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PGD-1 “我听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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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线在地理书上是南北分界线，那地理书上写的也太敷衍了，我这样想着，随着车子驶出隧道，车窗上因为骤降的温度糊了一层薄雾。
这里的算不上崎岖，甚至可以说很平坦，汽车一路驶来甚至没遇到什么大的颠簸，目之所及便是大片平坦辽阔的绿，这是麦子熬过了冬天，渐渐醒过来了。
三月份，挺好。
其实对我而言，除了六月以外的月份都是好的，因为他长眠在那个充斥着喧嚣和鲜血的六月份。
不知道又往前开了多久，一个小时？五个小时？一天？或许是一辈子，也或许是我们之间相隔的生与死。
驱车穿过漫长的麦地，离远些看到了平地上冒出来的房子。
我把车缓缓停在水泥路一边，这里的路上不宽不窄，刚好能挤得下两辆车，多一辆二八大杠都得有一个倒霉蛋翻进麦地里去。
我这时候莫名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感情来，于是我摸出打火机，点了支烟，金属盖的脆响几乎和尼古丁的味道一同扩散开来，刺激着我早已疲倦的神经。
香烟安静地在车窗外燃烧着，烟灰跌在地上散开，开出一朵灰黑色的花来，风吹来，就不知去了何处。
今天有点冷风，烟雾被吹散开，我的手也被吹得冰凉，寒风裹挟着呛人的味道卷进驾驶座，就当醒醒神了。
天已经暗了，烟丝燃尽，我抽了张湿巾将烟头按灭，扔进了车载垃圾袋里。
车窗升起，手机亮起，有人发来消息，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六点多了。
我踏着擦黑的天再次启程。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我到了目的地，其实说是目的地也不太准确，毕竟和他有关的一切这么多年早就化作云烟随风散去了。
这个地方不算繁华，但也不算冷清，有高楼大厦，晚上高中路边也有卖炸串烧烤臭豆腐的，但是八九点后就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了，也有霓虹灯带来的严重的光污染，但是钢铁森林几公里外就是空旷寂静的麦田。
这里似乎没有变太多，但是又平白多了几分陌生的气息。
高中附近有一个广场，那里有一家酒店，我便在这里落脚。
酒店的八楼能远远看到操场上铺的劣质塑料草坪，坐在上面再站起来的时候衣服上会沾上很多塑料草屑，能看到那截矮矮的墙，靠墙的地方种了棵歪脖子只开花不结果的梨树。
挺大的树，每年三月份开花的时候一簇压一簇，葱葱茏茏，一树雪白，风来的时候便卷起零零散散的花瓣，打着卷儿铺在地上，留一地白花。
高一那会儿管的不严，不知道是哪一个前辈流传下来的操场有一个角落的矮墙有一个隐蔽的豁口，踩着点翻出去适合翘课。
倒也挺巧，我那时第一次翻墙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杯廉价的勾兑奶茶，为了立忧郁人设在平均温度十几度的天气里买的加冰，翻墙的时候叮铃咣当好一阵响，动作间带起的风惊落不少花瓣，洋洋洒洒，像早春的一场雪。
带起的雪落了我一身，也落了树下的林摘声一身。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林摘声。
这人倚在树上，微微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细品还能品出点幸灾乐祸，能看到他脸上若有若无的酒窝，他怀里抱了个执勤本，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一看就是在那蹲点的。
不仅如此，他校服也没好好穿，外套的拉链拉开，里面套了个短袖，裤脚折了几折露出被风冻红的半截脚踝。
呦，同道中人。
我用舌间顶了顶快化完的水果糖，想，随便报一个班级报一个名字就行了，除非运气很烂刚好报了他班。
我麻溜地从墙上翻下来，一手插兜一手提着廉价奶茶走过去，做好扯谎的准备了。
他按流程问了我班级姓名，我随便扯了个高一七班叶章。
他看着我笑出声来，他头上沾了花瓣，看着我真诚地问：“你猜猜我哪班的？”
我眼皮一跳，暗道真倒霉。
十几个班级愣是点儿背报到了他班。
啧，早知道有这个运气刚刚就买几张彩票了，肯定能中个大奖。
我苦笑，准备乖乖写下自己的班级名字。
他突然凑过来，黑亮的眼睛闯入视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尾微微上挑，像春天落下的花瓣和冬雪消融的第一捧春水。
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漫天的梨花，和我。
看来古代戏文里的书生对遮面的小姐一见钟情并不是胡诌。
“算了，看你好看这次就放过你——我叫林摘声。”他冲我眨了眨眼。
他这是在问我叫什么。
我没回，他无趣地退开一点。
林摘声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然后转身踩着歪脖子树翻上墙头，手里还拿着那个本子。
“实不相瞒我也是准备逃课的，只是刚好遇到你了，帮我保密昂。”他坐在墙头看着我说。
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看到坐在墙头上目送我离开的他，这个姿势让他的脚腕露出来一截，白皙得像玉雕的一样 。
“宿酲。”
我往前走去，声音不是很大，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几秒后听到身后遥遥传来回应。
“我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PGD-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