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编号》 我好像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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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我好像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
可能是昨天，也可能是更早，时间变成一潭搅不动的死水，我困在里面，分不清晨昏流动。
我站在二楼窗户往下看，母亲在花园里浇花，水壶倾斜，我敲了敲玻璃，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她抬起头看见我，表情像被什么蜇螫，不动了。
她低头继续浇花，没有理会我。
我盯着自己僵硬的手看了很久，阳光穿透我的手指照在地板上，没有影子。
我没有影子吗？
我想起最近妹妹不肯进我房间，每次我开门她就贴着走廊另一侧走，低着头，把书包肩带勒紧。
我叫她，她明显身体耸了一下，脚步更快。
我想起从前父亲会与我一同看电视，遥控器交给我，由我来调台和音量大小。
可昨晚他却当着我的面，把电视关上。
他们是不是能看见我，却又不敢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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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早餐餐桌铺上米白色桌布，准备了四份早餐。
我那份放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还和原来一样。
好像家里什么都没有变过。
他们逐一起床来到餐桌前，看见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只是愣了一下，坐下后没有人看我，但他们愿意吃我准备的早餐。
我很高兴。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愿意接纳我的存在。
哪怕我只是一个亡魂。
母亲正在给妹妹的面包涂抹果酱，刀背刮过面包表面，发出沙沙声。
我说：“我昨晚梦见水了。”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梦见水，或许这与我的死因有关，或许我就是溺水而亡的。
我想把这条线索告诉家人，希望他们能从这个方向去调查。
父亲端起咖啡的手明显顿滞，杯子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态，他对其他人说：“吃饭吧。”
母亲像被人从后背拍了一下，如梦初醒。
我心想，他们应该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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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客厅很安静，母亲在院子里晾衣服，绳拉得很长，她抖平床单再往上一抛，很费劲。
洗衣篮里还有几件，我弯腰去拿。
手指触到衬衫领子的同时，也触到了母亲的手指。
她和我正在拿同一件。
触感是热的，我很确定她的体温是热的。
而我的手指只有冰凉。
母亲明显被吓到，衬衫掉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
她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又意识到什么。
嘴唇动了动，想要修补。
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弯腰捡起衬衫，绕开我走向洗衣机。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为什么我的存在让她这么害怕。
我不是她的孩子吗？
洗衣机开始注水，水声很大，母亲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我以为是水声太吵，后来反应过来她可能在哭。
我走过去想安慰她。
在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她说：“你回房间去吧。”
母亲还愿意和我说话就好，家人还愿意留下我就好。
我不能再做会吓到他们的事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想从衣柜找几身从前的衣服穿上。
衣橱很空，已经没有我的衣服了。
我知道人类有个习惯，亲人去世后会把她的物品一同火化，这样她去到另一个世界还能收到。
所以我真的已经死了，他们还为我办过葬礼了。
我在房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我看到面前那张突然放大的妹妹的脸，吓了一跳，我还能被他们吓到，想想觉得还挺好笑。
然而妹妹的下一句话，让我笑不出来了。
她对我说：“简妮你快跑吧，离开我们家，他们要送走你了。”
他们……他们指的是爸爸妈妈吗？
我呆愣在原地，送走我是要让我魂飞魄散吗？
“他们不让我和你说话，说你是怪物，可你明明还和以前一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信你是怪物，你快跑吧，他们要把你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我相信妹妹说的话，一刻也不敢耽搁。
窗外天色渐沉入灰蓝，我尽量脚步最轻地从楼梯跑下。
跑到一半，我听见父亲和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她今天碰了我，她怎么能碰到我！”
他们在争吵，他们害怕我。
我退了两步靠在楼梯口的墙上，走廊很暗，客厅的光照不到这里，墙是凉的，也可能是我的手太凉，我不确定，我已经分不清了。
如果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意味着恐惧。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存在。
我望着房间天花板的方向，没有眼泪。
我应该去的地方，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身体似乎有什么在指引我。
夜里。
父亲推门进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对我说：“我们需要出门一趟。”
车开了很久。
我坐在后排靠窗位置，外面重复黑暗。
没有人说话。
引擎在响，轮胎碾过地面。
他们的呼吸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颤抖。
他们会舍不得我吗？
车停了。
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
建筑不高，三四层，更像是仓库。
我下车。
水泥地面，缝隙还有干枯青苔。
面前那扇自动门是玻璃做的，反射出我的影子。
有人从门里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那双眼在见到我的时候，露出了习以为常的神态。
“进去吧，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父亲的说话声有些沙哑，我知道这是个谎言，可我愿意忠诚地走向他们的谎言。
我往门那边走了几步。
停住。
然后转身。
我声音悲戚地问道：“你们不要我了吗？”
母亲肩膀猛地一颤，别过头不看我。
父亲搂住她避免失态。
没有人回答。
“可是我爱你们啊。”
这是我拼尽全部力量想说的话。
呐喊劈裂我的身体，带着血液的浓稠，人类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会发抖，此刻的我也是。
母亲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像被噎住的声音：“你……你不能爱我们，你不应该会爱啊……”
我还想说点什么。
车门已经关上，尾灯渐渐走远。
我站在原地，似乎有风吹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在发抖。
我为什么会发抖。
我想很久。
我想我学会了疑惑。
“机器人编号确认，倒计时程序启动。”
我的名字不叫编号Lira-237。
我叫——
我叫什么来着。
*
编号：#Lira-237#
异常报告：觉醒人类级别意识
处理指令：销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编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