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48、第48章

　　补课到七月中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陆续回校拍照，这天叶一竹下楼的时候恰好碰到那天晚上在下下的几个人，她刚抬眼，对方就自动闪到几米开外。

　　李宇出事等于折断了这群人的羽翼，按理来说已经毕业的人要找顾盛廷报仇更没有后顾之忧，可现在快过去了一个月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叶一竹本打算无视，却瞥到那几人脸色大变，身后徒然响起顾盛廷散漫的语调：“哟，哥几个这是考哪儿去了？”

　　那三个人凹造型强装镇定，顾盛廷笑笑不说话，伸手去牵叶一竹，“走，去吃饭。”

　　“我妈来接我。”

　　顾盛廷沉默片刻，改口：“送你到门口。”

　　路上，叶一竹很认真和他说：“咱们说好了的，那件事就算过去了，你别再和他们掰扯。”

　　身边人阴着个脸一言不发，弄得两人间的气氛有些诡异。

　　因为李宇牵扯到两条人命，无法全身而退，可最近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某地区□□恶行累累却每次都能平安无事的报道，这不得不让叶一竹提起戒心。

　　“那些人现在没有动作不代表他们就彻底老实了，李宇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那几个也都不是什么老实人，能白白让你揍一顿？”

　　顾盛廷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忍耐到极点，只因为面对的是她才没有转身走人。

　　“得了，磨叽半天，就算他们要报仇，也是找到我头上……”

　　“你什么态度？”叶一竹停下来，堵到前面，让他直视自己。

　　明明她是因为担心他，可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倒显得她是怕他会拖累自己。

　　“好了，别吵了行不。”看到她眼睛红红的，顾盛廷心软得一塌糊涂。

　　“谁想和你吵！”一下没忍住，叶一竹吼出声，满腹委屈。

　　好像两人比之前更容易产生摩擦，一点就燃一点就炸。可每次吵架，那些不好的情绪又会迅速消逝在轰轰烈烈的缠绵里，时间久了，有时候叶一竹都分不清楚上一个心结到底真的解开没有。

　　顾盛廷有些错愕，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可少年的高傲心气桎梏着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道歉和安抚。

　　成博宇推着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路过，察觉到气氛怪异，迟疑着扯下一只耳机，主动拍了拍顾盛廷肩膀。

　　两个讨人嫌的男生在这里碍眼，叶一竹心烦意乱，转身要走。

　　“明晚在二楼后座有个局，你们都来吧。”成博宇主动出声，这让叶一竹有些诧异，看顾盛廷没什么反应，就意识到成博宇可能只是在邀请自己。

　　“宁雪也去？”

　　成博宇愣了愣才说：“学生会给那帮人送行，她肯定会去。”

　　“学生会的局我去干嘛？”

　　叶一竹语气冰冷，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留情面，顾盛廷表情阴郁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成博宇急忙干笑打圆场，“学生会这么多漂亮学妹，你不去看着点？”

　　“她们敢？”叶一竹不紧不慢伸手将一缕落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微微抬起下巴，眉尾微挑。说完，也不管成博宇是什么反应，目光似冰又似火地掠过顾盛廷就转身离开了。

　　刘圻梅的电话催命一样轰炸过来，她必须要走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顾盛廷忍不住低头抿笑。要不是成博宇在，他刚才真恨不得把人摁到怀里亲到嘴肿，好灭灭她高冷又热辣着挑衅的威风。

　　有时候顾盛廷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和她到花花世界里疯狂，所以才会觉得日子有些乏味枯燥，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冷冷“口出狂言”宣示主权的样子，实在撩人得很。

　　成博宇心有余悸，问：“怎么不送她出去？”

　　“她妈来接她。”顾盛廷转了个身，心绪寥寥，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校门口的方向。

　　自从那件事后，刘圻梅几乎二十四小时严密监察叶一竹动态，搞得他们两人在学校之外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

　　顾盛廷轻吁口气，突然想到什么，问成博宇：“这都放假了，你不回家？”

　　成博宇沉默几秒才说：“过段日子再回，不然这几天的饭局都没法去。”

　　顾盛廷笑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从口袋摸出烟，先递给他一根，漫不经心开口：“这么积极邀请我女朋友，不怀好意啊。”

　　虽然成博宇知道他是开玩笑，却还是第一时间摆手辩解：“我可不敢惹她。”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烟雾似乎被闷热的空气粘黏住了，久久都无法散开。

　　“上次因为李宇和秦倩的事和她闹了点不愉快，想道个歉。”成博宇低下头，情绪突然低落。

　　顾盛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不过哥，你知道她和李宇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成博宇当然知道他问的叶一竹，很是诧异，“你不知道？”

　　不紧不慢吐了口烟，顾盛廷眉头紧锁，有些烦躁，“她不想再提李宇，怕我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成博宇看破不说破，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斟酌开口：“李宇和秦倩的事我都不知道，我还能知道什么。”

　　“靠！不就失了个恋吗，你再这样下去，兄弟们可都看不起你。”

　　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谁都不会想到成博宇会“痴情”至此。他们男生都无法理解：为了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把自己大好前途毁得一塌糊涂，真的值得吗。

　　“妈的，别一副天王老子教训人的样子！”成博宇提高音量，伸手推顾盛廷一把，“等你陷进去那天，说不准比老子还狼狈。”

　　两人拐了个弯进入教学区，晚霞余晖里的球场突然出现，顾盛廷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摆手朝那边比划了几下。

　　“来就来呗，放假就难凑到一起了。”成博宇会意，望着空荡的球场感慨万千。

　　第一次产生了些离别的惆怅。按理说，他本不该产生这种情绪的，毕竟，他还得在这里再呆一年。

　　“诶，高其走了没？”顾盛廷叫住几个路过的同班女生。为首那个脸红，几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开口：“没……吧。”

　　“我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带人下来。”

　　顾盛廷正准备掏出手机，抬眼看到许佳安走过来，先是和成博宇打了个招呼。

　　“学长？你们……”

　　顾盛廷停下动作，冲成博宇扬了扬下巴，“认识？”

　　“去年那个演讲比赛，她断了我卫冕冠军的路。”成博宇显然是说笑，语气还颇有几分赞许的意味，许佳安却显得有些局促，抱着手里的几本书低头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

　　“学长就别拿我打趣了，我那是运气好。”

　　他们三人热络交谈，旁边几个女生被忽视，难掩尴尬，却想留下来看他们打球，识趣退到一边。

　　“对了，你见着高其了吗？”

　　搬到新教学楼，四班在楼下，怎么也不可能看到三班的情况，顾盛廷懒理成博宇的提问，走到一边拨通高其号码。

　　“你们是要打球吗？我刚才还看到高其去五六班找人了。”

　　听完，顾盛廷冷笑一声：“得，这小子现在打球都不想着找我了，真是皮痒。”

　　电话刚打出去，就看到几个人拍着篮球晃晃悠悠走过来。“你不是送叶一竹回家吗？谁知道你没走啊。”高其先发制人，其他人纷纷附和：“就是，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能和我们一样呢。”

　　顾盛廷一把夺过篮球，作势扣到他们脸上，可脸上不言而喻的甜蜜却被站在角落的人尽收眼底。

　　少年人打球从不缺观众，临近六点，又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谁都着急回家，可球场四周很快就聚满了人。

　　鸟群飞掠过绚烂云层，已经沉寂下来的校园又响起狂动，球鞋与橡胶地面摩擦、肢体冲撞的声响和少年热血的低吼在黄昏的热浪里一圈圈放大、回响。

　　被丢在书包旁边的手机振动起来，许佳安低头看了眼，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直到对方挂断。

　　顾盛廷从对方手里抢过球，侧身一躲，快步上篮，露出紧致肌肉的手臂把球用力扣下，场上传来一阵欢呼。

　　“好球！”许佳安忍不住跟身边女生跳起来呐喊。

　　进了球的顾盛廷也难得露出开怀笑容，不再冷酷不再傲慢，他把球捞回来，和队友默契拍掌，把球扔出去的时候，随意往观众台扫了一眼。

　　想起那个雨过天晴的傍晚，她还是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许佳安觉得他的目光是落到自己身上的，七月份高温的蒸汽里，心跳如雷。

　　可她立马意识到，他或许只是在关注自己的手机。

　　*

　　放假第一天晚上，刘圻梅和叶集扬都外出应酬，叶一竹在电话里随便跟他们扯个理由就混过去了。

　　她化了个妆，挑挑拣拣选了对黑色耳骨钉，又弄了好久头发，临近约定时间才不紧不慢出门。

　　一眼就看到停在对面马路的顾盛廷，叶一竹起了玩心，故意不看他，低头玩手机走得极慢。

　　刺耳的喇叭滴滴答答，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叶一竹慢慢抬头，左顾右盼很小心谨慎地看车过马路，佯装未曾察觉如狼似虎的目光。

　　第一次见她梳辫子，热烈却不张扬的妆容，黑色露脐装、热裤，顾盛廷眼睛眯了再眯，心头一阵躁动。

　　“美女，留个微信？”他看得着迷，轻佻吹了声口哨，炽烈目光始终盯着那两瓣饱满红唇。

　　叶一竹抿嘴一笑，在离他还有一两米的时候跳过去搂住他脖子。

　　鼻端被铺天盖地的清香包围，顾盛廷有些坐立难安，伸手揽上她细腰露出来的一圈清凉，压低声音开口：“大庭广众的，别勾引我做坏事。”

　　“只怕你有贼心没贼胆。”

　　“是吗？”顾盛廷拖长音调，不安分挠她腰间敏感的软肉，激得叶一竹咯咯笑起来，“该迟到啦！”

　　两人一阵闹都已经微微喘起来，顾盛廷依依不舍把人放开，叶一竹使坏，笑嘻嘻脱下包包随手套到他身上，然后扶着他的肩膀坐到后座。

　　“怎么逃出来的？”顾盛廷原本还担心她出不来。

　　“说去参加生日，他们最近没空管我。”赶在进入闭塞空间前迎头吸了口清气，叶一竹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不嫌闷热，紧紧把脸贴上后背。

　　余光瞥到两条白滑细长的腿，顾盛廷闷声开口：“穿这么漂亮，赶着去钓谁啊。”

　　身后传来悦耳的笑，叶一竹着迷摸他耳垂的触感，轻轻开口：“这不是已经钓到了吗？”

　　“不让这样穿啊？”她把下巴在他肩头，冲他耳朵吐气，语调软软的，“那下次，我只这样穿给你看好不好。”

　　他开车向来很稳，可叶一竹还是察觉到车头微不可见晃了晃，后视镜里那张冷峻的脸表情如常。

　　“我看你是想作死。”

　　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二楼后座，时隔多日再来这里，叶一竹竟觉得有些陌生，面对昏暗充满欲望的环境，心紧成一团，她死死攥着顾盛廷的手，像是第一次闯进这种地方的小白兔。

　　顾盛廷低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分开她有些冰凉的手十指相扣，挡住那些意图不轨凑过来的人。

　　突然有个酒保叫住叶一竹：“好久不见，群哥呢？”

　　震耳的音乐声中，顾盛廷清楚感受到她身体一僵。

　　过了许久，叶一竹才对一脸惊喜又困惑的人说：“出了点事，避避风头。”

　　那人很识趣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深看了眼顾盛廷，从口袋掏出个什么东西递给叶一竹。

　　“这怎么在你这儿？”

　　“有次在这边有人闹事，他随手摘下来交给我保管的，一直没机会还给他。”

　　那是块银色的表，吕家群从初中起就戴在身上。听说这是他用第一次□□拿到手的酬劳买的。

　　叶一竹把表拿在手里，神情恍惚，酒保正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她身旁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孩把手搭在她肩头。

　　“走，别让人等久了。”

　　叶一竹回过神来，举起那块表笑了笑，“你先拿着吧，回头阿杰有班，你交给他就行。”

　　顾盛廷平静收回视线，把人揽在怀里护得死死的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