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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   周一例行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亲自上台宣读了学校对叶一竹等人在校外聚众斗殴事件的处理声明。

      “高三十班李宇,勒令退学。高二四班叶一竹,记大过处分,留校观察……”

      一时间,台下哗然四起。李宇横行肆虐三年,学校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可他本人偏偏在即将毕业的节点上栽了大跟头。

      受过他欺压的人连声叫好,更好奇他到底犯了多大的罪,连他父母都没法再帮他兜底。

      到了高二年级这边,台上的人还在讲话,台下的人就已经明目张胆、急不可耐伸头往四班张望,想一睹和李宇一同被列入学校黑名单的女孩。

      如果说几个月前,叶一竹的名字和李宇联系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震惊,那么现在,叶一竹才真正成为了这个学校的“风云人物”。

      散场后,宁雪和叶一竹回教室,想安慰她,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顾盛廷和高其从她们身边走过,叶一竹黯淡的眼睛才有乍亮的痕迹。其实她很想问他,那天晚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几天来,她惴惴不安,不愿去触碰心里模糊的答案。

      就像现在,明明很想出声叫住他。

      宁雪顺着叶一竹目光望去,顾盛廷面无表情懒懒散散往前走,倒是高其频频扭头。

      两人形同陌路,让宁雪很是不解。

      “他问我要你号码的时候,承认在追你哎,不过……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叶一竹怔了怔,随即释然轻笑一声,掩饰住心底的失落:“他说的话你也信?”

      可刚才与他相见不相识地擦肩而过,那种强烈窒痛感怎么都无法缓解。

      突然有人拦住她们的去路,宁雪不可思议张了张嘴:“成……学长。”

      叶一竹毫不避讳成博宇的冷然目光,淡淡开口:“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她想走,却被成博宇伸手拦下,宁雪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在一旁不知所措。

      “她什么时候和李宇搞在一起的?”

      叶一竹轻轻挣开成博宇颤抖的手,“曾经我受制于人,答应替他们保守秘密。可如今看来,你已经全都知道了。我对李宇和秦倩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倒是你……”她冷笑一声:“绿帽子都盖过眼睛了,还想着人家会回头和你重归于好,贱不贱啊?”

      “一竹……”宁雪云里雾里,可听到秦倩的名字,她整个人涌上股难言的紧张和羞愧。

      现在的叶一竹浑身是刺,让人陌生,而成博宇也让人害怕。

      被叶一竹拉着往前走,宁雪一步三回头,看成博宇落魄站在操场中央的伶仃身影,她终于忍不住追上叶一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倩和成博宇分手是因为李宇,就这样。”叶一竹不知道成博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刚才在人群中瞥到赵晓玫,她心里的惶然恐惧再次袭来。

      “这太离谱了,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一竹迟疑片刻才斟酌开口:“说来话长,当时我有把柄在李宇手里,而我偶然拍到了他和秦倩从旅馆出来的照片。我以此和他做了一个交易——我不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他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注视着宁雪眼中久久无法退散的惊恐,叶一竹摇摇头,声音很是疲倦:“宁雪,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你知道得越少越好。至于成博宇现在是怎么知道真相的,我也不得而知。或许是因为李宇出事,秦倩自己告诉他的,或许……”这是一种更坏的结果。

      “或许什么?”宁雪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

      或许是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并且流传出去,让秦倩和成博宇认为叶一竹才是始作俑者。

      想到赵晓玫、秦倩……还有太多太多人,叶一竹只觉得头痛欲裂。

      一个李宇倒下了,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前仆后继,一环扣一环,好像永远没有办法解决那些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

      下午放学,靳岑在学校后门等叶一竹,看到她整个人光芒暗淡许多,心中的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姐,我想知道,除了李宇和他手底下那帮社会人,其他人为什么可以择得一干二净?”

      靳岑冷笑一声:“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本来就没有直接动手,顶多算是当晚在下下的目击者。见李宇这次兜不住了,跑得比谁都快。”

      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叶一竹,靳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赵晓玫,可现在她的确做到了全身而退。”

      “她该死。”叶一竹淡淡开口。她和赵晓玫先前所有的恩怨都可以抛到一边不讲,可那晚她旁观李宇把自己拖进包厢,最后把门关上,叶一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要不要找人收拾她?”

      叶一竹无声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撑头望着炊烟袅袅的小店。

      “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最近你们大家都小心点吧。”

      见她失魂落魄,靳岑也不好再说什么,伸手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举到她眼前。

      “我记得那次在二楼后座进舞池之前你特意把它取下来放进口袋,说怕弄丢了。”

      靳岑手里的那条项链,光泽依旧,叶一竹怔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长年镇定沉静的嗓音不过念了几个字,就开始哽咽。

      对于叶一竹的反应,靳岑有些诧异,却不忍出声打扰她。

      “谢谢你,姐。”

      靳岑看着她手里的项链,笑了笑:“你该感谢它。”

      叶一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长久沉默,最后轻声说:“我是该谢谢他。”

      *

      受到校级处分的同时,叶一竹也被勒令暂停晚修两个星期。

      周二晚上是高三年级的最后一节晚自习。一中向来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每年这个时候,总会有一批人组织买烟花在校外等待,放学铃声一响起,点燃烟火,算是给三年的青春做场盛大告别。

      今年这个活动也并没有因为李宇出事而有任何改变。

      九点半钟,一声鸣响准时在深沉夜幕爆破,叶一竹坐在床上,可以听到只隔着一条马路对面的校园里的欢呼呐喊。

      她赤脚走到窗前,透过一扇狭窄的窗,看到漫天绚烂的彩色花火一簇簇腾空而起。

      生生不息,忽明忽暗。

      “高三加油!高三必胜!”

      一层又一层高涨的喊楼久久不绝于耳。六月份的这个夜晚,燥热的城市上空被势不可挡的少年志气盘踞着。

      叶一竹第一次开始遐想未来:一年后,她会在干什么?会不会因为这年复一年的烟花呐喊感动。那时候,背负在她身上的黑色污点会不会被摘除?

      那时候,陪在她身边,陪在他身边,看这场盛世烟火的人又会是谁。

      无意识抚摸着脖子上冰凉的项链,叶一竹的眼眶无知无觉覆上了一层水雾。

      这几天她都睡得特别早,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枯燥单调,所有热血、激情如风暴过境,如今她的世界只剩下满目疮痍。

      经历过刚才的欢腾,世界变得格外沉寂。

      叶一竹躺在床上,黑暗中,那条申请添加好友的界面不知道被她看了多少遍。

      铃声猝不及防响起的瞬间,一颗飘然的心重回人间似的,叶一竹匆忙伸手揩去了眼角的泪。

      “一竹,出事了!”

      “顾盛廷跑来医院把李宇狂揍一顿……”

      叶一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嘴巴张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下一秒,宁雪的电话又打进来。

      “一竹!顾盛廷在高三发疯,找那天在下下的几个人!”

      手无力垂下,有一瞬间,叶一竹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她,报复她把他推得远远的。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推下万丈深渊,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与她同生死、共进退。

      叶一竹在一片黑中摸索到手机,用颤抖的手胡乱点了“同意”。

      第一次在他的聊天界面中拨打语音,叶一竹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见到他。

      见到此刻旁人口中已经失控的少年。

      因为她知道,就算他大杀四方,也会把唯一的温柔和坚定留给自己。

      铃声戛然而止,叶一竹生怕错过一秒钟,抓起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声都十分微弱。叶一竹很想像最初那样,和他争、和他斗,极尽刻薄和冷漠,可她根本止不住抽噎:“顾盛廷,你说话,你人呢……”

      窗外和电话里不约而同传来声刺耳车鸣,耀眼的黄色车灯穿透窗户在卧室墙面上描摹出一个巨大光圈,随后又缓缓消失,了无踪迹。

      叶一竹发疯似地扔下手机,跌跌撞撞,笨重的铁门在她掌中也成了脆弱的薄纸。

      原本安静的楼道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重一阵,再重一阵,疾一阵,再疾一阵,惊扰了一盏盏残破的灯。

      一路无法分辨呼吸地跑到一楼,叶一竹骤黑骤明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个站在车棚前的少年。

      地上伶仃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顾盛廷身上那件白色校服松松垮垮,寂寥夜色中,他脸上不可一世的冷漠、傲气越发清晰。

      两人遥遥相对,就这样彼此注视着。

      叶一竹缓缓下了几级台阶,突然倾身加速跑过去。可最后,她只是停在他面前,蹲下来,弯曲蜷缩成一团阴影。

      顾盛廷垂在身侧微微抽动的手了无痕迹地抬起又落下。

      他知道她哭了。事实上,她每一次的脆弱都被他看到。

      “女主角为了国家大义选择放弃与男主角的爱情,因为不想拖累他,把他推得远远的。”

      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温和如夜晚的星星坠下来,叶一竹怔愣着抬起头,看他不知何时走过来,缓缓蹲下与她四目相对。

      “他本来可以留在美国置身事外,风光过完自己的余生。可最后他抛弃了自己所有的身份、骄傲、尊严,为她枪打公使馆,蹲了三年监狱,出来后一无所有、风尘仆仆地远渡重洋回到朝鲜,回到她身边,找到她、保护她,最后为了她,诱敌深入,悲壮牺牲。”

      叶一竹黑沉沉的眼睛没有一滴泪,表情近乎漠然地盯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少年。

      顾盛廷抬手很轻地揉她快要咬烂的唇,搂住战栗不停的身体,用那日在教学楼前她用过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女主角大概也没想到,他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你不觉得他很傻吗?我很替他不值。”叶一竹像个犯困的小朋友,安然把脑袋搭在他肩头,镇定到冷漠。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她都能选择自己孤身去面对战争和死亡,为什么他不能选择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而走上一条他原本可以避免的不归路。”

      怀中的人像是败下阵来,没有再反驳,而是说:“因为他们彼此相爱,都不愿拖累对方,但又想成全对方。”

      顾盛廷轻吁了口气,似乎怅然,又畅然:“唔,回头看看,他早沦陷于她对他说,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就是自己的浪漫。”

      叶一竹艰难仰面,浩瀚的宇宙美得令人心惊,她深吸好几口气,四周全是他的味道、气息,无论她怎么努力吸汲自然空气,好像始终无法摆脱他越来越用力的拥抱。

      终于,她绝望得哭了。

      “你不是说你不看韩剧。”

      “为了一个该死的浪漫,我一个大男人天天捧着二十集的韩剧,让我那帮兄弟知道,脸都丢尽了。”顾盛廷咬牙抱怨的同时用力抱着她站起来。

      叶一竹恍惚望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发麻酸胀的四肢急于寻找支点。

      他是她唯一可靠的支点。失去知觉的瞬间,强烈的心跳才不会骗人。

      她忍俊不禁,可笑着笑着眼泪又顺着脸庞流下去渗透顾盛廷早被汗沁湿的衣服。

      “你有病。”

      “对,我有病。”顾盛廷突然放开她,对上她有些茫然的双眼,哑着嗓子问:“现在可以吗?我知道你没醉,我也很清醒。叶一竹,我可以吻你吗?”

      他语气比晚风更温柔,几乎让人产生错觉。不过一瞬,叶一竹就被迫仰头,在滚烫气息砸下来的那刻,灵魂都在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很凉,但吻很热,叶一竹根本承受不来,头晕脑胀,强烈的未知和刺激的新奇疾风骤雨似地摧毁她的理智。她下意识推他,可两只手折在他胸前,发力点不对,怎么都是做无用功。

      伪善够了,顾盛廷很不耐皱眉,腾出手抓住她躁动的皓腕举高,环住他肩头。

      夏夜一连串的蝉鸣声越叫越烈,可滚烫的耳畔只剩下不分彼此的奔腾呼吸。叶一竹甚至觉得自己比那晚更醉,头重脚轻承受着他混沌又温柔、轻浅又野蛮的深吻,连每一次鼻骨相触的锋利感,都让她心头激荡。

      到最后,顾盛廷喘着气停下来,冰凉指尖从发梢滑到她纤长的脖颈,低低笑了一声。

      叶一竹浑身发麻,脸上嫣红,但一双眼清亮亮地看着他。

      一吻结束,好像无论是醉着、还是醒着,她永远会是那个可以全身而退的人。

      顾盛廷手上动作不断,一会儿捋她的马尾,一会儿抚摸她脖子玩那条项链,语气低迷:“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爱上他了?”

      他隐忍着怒火与不安,小心翼翼地期待着她真的回抱的一刻。

      叶一竹沉吟片刻:“也许是吧。”

      “那你呢?”

      紧贴着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僵,顾盛廷心底有些失落。可一瞬过后,他弯着的身体被一股轻盈的力量压得更低,叶一竹则是挺起柔韧的腰,紧紧环抱住他整个肩头。

      “你会后悔吗?”

      听到她声音的刹那,顾盛廷红着的眼角湿润了。他狠狠低头抱住她,侧头猛蹭几下她发烫的脸,发泄似地让她感受那阵汹涌的泪痕。

      “男主角在刺杀那晚和女主角隔街相视,就注定了他的一生。而我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在校门口找你借校服,我就知道自己早晚栽在你手里。”

      “这算什么?告白吗?”

      听到这句话,顾盛廷几乎委屈得要哭了,好像已经把自己撕碎交出去都得不到她的回应。他认栽、但不认输,固执得像个执迷不悔的顽童。

      “你呢,你喜欢我吗?”

      那晚在酒吧,她醉后吻他,最后却说不喜欢他,成了他耿耿于怀的心结。

      可是之后他想,不管她喜不喜欢他,他都要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呢?”叶一竹觉得自己好别扭一个人,沉醉于他霸道又柔情的吻,但想看他发疯——觉得自己是个傻逼,要和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下地狱。

      “可是叶一竹,我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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