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46、第46章

　　叶一竹把自己书包拿回来，“我自己有手有脚。”

　　顾盛廷倒没在这件事上强求，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把人牵过来，问：“想去哪？”

　　“回去洗澡睡觉。”叶一竹把书包背好，突然感觉到身边一阵强烈低气压，这才扭头看他，补一句：“那你想去哪呀，我可不想再喝豆浆了。”

　　顾盛廷把手插进口袋，冷个脸径直往前走，吹了几声口哨，满不在意：“那就回去洗洗睡。”

　　“生气了啊，这么小气的呀。”

　　顾盛廷终于有些克制不住，在学校一整天，他们虽然只隔了堵墙，可根本没机会见面，好不容易到了吃饭时间，她却要陪宁雪去餐厅。

　　“她知道我俩的事后就缠着我说这说那，还怪我为什么一开始什么都没告诉她。”

　　“活该，谁让你不说。”顾盛廷幸灾乐祸的样子很欠揍。

　　叶一竹逮住机会反击，“你不也没和别人说。”

　　“你小学生吧，怎么什么事都要争个输赢。”

　　见他恼羞成怒，叶一竹忍不住笑起来，偷偷看他，刚想说他心虚，不留神险些撞到前面一团黑影。顾盛廷眼疾手快把人拽过来，结果那个因为和同伴打闹没有看到他们的女生还是踩到他脚上新入手的限量白球鞋。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惊得连连道歉，脸迅速红了一片。

　　“长没长眼睛。”

　　顾盛廷冷酷的语气直接让忸怩作态的女孩傻眼，又唯唯诺诺说了一句：“真的不好意思。”

　　他懒得理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黑脸牵起叶一竹的手沉默离开。

　　女生这才注意到叶一竹的存在，怔怔望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

　　“好凶哦。”叶一竹小声嘀咕，偷偷抬眼去观察他的表情，十七八岁的男生都嗜鞋为命，顾盛廷一脸烦躁，“换你鞋被踩一下试试？”

　　叶一竹低头看了看，知道刚才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被踩的人就是她了。

　　“可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啊，你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她该。”

　　叶一竹冷不丁挣开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暴躁，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样。”

　　顾盛廷愣了愣，不怒反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教训人。”

　　“和我没关系的人我才懒得动嘴皮子……”

　　叶一竹侧脸冷淡，顾盛廷心随意动，突然发力把人拉到单车棚黑影里，没给她多余喘息的机会，碰起脸吻下去。

　　叶一竹思绪很快就被搅乱，心头狂跳，鼻端是熟悉的清澄气息，像热浪席卷。每次，她都被动接受他的攻势，手足无措抵挡又沉溺于他霸道但温柔的试探。

　　和前几次不同，在教学区接吻，不可言说的惊险刺激令人更加振奋。

　　很久之后，顾盛廷依依不舍抬起脸，垂眸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和红得发烫的脸，哼笑一声，“不动我也会让你动。”

　　过了几秒叶一竹才反应过来，没有恼羞成怒，再次踮脚伸手环抱住他脖子，像在二楼后座那晚一样，主动迎上去。

　　“顾盛廷，你喜欢我什么？”

　　“你说呢？”顾盛廷很故意的卖关子，过了许久，听到怀中传来平静的声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顾盛廷愣了愣，低头找到她眼睛，先前存的一丝逗弄心态瞬间消失，想起这段时间她所承受的、遭受的，而他，或许也是其中令她受伤的一个恶人。

　　最终他选择用她的话回答她：“我看上的人，怎么样都值得的。”

　　值得被爱，值得被他爱。

　　叶一竹忽然笑得花枝乱颤，泛起水雾的眼睛变成粉红色，顾盛廷第一次在二楼后座之外的地方见她笑得如此开怀，而且是穿着最朴素的校服。

　　“以后别再躲了。”

　　“我没有。”叶一竹下意识轻声辩驳，可对上他认真严肃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心里发虚。

　　今天她有无数机会可以和他见面，可她一直坐在座位上，不是睡觉就是和宁雪说话，其实每个课间都能感觉到走廊有道灼灼目光，可她始终没有扭头。

　　但没想到，刚才他会直接走进班里，向众人宣誓他们的关系。

　　“我不想让别人说你，说你竟然敢和叶一竹谈恋爱。”

　　叶一竹去抚摸他的喉结，明显感到那里一滞，自嘲笑笑：“在他们眼中我可是被李宇玩剩下的，现在身上还背着大过处分。”

　　听到那个名字，顾盛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绷，阴沉开口：“再提那个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去医院把他打残？”

　　叶一竹笑了，眼中却涌起一股刺激的温热，她伸手将他抱得更紧，像是以此抓住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信。”

　　或许，她这个人就是这么没有原则。明明前不久还芥蒂他和酒吧偶遇的女孩出去过夜，在篮球场给了他一巴掌，在老师办公室极力撇清与他的关系。

　　现在却因为他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一意孤行，和她共进退，就彻底沦陷了。

　　第一次产生了要在爱情这条不归路上疯狂一次的念头，哪怕会粉身碎骨。

　　当下，叶一竹感受到他的心，也清楚自己无法自拔的情动。

　　“我现在也是背着大过处分的人。”顾盛廷得意炫耀起来，仿佛拥有了一件难得的宝物。

　　叶一竹还是无法像他的淡然与随性，不愿再谈这个话题。现在上面的处分还没下来，也没有正式通报，可大势已定，他们都清楚他将要面临什么。

　　两人往校门走去，教学楼已经黑了，路上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人，叶一竹悄悄看了眼身边令她怦然心动的少年，意识到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旁若无人的并肩漫步。

　　那就够了。未来会如何，谁知道，谁又会在意。

　　*

　　高考之后，整个校园显得有些萧条，又是在补课期间，各方面管制松懈许多。作为准高三的高二年级又陷入备战全区统考的紧张氛围，老师和学校似乎都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

　　顾盛廷被约谈过三五次，但因为取消了升旗仪式，正式处分的文件始终没有下来。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炉，能引起关注的只有两类人——超常发挥的，发挥失常的。

　　成博宇落榜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成为一中各处都在谈论的八卦焦点，他的高考成绩不能仅仅用发挥失常来形容了，一个三年从未下过六百八的清北种子选手最后只考了刚过二本线的分数，实在令人咋舌。

　　关于他为什么考砸的流言更是层出不穷，其中传得最凶的一个版本是高考前一晚他和秦倩在校门口大吵了一架。

　　有人更是出面证实那晚确有此事发生——成博宇偶遇秦倩和她现任男友在街上亲密，便冲上去和两人发生了冲突。

　　最后，成博宇踢倒一排电动车，秦倩不为所动离开，昔日恩爱的小情侣最终闹到不欢而散。

　　可还是有人觉得这种事发生在成博宇身上太过离谱，但又实在找不出其他蛛丝马迹作为他高考落榜的理由。

　　填报志愿那段时间，宁雪几乎天天盯着手机，从她在高三的各种关系网那里获取有关成博宇的消息。

　　期间，宁雪除了拉着叶一竹到厕所放声痛哭过一次后就对此事只字不提，可看到她每天都肿着的眼睛，叶一竹就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煎熬。

　　这件事，旁人就像看个笑话，惋惜、嘲笑都是一时的。他们会慢慢失去兴趣，甚至在多年后回想起来还要回忆许久才能用感慨、遗憾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噢，当年我们学校有个学霸，因为前女友把自己的人生都毁了。

　　只有真正在意的人会不顾现在铺天盖地的闲言碎语看到成博宇晦暗不明的未来。

　　他本来应该满载荣光，接受山呼海啸的鲜花和掌声走向人生另一个高度的换乘台，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冷冰冰的分数似乎让一切已成定局。

　　谁也不知道成博宇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后悔。

　　再过几天，成博宇决定复读一年的消息再度令整个校园沸腾。

　　叶一竹都忍不住问顾盛廷：“他现在到底状态怎么样？”

　　顾盛廷把球扔给队友，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接过来猛灌几口，语气警慎：“不太好，前两天刚和章矩他们见过一次，听他们说成博宇的妈妈心脏病直接进了重症病房，他自己那段时间也是又酗酒又抽烟，差点搞到胃出血。”

　　叶一竹听得眉心猛跳。

　　两人间一时沉默，在晚自习时间坐在台阶上俯瞰安静的校园。

　　那个有漫天绚烂晚霞的傍晚好像还在昨天，人声鼎沸的球场上，他们都还是受尽追捧，意气风发的少年。

　　狂放不羁，冲动易怒，一言不合就可以抡起拳头。可如今，拳头砸到了自己的命运。

　　“章矩呢？”叶一竹想转移注意力，随口一问。

　　“勉强上了大专线，他自己不想念，可他爸妈说绑也要把他绑去。”

　　叶一竹忍俊不禁，驱散了些心头的阴霾。顾盛廷忽然扭头看她，若有所思问了一句：“叶一竹，你以后想去哪里？”

　　“怎么，你要追我的屁股当我的尾巴啊。”她托腮，做一个得意的可爱表情，冲他不怀好意地笑。

　　顾盛廷嗤之以鼻，“嘁，得了吧，我成绩可比你好，到时候指不定是谁哭着追谁的屁股跑。”

　　叶一竹没有反驳，静静注视他红透的英俊侧脸，突然有想替他擦去汗水的冲动念头。

　　“你不要做第二个成博宇就好。不然，我永远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