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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篇 ...

  •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天气终于转晴,许望尘蹲在东屋的墙角边,伸出双手摸到了一个大木头箱子,急匆匆地拖出来打开一看,耳边就响起了那平稳的脚步声,脊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于是他回过身来问:“你小子腰不疼了?”“嗯,比前段时间好多了,要不我帮你搬一下?”花且茂回完他的话就这么问了,因为那个箱子看着不是一般的沉,而且上面有厚厚的一大层灰,整个散发着那种发潮长霉的陈旧气味,瞥一眼许老头子拖过那个箱子的双手,那双手已经粘了从箱子上掉下来黏糊糊的木头渣子。
      “不用,你先回对面书房休息吧。”许望尘将目光移回那个木头箱子之后低声说道,接着从箱子里拿出几叠边角泛黄、写了字的纸张来,自顾自偷笑,还把那些纸张递给花且茂叫他看,说他要是不休息就帮着评一评,自己继续往箱子底下翻。“这谁写的,一篇只有四句,怪工整的。”花且茂站在他身边细看了一遍后说。许望尘依旧找东西,听他一讲不明白了:“怎么怪了?”——“实话说,是内容俗得怪了,都是写的一点谈情说爱的东西,你为什么突然让我看这些?”花且茂有些烦他的话里刁钻的角度,但还是尽量严谨地回答了他,顺便放下纸张随口一问,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是许望尘在继续:“要是改成了古体诗…”“改了也是辞藻堆叠,更烂。”他索性向那老头甩上一句,语气斩钉截铁。
      许望尘置若罔闻似的,但他在心里想着:“确实,他写得好烂。”他搬出箱子里剩下的纸张,看向箱底,箱底有着一根不知道用来干啥的生了锈的黄铜簪子以及一把颜色怪异的拂尘——那把拂尘有绿松石的颜色,而且上面夹杂着不少黑褐色的绒毛斑点,居然像是某只奇珍异兽的尾巴,花且茂刚想问他时,他却说那些玩意,包括情诗稿子,都是同一个人送的;另外,他许望尘有再大的本事也不知道那拂尘是啥做的,还说什么当年送这些东西的人必定是个疯子了——还真把他当成道士看呢。
      “我们走!走!”过了一会儿许老头子突然盖上那几乎被搬空了的木头箱子这么喊,喊得花且茂都差点认为他抽风了,于是他问:“走去哪啊?”“去哪?去景区的那场演唱会凑热闹,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我管郊区,管得冷冷清清的,人家景区成天人来人往。”许望尘站起身来,脸上又笑着了,但是似乎是苦笑。
      说起来,花且茂能够理解许望尘刚才收拾旧物件时所发出的类似怀念青春那样的感受,但是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老家伙怎么能想到带一堆的废纸稿来听人唱土味小情歌的——那废纸上的烂俗情诗和一连串的土味情歌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或者许老头只是喜欢对歌词吧。演唱会的台下人挤人,台上的人始终唱得不好,台下的也照样挤,挤得许望尘站不稳,手上的东西快要飞散开来,于是他只留了一张稿放在上衣口袋,剩下的交给花且茂,人群挤得花且茂也快要透不过气,他长得周正但有些瘦的脸变得红了些,表情却是淡漠的。
      “刚才口袋揣了一张纸的那位,上来,我俩一起唱吧!”台上的唱完几首歌之后发癫一样地吼了一嗓子,把许望尘惊讶得够呛,不过他也没多想,干脆就让那人拽了上去,齐声唱了两三首小情歌,唱完了人群还没那么快散开,许望尘视力不好,一时半会儿找不着花且茂,就准备跟歌手一块去后台等着。下台时许望尘提醒歌手说他头发上停了几只虫子,哪里知道那歌手一激动,竟然将头发全扯下来了,许老头子这才知道那人戴的是假发,而真实的他头顶上一根烦恼鬓毛都没有,整颗头活像个卤蛋,再去细看那个人的五官,许望尘感觉到好像遭了雷轰——那歌手神似赋霖渊。“请问贵姓是…”许望尘试探道。“鄙人姓罗,大爷您是咋地了?”那个歌手不知道是被问得怕起来了还是知道自己刚才唱砸了,说完这话就飞速蹿进了后台。
      “谢谢!谢谢你调音救了我的场子!”在后台关设备的花允荣正想出去找墨谦冲汇合,却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衣领来道谢,回头一看正是刚才在台上的歌手罗先生,开了口想对他客气几句,又被他转过来从前面挽住了双臂,然后双手并用地使劲握手。说完感谢的话,罗先生就出去了,步伐看上去特别自在快活,甚至还有点儿放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那天家里面有人结婚,或是他那天捡了仙丹,要飞升成仙,总之像是有什么大喜事,又像是有什么离谱的怪事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再看许望尘,他还陷在歌手当着他的面扯下假发带来的震惊与蒙圈之中,但是正是这种感受驱使他跟了上去,然后追到了场地之外,他跑着,从额头上开始流汗,可就算他能跑得快到能让那些汗飘起来,也不能拦他离开,因为那人将汽车开得飞快;他嘴里不停地喊叫着,喊着那个姓罗的,但是即使喊到破音也没有把他喊停,倒把自己弄得声嘶力竭。他自认为他老许在此之前就没有这么失态过,为这事弄得狼狈,也算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于是又为了逃避这莫名的耻辱而破罐子破摔停下了,坐了公交想去城里喝杯酒,也正是这次逃避让他发现了比他自己所知道的更隐秘而不堪的东西——那些东西足以抵消他和黑脸秃子维持老交情所造成的彻夜难眠,可是又足以将他引向另一个比那更罪恶千百倍的深渊。
      “酒是粮□□,是少年我终身的寄托…”天色渐暗,他走进街边一间不起眼的旅店找地方坐下了,听到旁边那桌有一个声音醉醺醺地嘀咕,许望尘正好无聊,就乱对了一句:“越喝越神经,怕不是你失恋的恶果!”那人听了迷迷糊糊地把头抬起来,对着许望尘傻笑,许望尘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才发现那是赋霖渊,腿上还坐着个熟睡的小姑娘。“失恋?”赋霖渊昏昏沉沉:“你看清楚。”——“你闺女?”许望尘问。秃子继续傻笑,接着爆出一句:“我秘书!因为你在后台拖住了我,她等我等了好久。”许望尘听着,嗦了一口桌上的白酒,然后平静地回应他,并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文稿:“知道是你,你强加因果,喏,这是上次的合作方案,我之前把它藏在你的旧诗集里,现在给你带来了。”
      “是吗,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强加因果!”赋霖渊接过方案,却突然对许老头子咆哮起来,傻笑变成带着愤怒的冷笑。许望尘和其他待在旅馆的客人们一起惊呆了,因为他们看见旅馆的灯泡裂开,光线变暗;那黑脸秃子竟然在咆哮声中变成胡狼的样貌,而且浑身长出带斑点的绒毛来,绒毛的色泽怪异,就和许望尘的木头箱子里面的那把拂尘一样。再看赋霖渊的秘书,那小姑娘给吓醒了,瞪大了眼睛做惊讶状,吓得一声不吭。“看吧,许先生,你郊区不留我,他们景区会留我;你许望尘怕我的公司又干回街上的混混似的事,总有人不怕,那些人要我承认之前我公司干的事比混混恐怖几百倍,这是事实,但是他们要的是夸张后的事实!为的是什么呢?为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呀,为的都是他们的目标啊!所以我想开了,我要诗和酒!我要风流!公司的事现在与我无关了!许先生的事业心这么重,不用来找我了!”赋霖渊扯着许望尘的衣领子使劲地骂,弄得那老头子衣服上全是绒毛:“是,我待过的那个破公司干过害人性命的垃圾事,可是你看,我想了办法,研发了关于变异的新技术,设法让那里头的垃圾人连动怒都不敢,包括我自己!因为这技术靠怒意激发效果,生效时改变体态特征,让人从相貌上变为野兽!”然而许望尘听了他这一通闹,并没有表现出被激怒的样子,反而带着极为平和的表情把合作方案折好,放回了上衣口袋。好巧不巧,他的通话铃声在赋霖渊吼完的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喂,小子,你在哪儿啊,我找你找了半天,连你的影子也没见着,就自己进城了。”许望尘慢慢地走到旅馆门口柔声问道。“没事的,用不着担心我,你上台那个时候我碰见一个朋友,就和他聊了一会,我现在人在道观了,如果有什么安排的话我等你回来。”花且茂说。许老头子总算是对道观这边放下心来:“那行。”花且茂听他讲完就挂断了通话,实际上他正和墨谦冲在道观书房里整理早些时候许望尘从箱子里面搬出来,带去演唱会却又交给了他保管的那叠情诗稿以及那把怪怪的拂尘——这些可能是重要的证物,因为墨谦冲在演唱会结束不久后接到了地方台的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是楚老板和阿蟾开在街角的酒馆出了事,阿蟾从边关回来,死活不肯见人,说是他的脸被不法势力运用科技手段变成了兔子模样,道观箱子里那拂尘形状像是兽尾,看着与案情有大关联,可是墨谦冲更在乎茂茂告诉他的合作方案的事。
      “茂茂,你之前写的那张合作方案没找到,线索断了。”墨谦冲找了一圈后将诗稿整好,很沮丧地叹道。花且茂否认:“不,其实线索没有断,许先生和那秃子的合作,蹊跷的地方不在于他们的老交情,而在于许先生的纠结跟秃子为了掩盖公司的黑历史而作出的犯罪举动。”“所以是要——”墨谦冲好像明白了什么。花且茂望着窗外的夜色,像个大诗人瞧见难得的佳作那样地点了点头说道:“情诗稿,甚至合作方案,对于这件事来说就像是废纸,我们两个朝错误的方向研究了半天,拂尘才是关键。”“那我前几天在楚老板那里的采访白做了?”墨谦冲有些不相信,接着他就听着花且茂提高了声调用洪亮的声音很是确定地说:“你呀——采访的思路是对的,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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