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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你这阿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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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不疑领一队黑甲卫急行军赶往冯翊郡,夙夜兼程下终于还有两日两夜的路程。梁邱飞既担心少主公的身体,还忧心他的状况。
疾速行军中凌不疑一言未发,面色铁青几乎算是不眠不休。他与阿兄眼下站在帐外,看着帐内灯火通明面面相对,梁邱起宽眉紧蹙也已经陪了少主公一连几日。
“大兄若是,若是我们赶到冯翊郡后,乡君他们...”他瞥了眼自家长兄,看其面色黢黑连忙噤声。
帐帘从内被人大力掀开,凌不疑略略有些不修边幅,胡渣细碎地长了一圈。他沉着脸示意他二人进帐。
冯翊郡的堪舆图也是在凌不疑出发后几日星夜兼程送达到他手中。梁邱飞见自家少主公十分憔悴,实在是不太算会说话。“少主公,您放心,乡君定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就算就算,”
“就算当真被雍王拿住,雍王与肖世子也总会顾忌乡君背后的班家军,肯定不会对其下手的。”
梁邱起一向理智冷静,“雍王选择反叛还会害怕什么班家军么,你这般假设就不应当成立。”
“别期望敌人会手下留情。”
凌不疑猛地撑在桌案上摊开的冯翊郡堪舆图上,久未开口的声线干涩沙哑。“我们,自然要设想,最坏的结果...”
夜半他好似能看见孤城里尸横遍野,那高悬在长矛之上的头颅慢慢扭转过来,竟与班婳的脸重叠。凌不疑喘着大气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不敢再多停留休整片刻继续往冯翊郡方向行军。
“你来做什么。”何昭君见班婳施施然上得马车在旁坐下,面露不解。看她一身艳红衣裙十分招摇,何昭君略嫌弃又随口呛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去嫁人呢。”
班婳掸掸裙摆上的灰,“我可没你这般的好福气。”
“甩开了河东楼氏旋即便搭上了雍王之子,”她眉眼微挑。“你怎么想的。”
何昭君倒也不似赌气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旁人就是根木头我不待见,我就想找个会知冷知热的郎婿,以后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一些。”
班婳好笑地看着她,“我瞧着那楼家公子待你不错,怎么就一怒之下转投他人怀抱了。”
“这肖世子的美名,那可是遍都城人尽皆知呢。”
她顿时冷下脸来,“肖郎已向我书证待娶我后便不会再拈花惹草,唯一心尔。”何昭君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不由得提高声音特意强调着,不小的声响惊醒一旁安睡的幼弟。小孩子揉着惺忪睡眼却见车内有一外人,怯生生地贴紧自家阿姊,不时探出脑袋来小心观察。
“这话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究竟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班婳不爱说教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从没想过要说服别人。
何昭君翻了个白眼,“我说,都被人退了两次亲的班乡君还是忧心忧心自己还能不能寻到好郎婿吧。”
班婳微微一笑,“我不着急,毕竟我生得美何愁嫁不出去。再言,本乡君就是一辈子找不到令我满意的郎婿又如何,静亭侯府也养得起俊朗的面首。”
“你这人..”何昭君顾及幼弟还在车中不好同她再说这些泼皮话,却看阿弟冒出头来,眼睛发亮直盯着班婳,脆生生道。“这位阿姊生得真好看。”
班婳听了这话喜笑颜开,又瞧着何昭君吃瘪的脸色更是乐开怀。“你这阿弟,嘴巴可真甜。”
明明来时轻松自在,众人沉浸在结亲之喜中,可眼下班婳脸色土灰则被困在驿站,与驿站外叛军对峙,气氛紧张。她转头问话,“情况如何。”
“白日里何家五郎战死,身中数十箭,尸体还被...”
“何将军呢!”班婳听不下去开口打断,双手紧握成拳背在身后。
下属略微低头,“何将军所带军马不多但还是奋力将叛军抵御在冯翊郡内,但若都城再不派人来援,恐怕凶多吉少。”
“乡君,叛军小瞧我们,围困我们的人数并不多,我们只要杀将出去定能撕开一道口子有机可趁。”
班婳摇头,“他们敢起事想必已做好万全之策,我们就算能从驿站逃出去又能逃出冯翊郡么。”
今日本是肖世子与何昭君的正婚礼,谁也没想到雍王竟会选择此时向何将军发难,真是阴毒。
至于眼下不对她一行人等下毒手,既是心有小瞧恐怕也觉得局势自在他们父子二人手中吧。
班婳冷冷一笑,她偏头叫手下附耳过来。
姓何的果真难缠。肖世子本想拿住何昭君与其弟以来威胁何将军,将她傅母剜心割骨都抓不到人,父王的军队也拦在冯翊郡内,竟还未出去一步!
这时下属来禀,说是驿站围困的班乡君似要带其侍从反抗,突围不成杀身成仁了,一把火与围困的一队军士同归于尽了,大火烧得很烈,映红了半边天。
雍王走出堂外见城内不远处喊声一片皆是因着大火,叹道。“不想最肖静亭公的后世子孙竟死得这般潦草。”
“哼,倒是可惜班婳那一副好皮囊了。”肖世子对班婳美貌早有耳闻,本还想着起事若成,这样的貌美女娘迟早要送进宫来。
雍王却骂他蠢钝。“这样的人也留不到明日,她背后的班家军本身也是一大患,现下收起你的色心。”
“是父王。”肖世子抿嘴,看着眸目所及的火光,心中自然还是颇为遗憾。
杀得很凶,班婳断后堪堪躲过一支利箭。长剑一挥一颗脑袋就落在她脚边,来不及泛呕只能继续挥杀。
她斩杀下刚扑过来的叛军,对方离得太近被割开的颈上鲜血溅了一脸,滚热又冰冷。她束甲松散,肩膀上裂开的口子已见血肉。胡乱地随手一抹,又是偏头躲过一记长枪。
对方趁马势再刺,班婳干脆抓过长枪将其挑落,径直翻身上马拦在半路。她回头见何昭君与其弟已逃往城外叛军欲射箭阻拦,她心一横大喝一声。
“关城门!”
“乡君!”
“乡君不可!”与她一起断后的十几名侍从,努力拦下先行拦截的叛军,又奋力在班婳马匹上重力一击,马儿一惊疾驰不停冲出城外。
班婳拽紧缰绳不住回头大怒。“你们!”
她只能看见箭矢铺天而来,静亭侯府侍从纷纷中箭濒死之际还在尽力合上城门。班婳发红了眼,看着这冯翊郡心中恨意滔天。
弩箭射的又快又急,总有几支漏网之鱼。马匹受惊班婳也有些脱力,她半伏在马背上躲避羽箭也稳住身形。
但短箭不巧正射中马腿,班婳连夜杀敌体力早已不支,马匹再度失控直接将她甩下马背。昏沉之间,一双黑靴落地焦急地跑到她眼前。
等她彻底回神时已被凌不疑拥在怀中二人共骑一乘。
“乡君无碍吧,又受重伤么,可有哪里不适?”凌不疑难得说话这般急色,他发觉怀里女娘身上正开始慢慢泛起冷意,不由慌张起来。
班婳浑身都在发冷,只觉得背后那副火热的身体能驱散寒意。她不自觉地往凌不疑怀里躲着,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待到了营地,她才惶然惊觉,被凌不疑抱下马时开口追问。“何昭君和她阿弟...”
“我们已接应到了,她们二人已在营地包扎休息了。”
她这才缓过劲,整个人窝在凌不疑肩头。
肩上的伤看着有些吓人,凌不疑见她发木连自己替她拆下束甲都乖乖不动,心知她真是受了太大的刺激。
他黑着脸内心只想着也同样要在肖世子与雍王身上划上这么几道口子。凌不疑轻轻擦过伤处就听见她嘶地抽痛一声。
“凌将军还真不知道怜香惜玉。”班婳偏头看着肩上这么大一个口子总算脸上有了些苦恼。“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养好了。”
凌不疑窘迫,他自己不怕痛但常识想想,女娘总是怕疼些,所以还特别用了丝绸料的布帕替她擦拭伤口。
“乡君安心便是,这药是宫中秘药,祛疤效果极好,说是抹上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他知道她爱美又怕留疤,特意在临来时向宫中的孙医官要了特效药。
班婳扭头看他,“那你自己怎么不用。”
“留着那些疤痕是为了警示自己下一次不要再受这么多伤了么。”
凌不疑无言以对。
“难不成是为了疼么。”班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泪蓄在眼眶里,“仅仅就只是这么一道伤口我就已经疼死了,可他们都死了啊。”
“断了手脚,胸口还有那么大的一道口子,血还汩汩地往外冒着。颈上的鲜血是飙出来的,溅在我脸上还滚烫着...”
“你呢,你不疼么,你不疼么!”班婳突然挣开凌不疑的手,去解他身上的盔甲,眼泪落在黑甲上,“你真的不疼么?”
凌不疑连忙按住她慌乱的手,又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将她牢牢环在自己怀里,低声安抚。
“不疼的,不疼的,”
“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