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幼崽生存指南》冷杉啾

8、阳光总在风雨后 珊

　　珊瑚不敢耽搁，害怕她们去的再晚一些，另一个地方也被其他动物提前占领。

　　她没休息多久就继续出发了，好在这次要去的地方不远。

　　只是天公不作美，雨势开始变大。风搅得海面不得安宁，一个浪花接着一个浪花。

　　珊瑚叼着处于微死状态的向阳在海水里随波浮沉。

　　此时的她内心深处无比焦灼。

　　浪实在太大了，幼崽刚学会游泳没几天，她怕幼崽呛到水憋死过去。

　　比呛水更严重的，还有失温问题。

　　但她现在不能立马停下来，一旦停下，幼崽就可能被海水冲走。一只还未学会潜水的小海獭被卷到海水里，后果可想而知。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珊瑚在心中默念。除了祈祷，她现在没有任何办法。

　　大自然是无情的，它不会因为你可怜，就让暴风雨停止；也不会因为你的祈祷，就对你网开一面。

　　珊瑚也知道这些，哪怕她现在累的嘴巴发酸，四肢无力，也没有停止继续向前游。

　　忍一忍阳阳，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安全了。

　　向阳虽然一直是被珊瑚带着前行的，但其实他并不好受。

　　一是风浪太大了，有的时候珊瑚不得不咬紧他的后脖颈，避免他被冲走。

　　海獭的牙齿很尖利，他感觉自己的后颈很疼，应该是被咬破了。

　　二是珊瑚带着他因为姿势的原因，使他一直处于头部位置。导致了迎着她们吹来的风浪，第一下全都落在了向阳身上。

　　被浪花迎面拍打的感觉很不好受，还有一种空气消失的窒息感。

　　刚开始的时候，向阳还有些力气躲避。但后来他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这么折腾下来，神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一只出生不到两个月的海獭幼崽。

　　他很冷，也很累，没有力气和精力说一句话。

　　但他也知道珊瑚面临的困境比他还要难上百倍。在如此暴雨中冒雨前行，可不是闹着玩的。

　　向阳强撑着发出几声安抚性叫声，告诉珊瑚自己没事，让她不用担心。

　　听到幼崽的声音，珊瑚安心了一些，但速度却变得更快了。

　　她的幼崽虽然现在没什么事，但这可不代表着他能够一直坚持下去。

　　现在还是白天，天色却昏暗的好像已经到了晚上。

　　灰黑色的层状云重重叠叠堆在空中，不断往下压，几乎与海水连成一片。

　　远处的积雨云银光闪烁，似是在酝酿一场毁天灭地的大雷暴。

　　海浪呼啸，海鸟在不安地鸣叫。海豹此起彼伏嘶哑的叫声，好像一群濒临窒息的癞蛤蟆。

　　终于到了。

　　珊瑚松了口气。

　　这是一块凸起的巨石，地方不大，也不好爬。除了几只海鸟，目前还没有其他动物光顾。

　　她叼着幼崽游到比较好上去的地方，拖着他艰难的往上爬。

　　海水常年冲刷让石面变得很湿滑，万幸喜欢依附在石壁上生长的藤壶和海虹为它们提供了一些摩擦力。

　　哗——

　　海浪重重拍在石头上，迎头浇了珊瑚和向阳一脸，把她们从巨石边缘冲了下去。

　　还好珊瑚一直没有松嘴，不然这一下子下去，向阳极有可能连根毛都找不到了。

　　海獭妈妈没有放弃，继续叼着幼崽往石头上爬。

　　这块石头的背面有块石缝，刚好可以把体型不大的向阳塞进去。到时候珊瑚自己堵在石缝外面，就可以形成了一个遮挡风雨的小空间。

　　已经快要力竭了，但希望就在眼前，珊瑚是不可能放弃的。

　　她一次又一次拖着幼崽向上爬，但又一次一次地被海浪冲下去。

　　来回折腾了七八趟后，珊瑚终于顺利爬上了巨石，并且将幼崽塞进了她看中的那个地方。

　　“阳阳，阳阳？”

　　小海獭模模糊糊地在海浪声中听到了海獭妈妈焦急地声音。

　　“妈妈？”

　　他冷得紧，意识都变得有些不清晰了。

　　“别怕，别害怕，妈妈就在你身边。”

　　此时向阳已经晕乎乎的了，大脑迟钝，并没有害怕这一情绪。害怕的是珊瑚，她需要幼崽的回答和自己的一遍遍确认，才能稳定濒临崩溃地情绪。

　　“阳阳，阳阳，张嘴。”

　　小海獭模糊间闻到了熟悉的香甜味道，这时候才感觉到胃部灼烧般的饥饿感。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见幼崽还能自主进食，珊瑚焦灼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只要还能进食，那就还有希望，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雷声轰隆隆响起，海獭妈妈后背朝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石缝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冷。她又开始打理起了幼崽的毛发。

　　吃饱后，小海獭很快就睡熟了。

　　也是连番赶路耗费了许多力气，听着幼崽均匀呼吸声，珊瑚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睡的不太安稳，隔一会儿就会醒来一次，查看幼崽的状况怎么样。

　　第四次醒来的时候，她听到外面传来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珊瑚轻轻抬起身，将幼崽安置妥当后，钻出石缝查看什么情况。发现是另一只带着幼崽的海獭后，放松了些警惕，但并未掉以轻心。

　　“这里是我先发现的！”

　　“对不起，附近的礁石都被海豹占领了。这块石头很大，足够再容纳我们两个，请您不要赶走我们。”

　　陌生海獭将幼崽护在身后，她怕珊瑚突然袭击，伤到她的幼崽。

　　珊瑚快速看了眼天空。目前这个架势，也许今天会下一整天。

　　“咪喵，咪喵！”

　　许是魇着了，在石缝中正安静睡觉的小海獭突然开始无意识地哼叫。

　　珊瑚有些着急，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事情上。

　　陌生海獭祈求地看着眼神逐渐变得不耐烦的珊瑚。

　　“我的幼崽现在很虚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赶路了。”

　　珊瑚犹豫了一瞬，看到了那只幼崽软趴趴的小身体，想到了现在同样虚弱的向阳。

　　“可以，但是你要离我们远一点。”

　　“好，谢谢您！我们一定不会打扰到您的！”

　　珊瑚看着陌生海獭带着她的幼崽走向石头另一边，等到她们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后，才钻回石缝安抚幼崽。

　　不过她并未放松警惕。一边帮幼崽梳毛，一边留意另一只海獭的动向。

　　刚刚的小憩让她恢复了些体力，没那么累了。

　　更幸运的是，除了藤壶，她还在石缝中发现了一些牡蛎，正好可以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珊瑚没有立马进食，幼崽刚睡不久，她不想吵醒幼崽。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就像她预测的那般，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

　　天刚亮的时候，外面还有些阴，雾蒙蒙的。等到太阳完全升起，雾也散了，乌云也散了，是个带着湿意晴朗天气。

　　“妈妈？你吃东西了吗？”幼崽的声音有些嘶哑。

　　“吃过了，我们小崽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海獭摇了摇头。

　　向阳睡了一整宿，除了脑袋有些晕晕的，其他一切都好，后颈被不小心咬破的皮也结痂了。

　　纵使外面的风雨很大，但珊瑚给他用身体围成的小空间却是暖暖的。

　　今早从石缝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毛毛已经处于半干的状态了。可想而知，珊瑚一整晚都在努力照顾他。

　　“妈妈，我们要回家吗？”

　　“嗯，雨停了，再待在这边就有些危险了。”

　　“那我们走吧。”

　　“好，我家的小乖崽哦~”

　　珊瑚先下的水，她仰着肚皮，想让幼崽爬上来。但向阳拒绝了她，自己溜进了海中。

　　“现在没有下雨，我可以自己游了！”

　　“也可以，不过你要跟上妈妈。”

　　“嗯！”

　　因为迁就幼崽的体力，珊瑚放缓了速度，一大一小两只海獭慢悠悠的游走了。

　　直到母子两个游远，那只陌生海獭才从石头后面钻出来。

　　珊瑚怕她伤害幼崽，早上只吃了长在石头上的牡蛎和海虹。

　　陌生海獭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她同样担心如果自己离开幼崽觅食，珊瑚会咬死她的幼崽。所以早上也只是吃了些海虹填饱肚子。

　　这玩意说实话和海底的贝类相比，味道差得远了。但是量大管饱，海獭们应急吃吃也是可以的。

　　“妈妈，她们走了吗？”

　　一道可可爱爱的声音传来，她是一只漂亮的雌性小海獭。

　　“嗯，雨停了，我们也离开这里吧。”

　　“好！”

　　噗通通两声，又两个身影离开了巨石。

　　海面上风平浪静，与昨天的场景天差地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还是有一些变化的。

　　向阳跟着珊瑚回到海藻林，这里混乱的差点让他没认出来。

　　海面上漂浮着很多巨型海藻的尸体，它们的根系在这场风暴中被扯断了。

　　因为叶片太轻，再加上叶片根部气囊的作用，没了根系固定的巨藻全都飘上了海面，相互缠然成乱糟糟的一团。

　　海水也因为浪花的翻滚变得有些混浊，是沉积在海水深处的碎屑被翻腾上来了。

　　不过要不了多长时间，它们就会再次沉淀下去。

　　“感谢伟大的海神波塞冬，你们终于安全回来了。”

　　海伦高高举起双爪表示对珊瑚她们顺利归来的欢迎。

　　小石头游到向阳跟前，轻轻贴了贴他的脸。

　　“我好想你，阳阳。”

　　“！”

　　小石头这次见面亲昵的不正常，向阳心中立马拉起了警报。

　　“你怎么啦？”

　　“没怎么啊。”

　　“嗯......”小海獭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伙伴看了好一会儿，“真没怎么？”

　　“嗯，真的。”

　　“哦，那好吧。”

　　妈妈们那边说的话显然要比幼崽们有营养的多。两位妈妈见面后的喜悦，现在已经变成淡淡的忧伤了。

　　“还没找到吗？”珊瑚问。

　　“嗯，被海浪冲走后，直接就卷进海里了。虽然立马就潜下去找了，但是天色太黑，根本找不到。”

　　“唉......”

　　珊瑚长叹了一口气。

　　“谁被卷到海里了？”

　　向阳问小石头。

　　“藻藻，是藻藻不见了。”

　　小石头的眼泪跟着话一起流了出来，且越说越伤心，开始昂昂昂的哭。

　　“怎么了？”海伦问。

　　向阳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欺负他。

　　向阳和小石头的身形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尤其是向阳瘦弱的小身板，两位妈妈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小石头说藻藻丢了，然后就开始哭。”

　　“唉，可怜的孩子。”海伦游了过去，安慰正伤心的幼崽。

　　“妈妈，藻藻还能找回来吗？”

　　小海獭仰着头问珊瑚，珊瑚摸了摸幼崽的头，没有直接回答，眼里酝酿着一种很深沉的情绪。

　　“并不是每一只小海獭都能顺利长大的，要珍惜还能陪着你的朋友。”

　　“嗯。”

　　向阳的小脑瓜还未完全发育好，不太能处理好大人话中的深意。

　　“是找不到藻藻了嘛？”

　　“嗯。”

　　“等我长大了，我帮着一起找藻藻！”

　　“好。”

　　天气说变就变，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睡个午觉的功夫，天上就下起了毛毛雨。

　　“好神奇，太阳还在就开始下雨了！”

　　小海獭的印象中，下雨的时候太阳也会消失。

　　“这是太阳雨。”

　　珊瑚给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的幼崽解释到。

　　太阳雨一般都不大，下不了多久，用不着收崽，让他们在雨中玩一会也行。珊瑚就没让向阳回来。

　　小海獭仰躺着看着天空。

　　他们头顶飘着一层薄薄的乌云，阳光刺破云层撒下金黄色光晕，为天空添加了不一样的色彩。

　　雨丝细如牛毛，洒在身上很舒服。相较于昨天的狂风暴雨，简直是温柔至极。

　　“太阳雨好舒服啊~”

　　小海獭不禁感叹到，珊瑚看着幼崽举起两只小爪向上够雨，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啊！妈妈，那是什么？”

　　“嗯？”

　　珊瑚向着小海獭爪爪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海面上架着一道有着七种颜色的美丽光晕，几乎横跨整片海域。

　　“那是彩虹。”

　　“哇，好漂亮的彩虹！它有好多颜色啊！”

　　珊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面积的彩虹，心底也有一些震撼。

　　“我们能游到彩虹上面吗？”

　　“不能，它太远了。没等我们游到那里，它就消失不见了。”

　　“好吧。小石头应该也看到彩虹了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变得高兴一点。它可真好看啊！”

　　小海獭眼睛舍不得离开彩虹一下，嘴里念叨着自己伤心过度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