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哄不会停》Antigravity

7、007 好啊，你单

　　“戚医生，苹果送你，节日快乐。”

　　同事朝戚风挥了挥手，推开玻璃门出去。门外停着辆黑色吉普车，女人从驾驶座探出身，两个人围着同款的红绿格纹围巾，在平安夜的街灯底下接了一个很短的吻。

　　戚风拧开保温杯。

　　喝了一口热水。

　　两边腮颊鼓出一点，扭头——桌上的手机响了。

　　徐知发来视频邀请。

　　戚风指尖向右一划，下一秒立刻将手机拿远。

　　——好险，差点聋了。

　　耳机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听起来像在哪个夜店。音乐声太大，徐知不得不扯着嗓子跟他喊话：“你在哪儿呢？”

　　戚风歪头，露出背景里的白墙。

　　“不是吧？还在诊所呢，今天全世界都放假了！”

　　“没办法，谁叫我签了恶魔契约呢。”戚风咽下水，喉结滚了一下，“答应替同事值两个晚班，还剩一次，人家挑了平安夜，就只好我来值咯。”

　　上周同事跟他说的时候，原话还是“约了crush逛圣诞集市”。

　　他们一般不把亲嘴子的关系叫crush。

　　戚风低头，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热水。

　　真是恭喜了。

　　“哦——”徐知拉长音，反应了过来，“就是为了去见宋医生那次。”

　　他脸上挂着坏笑：“从宋识青答应不删你微信又过去一周了吧，有什么新进展？”

　　戚风刚想将保温杯放下，指尖碰到杯底又缩回来：“……”

　　还是端着吧。

　　徐知扯着嗓子骂他：“占着宋医生不骚扰？小蛋糕你怎么这么怂！”

　　一次外向换来七天内向。

　　两次外向换来十四天内向。

　　再等等。

　　本来就是使心机装可怜才不被删的，还编造出了不存在的老板，戚风怕发挥不好，适得其反，把本就不多的好感度刷成负的。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戚风拧紧保温杯盖，“我有自己的节奏。”

　　不争不抢，很淡泊的一个人。

　　“陶渊明知道你这么用他的诗吗？”徐知毫不留情，“怂就是怂，说得好听。”

　　背景里有人喊徐知的名字，徐知转头应了一声，又对着镜头说：“节假日还得值班，同情你。”

　　戚风：“给自己打工嘛，再过一阵就好了。我和何宜商量过，打算年后再招一个医生，就没那么忙了。”

　　“必须招个帅哥给我——哎，不跟你说了，这里靓仔超多，我才不像你，一根树上吊死。拜拜。”

　　视频结束。

　　戚风将手机放回桌上。

　　背景里的音乐声虽然吵，但也够热闹，骤然消失，值班室一下更安静了。

　　医院无事发生就是好事。

　　戚风打开朋友圈往下划，被猫猫狗狗、各种宠物的圣诞照片占满了。

　　他挨个点赞，划到底，依旧没有宋识青。

　　戚风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仓鼠头像，懒懒的脊椎突然坐直——仓鼠头上多了一顶红色的圣诞帽。

　　歪歪地戴着，帽尖上缀了个白绒球。上午还没有。

　　戚风盯着白绒球看了好一会儿。

　　点进对话框，很快又退出来。

　　说什么呢？

　　[新头像？蛮可爱的。]

　　戚风咬唇。

　　会不会太刻意了？

　　但，应该没几个家长不喜欢听自己孩子被夸？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重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指尖从键盘挪到唇上，捻着豁口轻咬。

　　宋识青不太像会自己给仓鼠P圣诞帽。

　　那是谁给他P的？

　　戚风盯着圣诞帽上的白绒球，忽然想起上次在诊室里，徐知问宋识青现在是不是单身。

　　宋识青当时是怎么答的？

　　哦。根本没答。糊弄过去了。

　　长成这样没对象是什么意思？

　　可他应该也不是弯的。

　　不是吗？

　　戚风长按屏幕，将对话框里打了一半的字一口气删光，退出聊天。

　　同事给的礼物就搁在手边。

　　他抓起来，咔嚓啃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嚼嚼。

　　一天一苹果，牙医远离我。

　　·

　　“梓涵爸。”

　　“拿去。”

　　宋识青一上线就收到于黛玄甩来的照片。

　　于黛玄头像原本是她担的照片，今天头顶却多了一顶圣诞帽。

　　“新头像，是不是很有节日氛围？我顺便帮你把梓涵的也P了，快换上！”

　　于黛玄人在新加坡还不忘哥，全世界都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妹了。

　　“给你看——”于黛玄将视频视角从前置转成后置，和宋识青分享此刻落日熔金的美景，“哥，你不会还在诊所吧？”

　　宋识青：“最后一位客人还没到。”估计鸽了。

　　平安夜来看牙的不太多，除非疼得难以忍受，否则一般不会选这一天。

　　反正也没什么工作，宋识青靠在椅背上，拇指不紧不慢划过手机屏幕。

　　于黛玄：“还好当年爸坚持让你学的是牙医，不是别的什么医，否则你估计全年无休了。”

　　越是节假日越容易出事，医护人员也就越忙。

　　宋识青垂眸，指尖微滞，他的好友列表里除了众多牙医，最近还新增了一位兽医。

　　点进「拆蛋专家」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

　　【圣诞将至，温馨提示：葡萄、巧克力、各类圣诞装饰……对毛孩子全部都很危险哦［警告]。每年都有小倒霉蛋因为偷吃来洗胃，以下是反面教材（经家长同意后发出）——】

　　某只仓鼠父亲严肃阅读。

　　图文并茂，寓教于乐，末尾还附了一句：

　　【节日快乐，希望今晚不会见到你们任何一个^^】

　　戚风刚送走一只偷吃巧克力被送来催吐的比格犬，小狗吐完还没心没肺地龇着牙傻乐，他揉了揉狗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诊所特别定制的小玩具塞进小狗嘴巴——“礼物。”

　　送走客人，戚风坐下，重新捞起手机，一边拧开保温杯盖一边点开朋友圈——

　　哗啦。

　　热水洒了。

　　“咳咳咳——”他猛地弓起背，水顺着虎口淌到手腕，又滴到裤子上。

　　戚风匆忙找纸，先胡乱抹了几下裤子。

　　屏幕上一片水痕，听筒孔里也渗了点水。

　　戚风擦完，食指点了两下麦克风。

　　现在，向全中国广播，向联合国广播，向全宇宙广播。

　　戚风反握手机，脑袋向左转到右，环视一周——

　　还有人不知道吗？

　　宋识青给他点赞了。

　　加上好友后，这还是宋医生第一次给他点赞。

　　戚风深呼吸，反复两次，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他放下手机，端起保温杯，继续刚才被迫中断的动作——

　　喝了一口水。

　　“咳咳咳咳咳。”一秒后呛得更厉害。

　　宋识青追着他杀。

　　向全宇宙更正：不止点赞，还评论了。

　　宋识青：今天有被圣诞老人选中的小狗吗？

　　戚风删删改改，怎么回似乎都不满意。

　　戚风：刚拯救了一名偷吃巧克力的比格。

　　换行。

　　戚风：衣角微脏（

　　发送完毕。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扣。

　　闭上眼睛。

　　在不看宋识青回复中取得了1秒…2秒…3秒……的好成绩。

　　戚风咬了咬唇，推开椅子站起来，绕着办公桌顺时针走了一圈。

　　再逆时针走回来。

　　好装。话也太多了。还玩梗——万一宋识青和他冲的不是一片海，get不到怎么办？

　　以为自己很可爱吗！

　　叮。

　　听说过闪电侠吗？

　　——速度或许在他之下。

　　戚风抓起手机。

　　宋识青：看看衣角。

　　戚风眨了一下眼睛。

　　凝滞。

　　再一眨，评论消失了。

　　！！

　　马口腾还我评论！！

　　他还没来得及哀悼。

　　宋识青：抱歉。

　　宋识青：我的意思是——有比格照片吗？

　　……照片。

　　戚风盯着这条评论，指尖轻点回复框，看了又看。

　　喉结滚动，刚才那么多水全都白喝了，喝再多，依旧口干舌燥的。

　　朋友圈似乎没办法直接发图片。

　　……

　　私聊。

　　戚风轻轻扶住桌沿。

　　许圣诞愿望的时候，他在内心祷告：幸福请降临在他手心。

　　可能是芬兰离中国太远，信息接收有误，圣诞老人给他调剂成第二志愿了。

　　幸福迫降在他脑门。

　　给戚风砸晕过去两秒。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XXXXL的袜子，红色，带白毛绒球的那种——把自己从头到脚塞进去，封口，打包，寄去拉普兰罗瓦涅米市以北8公里的Santa Claus Village。

　　圣诞老人，宋识青家的烟囱好爬吗？

　　辛苦你了。

　　戚风立刻打开手机相册，一股脑想把所有照片都发过去，可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又停住了。

　　照片里的人是自己没错，但连着几天没睡好，眼下一圈淡青，头发也乱糟糟的——戚风闭了闭眼，该是用人的时候。

　　[豆包，帮我美颜。]

　　指尖微滞，他继续补充：

　　[非常美！像天仙一样的那种！]

　　指尖轻叩桌面，戚风弹了一首《野蜂飞舞》。

　　耐心等待许久，终于到了出图的时候——

　　看着自己头顶的金色光圈，戚风：“……”

　　想成仙，先升天。

　　“徐知你是不是很会P图？”戚风放弃人工智能，选择能工智人。

　　徐知：“？我一般P的是狗。”偶尔还有猫。他是宠物摄影师。不过人像也会一点。

　　“气色好点，遮瑕，伪素颜，速度！”

　　“等着。”

　　舞池里，灯光晃得人眼花。鼓点震得酒杯中的液体一圈一圈荡开涟漪。一个帅气的男模端着酒贴上来，嘴唇几乎蹭到徐知耳垂：“宝贝儿，这里太吵了，我们去个安静地方？嗯？”

　　被无情推开。

　　徐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我在工作吗！”

　　一分钟后。戚风收到图。

　　答谢也简单粗暴。

　　这还说啥？

　　戚风：[我必给你招个帅哥!!]

　　诊所这边，最后一位客人果然鸽了。

　　宋识青站起来，白大褂从肩上滑下去，他伸手接住，搭在臂弯。

　　里面那件深灰半高领露出来，肩线平直，薄薄一层肌肉覆在后背上，往下收进一截窄腰。

　　捞起手机——

　　刚偷吃完巧克力的比格大王，舌头歪在外面，一脸「朕何错之有？」的表情，爪子搭在男人蓝色的工作裤上。男人的手陷在比格棕白相间的短毛里，指节修长，指头却圆润，泛着浅浅的粉。

　　「迪士尼王子」左边脸颊有一个很小的涡，要笑得明显些才看得见。灯光打在卧蚕上，弧度柔软。

　　无聊的照片。

　　浪费了宋医生一分钟。

　　宋识青：[芒果核.jpg。]

　　下一秒。

　　又撤回了。

　　？

　　戚风：咋这样！

　　宋识青：[抱歉。我好像不该给医生发芒果。]

　　芒通忙。

　　戚风脊椎松弛下来，刚要打字，下一秒座机响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哭腔：“医生，诊所现在有人吗？我们家宝宝吞了一个圣诞球……”

　　戚风抄起椅背上的工作服。

　　他原本真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来的。

　　忙完三台手术，戚风重新捞起手机。

　　弄脏的工作服还没换，橡胶手套摘了一只，他靠在走廊墙壁上，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

　　戚风：[以后不许发那张表情包（ー_ー）]

　　宋识青从袋子里摸出一颗葵花籽，修长的手指捏着，仓鼠两只前爪就抱住瓜子仁往嘴巴里塞。

　　宋识青蹭了蹭它头顶，端起马克杯，走到落地窗前。

　　万家灯火铺开，车灯拉成一条条线，缓慢地移动。

　　他喝了口热巧，喉结滚动。

　　手机在台面上嗡了一声。

　　宋识青捞起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低头，眼尾浅浅地动了一下。

　　宋识青：[戚医生又救了几只？]

　　戚风：[三。]

　　附赠一张自拍。

　　美颜相机拍的，不用麻烦徐知P。

　　配文：[些许风霜]。

　　戚风放下手机，扭头看向窗外——今夜晴空万里。

　　没风，也没霜。

　　只是恰好他漂亮。所以发自拍，徒劳无功地勾引男人罢了。

　　戚风咬了下嘴唇。

　　今晚是平安夜，有对象的都去约会了。宋识青能在这里跟他聊天，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单身？

　　况且今天是宋识青先开口要看照片的。他只发这一晚——过了午夜零点，就不发了。

　　戚风脱去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下班。

　　本来应该开车回家，但手有些抖。

　　不知是太累还是兴奋的。

　　想一想，离家也不太远，二十分钟而已，走回去好了。

　　他似乎不会走路了。

　　为什么迈出前腿之后，后腿总想雀跃地跳起来，一点都不稳重。

　　这条路原先就这么美吗？

　　为营造节日氛围，许多小店都换上了圣诞风的装扮。

　　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面包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漏出来，冷空气里有黄油和肉桂的甜香。

　　面包店玻璃上贴着圣诞老人贴纸，没贴平，胡子翘起来一点。戚风盯了两秒，伸手按了一下那个角。

　　抱着大纸袋的行人突然从拐角冲出来，肩膀撞上他。纸袋哗啦响了一声，那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戚风冲他笑笑，回味片刻，唇角上扬，笑得更灿烂了。

　　对方愣住，大概以为他不正常，吓得顺拐了两步。

　　路过一扇贴有雪花装饰的玻璃窗，戚风本来已经走过去，倒退两步，又折回来。

　　他两只手贴在玻璃上，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窗面。

　　玻璃上贴着一排圣诞帽，其中一顶正好落在他头顶。

　　黑溜溜的眼睛隔着窗和戚风对视上，两只前爪搓了搓脸。

　　戚风退后几步，仰头看招牌，是间宠物店。

　　宋识青换好垫料，往食盆里添了新粮，仓鼠从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胡须抖了抖，前爪扒上食盆边缘。

　　他倚在笼子旁，随手打开朋友圈。

　　给合伙人刚发的全家福点了赞，指尖向下——刷出一条新的。

　　照片是一只浅金色的仓鼠，蜷在大大的笼子里，还不及主人掌心一半大。

　　戚风：[圣诞遇到，就叫你小礼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