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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爱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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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的私人医院中灯火通明,整个医院除了门外时不时的风声安静的落针可闻,六楼更是一片死寂十几个保镖严肃的守在各个出入口密不透风
“容瑾药是我下的,是我一时迷了心窍,我不后悔,所以你要怪就怪我不必迁怒他人”夜晚,冷风不停的吹,对面病床上的人无力的瘫软着身子虚弱的看向窗外。直到一声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才令时漾回神随即错愕万分
“漾漾嫁给我吧”男人冷清的话在耳边徘徊。
他说的是让她嫁给他,一时间时漾不知道自己听到的是梦还是现实
听到他说要娶她自己应该是很高兴的吧,可偏偏此时时漾却十分淡定,她清晰的明白她不能接受。盯着男人淡漠的瞳孔一字一句道:
“容瑾结束吧,景城时家的一切我都转到了你的名下,以后我们见面不识”床上的男人听见她这么说情绪十分激动忍着那股药劲强挣扎着要起身
“我不同意,时漾你敢走试试,我保证你要是走了百年世家时氏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你忍心吗?”忍心真这么抛弃我吗
转瞬之间画面又跳转
“时漾我要你记住这一切因你而起,你得付出代价”
“时漾你还的清吗?是,我容瑾手上是有不少鲜血,可你只有你让我觉得恶心”
“时漾,死对你来说真的那么好吗?可惜你不能,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你煎熬我要你痛苦,我会让你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时漾,我要你记住那个因你而死的人,我要你的卑贱、不堪深深刻入骨血,怎么也剔除不掉”
“时漾我堂堂容家大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不会也不屑再去爱上一个品行卑劣的人”
记忆中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滚滚雷声似是宣召这即将到来的不安
空旷黑暗的房间里,一滴滴凌晨时分浮出的露珠开在肌肤若雪的美人身上,宛若天庭下凡的仙子。
窗外闷雷阵阵,骤然一声急促惊醒了沉在梦魇中的人。时漾摁了摁眉骨,这样的梦她做过很多次,这种突然失重乍惊的感觉在这三年中她更是体会过无数次。没有哪一个人在日日体验中还能保持新鲜感,胃里传来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时漾只是无奈起身收拾,她对这样的痛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顺着旋转楼梯缓缓走下,白色衬衣加上一袭黑色风衣清冷高贵的气质由内而发可在走进客厅的那一刻她收起了锋芒,恢复了往日面对他时的卑微
“记住你今天要做的事”餐桌前矜贵用餐的男人冷声提醒
时漾没什么表情,毕竟她现在在他面前只有服从,神色平常的点点头就撑伞出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倾盆而下的大雨不时的拍溅在她的身上,她嘴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一丝嘲弄的笑,这世界还真是讽刺啊,她赎着本就莫须有的罪,在所有人眼中扮演着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到头来所有人都背弃了她,无论是她爱的或是爱她的以及那些无关痛痒的无一人呐喊
她看向一滴滴砸落的雨,心下是说不出的苍凉。这样的雨她淋过很多次,赎罪是他给的理由,可是为谁赎呢,又赎的是什么罪,有罪的真的是她吗?呵!她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真讽刺啊!一场为他好的谎她撒了三年,可结局是他还没有放下。她被他囚禁身心三年,到后来还是免不了后来者居上,她没忘记前两天那个从他房间出来的女人,衣衫不整挑衅的目光,那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是啊!向来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一厢情愿可不就是无动于衷吗
繁华声色中没有一丝期盼与之相逢
无边孤寂中仿佛一缕留恋之于往返
再难相逢
墓园外,死寂的空气中雨声渐微。顾陌白在门外等着她。淅淅沥沥中就看见她放下手中的伞一步步走向里面,他熟练的给她撑伞又看着伞被倔强的推开,看着她一如往年的跪在墓前。眼底猩红一片,好似有什么要冲破束缚。这三年里每每到这个时候他只会远远的看着她,不打扰不阻碍沉默着看她卑躬屈膝不复从前。看那个打碎一身傲骨却仍然骄傲的存在。
这景城知道真相的唯他一人,他也曾不平也曾愤恨,可眼前这个身姿单薄跪在雨中的人偏偏避开了浓墨重彩转而轻描淡写的带过。让微风不燥细雨不追,夏夜寂寥,冬风和煦,一切不过怅然若失之间。
“时漾你够了”顾陌白忍无可忍的咆哮
“三年了,整整三年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爱他可他还像从前那般爱你吗?他恨你的骄傲,你就磨碎一身傲骨画地为牢任他囚禁。你为了让他心里平衡,你亲手毁了时家,任他发泄,你把你的一颗真心剖开摆在他的面前,任他欺你辱你,自己承受剜心割骨的痛苦。时漾你当真不痛了?你当真”已经麻木了吗?
跪在雨中的人始终没有接话她此刻正对着眼前的墓碑出神,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他,可她真的做对了吗?她抬眼看着灰沉沉的天空,第一次不知所措。但是家传来的消息却不得不让她离开这里,那始终是她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而那个女人…
或许他已经接受了她不是吗
“值得吗?”顾陌白站在雨中迎着打下的雨滴,看着一言不发的人。他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却唯独读不懂时漾。雨势越来越大,那声音充斥了耳外,耳膜,也盖住了时漾的低喃。跪在雨中那单薄的身影如同雨中的玫瑰,收了保护的刺,苍凉而又落寞。
像是无边黑暗中那摇摇欲坠的一颗繁星,亮丽而又脆弱,惹人心疼。恍惚中他听见了时漾那句“他好像爱上别人了”何其痛心
时漾还在自言自语“他爱上别人了,他再也不要我了。”
顾陌白眼眶微湿,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一向高高在上玩世不恭的顾大少爷,用几经恳求的语气轻声说“三年之约,新人居上,时漾,我们放弃他好不好”明明是陈述句,可顾陌白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忐忑才将话说完整。
时漾没回答他,只是跪在雨中,跪在墓前。从朝阳初升到日暮西垂,从倾盆大雨到云收雨歇,似浮萍般飘零的身影才站起。望着不知道过了几十个小时的天愣住了神。记忆里闪过无数帧画面,每一幅都刺痛着她的心,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痛。唯有那个女人的脸,那挑衅的笑,让她释怀又让她心悸。
是啊!她自己说的。等他爱上别人就释怀。可怎么他爱上别人她还是会心痛。她不停的问自己,真的该离开了吗?可他为什么会爱上别人啊!她当初没说的是如果他没爱上任何人,那她会用一辈子去赔他
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
“顾陌白”她毫无预兆的起身对上那双通红的双眼“走吧,去港城”时漾都过去了,就让他带着对你的恨去爱别人吧
顾陌白顾不上整理情绪立马把车开了进来,时漾坐上了副驾驶。本是最完美的结局,可老天却总爱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墓园外,容瑾的黑色迈巴赫和左右七辆车把南门围得水泄不通。死寂的压迫感十足,中间买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一把黑伞迅速撑开紧接着一袭得体的黑色手工剪裁西装出现在他们面前,容瑾不紧不慢的从车中走出,像是睥睨众生的王笃定了他们不会有逃走的机会。
幕色中,男人在车身旁缓缓走上前,刚站定车头就有人递上了一支烟,金属质地的火机在这幽深的气氛中格外响亮。烟雾缭绕中容瑾冷冽的声音想起“时漾,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在逝者的墓地前逃跑很刺激吗?”
“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在我想要…”原谅你时动了离开的心思。
声声质问,句句诛心
时漾看着那张她曾经为之疯狂的脸再次想到了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她沉默着一言不发。在雨刷器落下的那一刻,透过玻璃和雨水的看到的只是一张模糊又略显朦胧的轮廓,迟疑了几秒后沉声道“掉头冲出去”
霎时,油门轰动,白色的劳斯莱斯冲出雨幕带起一滩滩泥水,沾湿了男人的裤脚。
陈旭看着自家容总黑成一团的脸,果断打开车门,下令所有车辆追了出去。
在夜幕的笼罩下。,八辆黑色车以疾驰的速度在公路上追着那抹亮的耀眼的白,一场不为外人知的速度与激情,此刻喧闹了景城的天空。一抹弦月悄然从天边升起。只是,向来在浮华中任性的人又怎会做溺死的鱼。
加速减速,转弯,直行,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凌晨将至,天边一抹鱼肚白似有若无的升起,依旧甩不开后面的尾巴“老子真服了”顾陌白低骂一声又继续加速。
“顾陌白”一直不怎么开口的时漾低笑了一声“这些年谢谢你。”
“你知道的,我不会爱人,所以找个好姑娘吧。”明晃晃的撇清关系
“可你爱上了他”话音刚落,似是感觉到空气中尴尬,顾陌白立马岔开话题“你闭嘴,老子早说过非你不娶。”
这次时漾却很坚决“我说真的,放弃吧‖
顾陌白不想再听她说一些劝他放弃的话了,干脆专心开车,不理她。时漾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挤出一抹苦笑“那停车,我来开”
“你疯了!以外面追逐的速度,现在停下来很容易就会被围住”
时漾没有多说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相信我”
最后在时漾坚持的眼神下,顾陌白率先败下阵,把车停了下来,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咔嗒一声,车门被锁,他看见时漾冲他露出了一个笑,一如初见那声“陌白哥哥”一样让他着迷的笑。
在容瑾车队包围住他的那刻,他亲眼看见了那个曾经叫他哥哥,肆意明媚的女孩驾驶着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公路边的悬崖,坠落无尽的深渊。
这一刻无论是刚下车的容瑾还是被保镖蜂拥而至擒住的顾陌白脑子里的弦都在同一时间断了。前者莫名错愕,后者痛心疾首,无论是山呼还是海啸都未能幸免。
顾陌白眼眶猩红,拼命的挣扎,在保镖疏忽无法招架的那刻拔出后腰的枪直直的朝容瑾扣下扳机。一道疾风撕裂空气,在矜贵异常的男人左臂上绽开血花。在最后一刻,他没有杀了他。
顾陌白自嘲的笑了笑,他到底是心疼她多年的付出,恐怕她在冲下悬崖的那刻就算准了这一切吧。时漾啊,你从来都是这么恨,对别人,对自己亦是如此,你把你仅有的爱都给了他,就连死都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开始。只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我,哪怕一眼,我真的真的爱了你很久
容瑾像是没感觉到疼痛般直起身甩了甩手“怎么,时漾又想了什么新把戏,知道逃不了就假死?”现在的容瑾瞳孔一片漆黑,如坠冰窟,他不信那个玩弄人心的时漾会轻易死去。
顾陌白扔下了手中的枪,毫无形象的坐在了地上,眼底一片压抑不住的猩红“容瑾,容家大少爷,RN的总裁,你可真是好聪明啊。往日我只当是世人吹捧,今日一见还真是大彻大悟啊”阴沉的笑声中压抑着愤怒,如脱缰的野马般肆意奔放
“顾二,你少阴阳怪气,她到底去了哪?”
看着耐心即将告罄的容瑾顾陌白邪肆的勾起了嘴角“她啊,她死了,你不是看见了么,山这么高,这么陡,你说人还能活下来么?”有的人啊就是固执,明明亲眼所见偏爱自欺欺人,时漾你能看见吗?你说我把真相告诉他他会后悔吗?我要告诉他了,你别怪我啊,我不想一个人守着你自以为是的梦痛苦了,余生就让他一并为你赎罪吧,这世界啊!风水就该轮流转。
“容瑾你知道吗?那个傻子她爱了你很多年,你知道她有多爱你吗?这样,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顾陌白无视黑脸的容瑾自顾自的笑说“三年前有个少年被人暗害,生死一线,而害他的人是陪他一起长大,见证他人生,如母亲般的存在,在他醒来后有个女孩,为了他那薄情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几乎付出了一切。甘愿替恶人保留体面,替黑暗招来光明。以泯灭她的骄傲,天真和自尊为代价。容瑾你…”听懂了吗?说完,顾陌白几乎是哽咽起来,即使。再擅长伪装的人也无法镇定,他可没有错过容瑾眼中那一瞬的慌乱。而后继续补刀
“你说,那个少年会怎么对待那个爱惨了他的女孩,是无止尽的折磨还是给她无休止的屈辱”说完就疯狂大笑了起来
聪明如容瑾,听了顾陌白的话,以前被他忽略的细枝末节越发清晰,还有什么不明白,“不是她”几乎只是一瞬这个念头就在脑中喷发出来,汹涌而澎湃。
一颗心七上八下,紧紧揪着。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会那么对她,他明明深爱着,却用残忍的方式将她绑在身边,以怕她畏罪潜逃的理由打造了囚她身心,让她痛苦的监牢。
“容瑾,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她明明是那样爱你,你却不知好歹视其如敝履,可是你忘了,她根本不懂爱,不会爱人,却爱上了你啊!”在那么多痛苦中,无畏的爱着你。
他也想理解,想感同身受,也曾想得到她的爱。
可真的能有人在屈辱与痛苦中翩翩起舞,义无反顾的爱人吗?
“容瑾,她死了,死了,你痛吗?”顾陌白无力的撑在地上冲着失神的容瑾大笑
“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几乎是一句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容瑾,痛吗,你痛吗?他疯了一般的大笑又怒视。往日矜贵如帝王般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的颤抖着,鲜红色的血液从手背一滴滴顺着滑落激起一滩滩涟漪,他双目赤红,一滴晶莹落下。像心脏病的患者,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一遍又一遍的低喃“怎么不痛,她怎么可能不痛”
“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她的时候,她即使说了你就会信她吗?”顾陌白冷笑“不会,你容大少只会相信自己所查到的自己所看到的,什么时候会管别人的死活”
她以爱为名撒下了弥天大谎,而他以爱之深责之切折磨了她三年。
同样是深陷爱河的人谁又比谁精明呢
那天悬崖之后,顾陌白放下一切离开了景城,而容瑾彻底颓废,日日夜夜重复做着那场惨烈的梦。梦里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一袭白衣,眼角含泪,从眼尾滑落一跃而下,她在风中换来了解脱,没有解释也没有控诉,她说那些该或不该她承担的她都认了。
向来是自由的风脱离束缚,可囚禁身心的人却悔恨已晚。当黎明划破美的长空,世界又何尝不是一道极致的灰呢?
命运的轮回中好像不管爱不爱他们都会彼此纠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