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幼崽生存指南》冷杉啾

4、被嫌弃了 珊

　　珊瑚很饿。

　　这件事从她肚子第二次咕咕叫的时候，向阳就知道了。

　　他劝说珊瑚和其他海獭一起去进食，但每次都被她打哈哈含糊过去，搞得向阳十分恼火，心里还有一层说不出的愧疚感。

　　吃饭可是一件不能马虎的大事！

　　他索性也开始了自己的绝食抗议，这可把一向疼爱幼崽的珊瑚心疼坏了。

　　最后答应幼崽立马去捕食，这件事才算完。

　　“阳阳，妈妈不放心你自己一只小幼崽待着，等下我吃东西的时候找别的獭照顾你，可以吗？”

　　“嗯嗯。”向阳边说边点头，“你快去找些东西吃，我会听姨姨话的。”

　　他以为珊瑚想把他暂时托付给海伦。

　　幼崽鼻子上的伤口经过一晚上已经结痂了，身上的毛毛被海鸥啄掉了一些。

　　尤其是屁股位置，自己帮忙梳理了很多遍，但幼崽右半边屁股总是看起来秃了一块。

　　浑身毛毛长长短短，乱糟糟的，就像海底乱舞的海草。

　　真是越整理自己的火气就越大。

　　珊瑚抱着向阳用后肢划动海水，绕过海面上巨大的海藻林，来到了一片礁石地。

　　这里生活着一些年轻的海獭。

　　珊瑚曾经很喜欢在这片区域活动，直到她生下自己的第一只幼崽，才搬到了食物更加丰富的海藻林。

　　两獭的到来吸引了不少海獭注意。

　　他们或是躲在礁石后面，或是潜在海中，与母子两个保持一定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年轻海獭们的好奇心很旺盛，他们中的大多数对幼崽没什么恶意。

　　但为了预防那些有坏心思的家伙，海獭妈妈们并不允许雄性和还未孕育过的年轻海獭靠近。

　　礁石处于海藻林更远一些的地方，这边生活着十几只单身海獭。

　　他们都是群落里雌性的后代，所以大家并不会刻意驱逐他们。

　　珊瑚并未完全靠近礁石带，远远就停下了。并且发出了一阵召唤幼崽的声音。

　　向阳对此很熟悉。

　　每当珊瑚捕食归来，没在原地找到他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很具穿透力。

　　处于状况之外的小幼崽在海獭妈妈的肚皮上仰躺着，听到声音后，停止了自己舔爪爪的动作。

　　他本能地回应了几声，反应过来不是在叫自己后，立马就收了声。

　　有点小害羞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妈妈叫的应该是别人，是谁？会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吗？

　　珊瑚呼唤了一阵，直到礁石那边传来回应声。

　　一个黑色影子从水面下向着她们游来。哗啦一声，一只湿透了的海獭从海水里钻了出来。

　　“妈妈，是你吗！？”

　　“是我。”

　　年轻海獭高兴地在水里翻了几个跟头，就像她刚学会捕食那会儿一样。

　　在确定是珊瑚的声音后，她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她游了过去。

　　她听说春天的时候，妈妈给她添了一个小弟弟。她一直想去看看她们，远远的看一眼就好，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

　　已经成年的海獭很少有机会再和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见面，尤其是母亲又有了新的幼崽之后。

　　自然赋予了海獭们流畅的身体线条，像鱼鳍一样的后肢，以及可以保温的厚绒毛，是少数生活在海里的哺乳类生物。

　　他们对与自己一脉相承的兄弟，姐妹其实并没有多少亲切感。

　　因为海獭大多数在学会生存技能后，就开始独自生活了。

　　珊瑚是一位非常负责的母亲。

　　她不得不遵从生存法则和族内传统，将已经成年的女儿从自己身边驱离。

　　但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却也为幼崽做了很多事。

　　默默跟在女儿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确认她已经完全适应一只獭的生活。

　　珍珠在得到珊瑚允许后才靠近了她们，母女俩亲昵地贴了贴鼻尖，互相交换味道信息。

　　“他就是弟弟吗？”

　　“是的。”

　　珍珠看向好奇看着自己的向阳。

　　她的这个弟弟果然像传言一般，是一只很瘦小的小幼崽。妈妈照看他的时候一定很辛苦。

　　一打眼，她就确定自己不喜欢这个弟弟。

　　不是因为他分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母爱。她已经独立，不再需要母亲的照顾了。

　　她只是为珊瑚感到辛苦和不值得。

　　像这种一生下来就呼吸困难的弱胎，按照传统是应该被放弃的。

　　这种情况，就算勉强存活下来，在成长过程中夭折的可能性也远大于其他健康幼崽。

　　与其浪费精力在注定弱小的个体，还不如养好身体，明年再生一胎健康的幼崽。

　　当然，这只是珍珠在群落里学到的知识，她并没有劝珊瑚放弃幼崽的意思。

　　珍珠从未生育过幼崽，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作为母亲的想法。

　　“你好。”

　　向阳向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姐姐打了招呼，他感受了珊瑚见到姐姐后的愉悦心情。

　　“你好。”

　　珍珠干巴巴地回应了小海獭。

　　两姐弟相处的时间过短，互相都无法一下子就接受对方的存在。

　　“阳阳，这是你的亲姐姐珍珠；珍珠，他是阳阳。你们拥有同一位父亲。”

　　父亲角色很少在海獭家庭当中出现。

　　从幼崽出生，一直到他们长大，可以独自生存。都是海獭妈妈一只獭照顾着的。

　　这是珍珠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从母亲珊瑚口中，听到关于那只她应该叫“父亲”的獭的消息。

　　不过，她并不在意就是了。每只獭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简单叙旧后，话题很快进入了正题。

　　珊瑚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

　　她想要珍珠在向阳学会游泳之前，在她进食的时候，帮忙照顾一下他。

　　发生海鸥事件之后，她实在不放心幼崽自己留在海面。

　　群落里的獭虽然会帮忙简单照看一下，但绝对没有专獭照顾幼崽安全。

　　不然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珍珠看着仰躺在母亲怀里的小玩意，心里烦躁得紧。

　　从没有海獭这样做过！妈妈到底还是太娇惯这个小玩意了。

　　烦躁归烦躁，珍珠并不打算拒绝珊瑚。

　　私心里，她也想通过这个机会，再和珊瑚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妈妈，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请求。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母女两个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只不过温馨的母女间多出了向阳这个小电灯泡。

　　珍珠和关系好的獭道了声别，就跟在珊瑚后面来到了她们现今活动的海域。

　　这里有些偏，不靠近族群内其他幼崽，所以大家看到珊瑚带着珍珠回来也没怎么在意。

　　现在是海鸥袭击向阳后的第二天早上，珍珠已经吃过早饭了，她催促珊瑚快些进食。

　　为了维持身体的运动量，海獭平均每天需要吃掉自身体重四分之一重量的食物。哺乳期的海獭妈妈们需要的食物只会更多。

　　一整晚都没有进食，珊瑚的身体已经有些虚弱了。

　　她没有拒绝珍珠的提议，有了帮手后，终于放心将幼崽留在海面了，独自一獭潜进海中。

　　和不熟悉的獭独处，有时候会很尴尬。

　　虽然是自己的亲姐姐，但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向阳产生了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仰卧在海面上，身体随着摇曳的水波飘啊飘，不一会儿就飘远了十几米。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珍珠终于动了。

　　她轻踹水面，精准划到了小海獭跟前，一巴掌将他送回了原来的位置。

　　力道不大，方位精准，下巴掌果断…

　　珊瑚离开后，珍珠就再没有说过话，仰卧在海面上安静地整理自己的毛发。只在小海獭飘得有些远的时候，冲着他的肩膀给上一巴掌。

　　向阳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飞来飞去的皮球。

　　姐姐不想理他，他也不想打扰到姐姐，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学着其他海獭的样子给自己梳毛。

　　有的时候感觉手掌冷了，还会冲着手心哈气。

　　珍珠不远不近的跟着，在幼崽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了好一会儿他都做了些什么。

　　什么啊，真是蠢死了。

　　她发誓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幼崽，舔个毛舌头都能被绒毛缠住。

　　浑身的毛乱糟糟的，丑得很。

　　群落里像他这么大的幼崽都差不多开始学习游泳了，而自己这个弟弟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学不会游泳和潜水，在海藻林根本无法生存。

　　更何况这里从不是什么安全地带，夏季多雨，冬季寒冷？冬天的时候，风吹得大家毛上都会结冰。

　　破水声打断了珍珠的思绪，珊瑚从水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美的螃蟹。

　　她出水的位置有些远，看到她们姐弟俩的身影后，又潜到水中向着她们游了过来。

　　再次从水里出来的时候，珊瑚已经来到珍珠面前了。

　　她把螃蟹放到了珍珠胸前。

　　“我们珍珠喜欢的螃蟹，快吃吧。”

　　抱着螃蟹，珍珠心里又惊又喜。她很久没有吃到过妈妈提供的食物了。

　　雌性海獭只会和自己未成年的幼崽分享食物，珊瑚这一举动，又让珍珠感受到了来自妈妈的爱。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接受这份食物的。

　　“妈妈，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吃吧，我的乖崽，妈妈这里还有。我去看看阳阳有没有哭。”

　　“嗯，好。”

　　珊瑚游到向阳身边，呼噜了一下他的头毛。从自己腋下的小口袋掏出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大蛤蜊。

　　她双掌举起蛤蜊，将其狠狠敲击在石头上。

　　随着一声声脆响，终于敲烂蛤蜊的外壳，顺利吃到了里面的贝肉。

　　吃完这个，珊瑚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了另外一个蛤蜊。

　　蛤蜊肉的味道还算不错，但这只是开胃菜。珊瑚想填饱肚子还需要很多的食物。

　　但海獭每次能从海里带回来的食物数量又十分有限，所以他们每次进食都需要在海里往返很多次。

　　珊瑚吃完最后一个蛤蜊，就又潜到了海中。

　　向阳乖巧地仰在海面，尽量不给妈妈和姐姐添麻烦。

　　只是海面太过安静，他有些无聊了。今天小石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找他玩。

　　珍珠嘎嘣嘎嘣咬碎螃蟹壳的咀嚼声，吸引了向阳的注意力。

　　幼崽总是对各种事物充满着好奇，他偷偷将目光放到了珍珠那边。

　　年轻海獭捧着肉质肥美的蟹钳，吃得正开心。

　　看起来好好吃啊......

　　向阳看着白嫩嫩的蟹肉，有点馋。他闻过蟹肉的味道，只是珊瑚从来不给他吃。

　　“看什么看，不许看！”

　　幼崽愣了下，意识到珍珠是在和自己说话。

　　“对，对不起。”

　　向阳小声道歉。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热热的，一直盯着别獭看确实不是很礼貌的行为。有时候这在别獭眼中，是一种挑衅举动。

　　“哼！”

　　珍珠侧了一些身子，用肩膀挡住了向阳的视线。

　　“就算你这样盯着我，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珍珠小声嘟哝。

　　她心里有点点愧疚，感觉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些大。

　　她从来没这样吼过别的獭，那只蠢幼崽竟然直接被吓得呆住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珍珠撇了撇嘴，扯开蟹壳，继续享受美味蟹肉，很快就将那点愧疚抛之脑后去了。

　　而小海獭发现姐姐只是说了他一句，没有继续责备的意思，也松了口气。

　　虽然姐姐有点凶，但姐姐就是姐姐，是除了妈妈之外，和自己最亲的獭。

　　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让姐姐生气了！

　　潦草小海獭在心里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