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社恐猫》鸟栖

43、第 43 章 一棵开花的

　　满城飞花，落在寂寥的街道。

　　突然升起的树挡住了光团上升的路径。

　　沐浴在光芒中的赤裸女人翅膀轻颤，似乎感觉到了不自在，想要退回月亮里。

　　“怎么回事？”赵西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按理来说，七区的祭品已经足够孵化出一位神灵，但是忽然冒出来的树截断了这一过程，偷走了本来属于神灵的力量。

　　在之前，茧也有过短暂的躁动，排斥出来。

　　当时本以为是偶然，现在看来，或许是她察觉到了什么人类感知之外的存在。

　　通常而言，能够让污染物退却的只会是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但是怎么可能……
　　比神灵还要强大的存在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她伸出手，接住被风吹落的花瓣。

　　和真实的触感一模一样，不是幻觉，也不是污染，更不是什么武器。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花瓣，白色中泛着粉红，细腻，柔软。

　　城区内很少种植开花植物，毕竟植物也有被污染的风险，大部分的绿植都是假的，少数是人造乔木，不会开花也不会落叶，一年四季长青，给人一点绿色的安慰。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城市内见过落花纷飞的景象。

　　一个又一个春天过去了。

　　赵西绫只能在看见特供的水果时安慰自己，起码这世上还有花，只不过不在自己的世界里绽放，不然怎么会结出水果。

　　因此，当现在第一时间看见凭空冒出来的树木，她内心更多的不是计划破灭的沮丧，反而是欣喜。

　　新生总是会让人开心的。

　　洛景和也伸出手接住了花瓣。

　　因为树冠过于巨大，因此粉色的花瓣很快就落满头顶，衣服，随着走动撒落地面。

　　洛景和想不明白这棵树从哪里冒出来的。

　　平平无奇，蓊绿的树冠之中，花瓣飞舞，无穷无尽，宛如梦境。

　　但是洛景和认不出来这是一棵什么树。

　　它并不符合植物生长规律，好像来自于一个植物知识匮乏者的想象，不管什么乔木统称为大树，要高，要绿，要开花。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能力，不是毁灭，而是创造。

　　但是洛景和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新生的树木截留了祭品，将光团拦在树荫底下，月亮已经破茧，怪物从光里飞了出来，浑身赤裸，翅膀展开，遮蔽天空，但是双眼尚未完全睁开。

　　她还没有成型。

　　位于巨大树冠之上的女人圣洁美丽，让人无法生出亵渎的心情。

　　但是洛景和偏偏要做那个弑神的人。

　　从鲜血和死亡上诞生的伪神而已，不堪一击。

　　*

　　“你要来杀我了？”赵西绫收回视线，注意到洛景和身上的情绪变化。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区的行政楼，两个人短暂拥有过成为队友的机会，现在却站在对立面。

　　说起来，如果不是在认识洛景和之前，就遇见了乌有乡。

　　她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洛景和说话的声音依旧虚弱，连长句子说起来都费劲，但是只有看过刚刚那一幕的人才知道，这幅虚弱的身体下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我不想杀你，对于你们这些被洗脑的信徒来说，死亡反而是忠诚的证明，我只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神灵坠落。”

　　洛景和收起触手，重新回到人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睛却流动着火焰。她借着树干快速向上奔走。

　　高大的树干刚好形成类似阶梯的存在，可以让她更为接近月亮。

　　她握着捡到的火红箭簇，将力量灌输到其中。

　　这个箭簇的出现好像不是为了射击，而是为了送到自己手上。

　　那个人了解自己的能力，因此将武器送过来。

　　在登上树顶之时，整个城市都在脚下，一览无余，建筑高度从核心向外一路塌缩，从高耸精致变成破烂低矮，就像七区的等级划分一样鲜明。

　　什么职位拿什么工资，住什么房子，过什么样的人生。

　　被规划得清清楚楚，不可逾越。

　　洛景和将精神力灌输到箭簇之中，在她手中，这个武器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随着精神力的灌注，箭簇后面生成金色的箭柄，末端是火红燃烧的尾羽。

　　抬手做出拉弓的举动，同样金色的箭弓凭空出现在手中。

　　瞄准，拉满弓，松手。

　　火红色的箭簇如同燃烧的飞鸟扑向天空，带着一去不复返的气势，越接近天空速度越过，尾端的火焰燃烧地越旺盛，很快就从火团变成了熊熊烈火。

　　“不可能成功的，即使是半成品神灵也不是你能够触碰到的。S级与S级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还大。”赵西绫依旧在摇头，今天很多事情都出乎意料，不管是忽然冒出来的树，还是茧的躁动不安。

　　以大部分人的鲜血为祭品，打开通往神灵的道路，接引信徒走向新生。

　　这是唯一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末日已至，唯有自救。

　　顽固不化的人擅自阻拦时代的进程，只会让这个世界加速崩毁。

　　*
　　箭簇在快要接近赤裸女人时忽然断裂。

　　被烧得滚烫的金属四分五裂，如同流星向下坠落。

　　但是在火红色的中心，一只黑色的触手猛然伸出，抓住女人的喉咙，向下折断。

　　那是洛景和寄生在箭簇上的力量。

　　送箭簇的人真的很了解她，也很聪明，知道洛景和的能力和进攻方式。

　　洛景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红烛沉默的侧脸。

　　在来之前，她就收到消息，红烛叛变，接收了雾城高层的任务，打算在找到零号产品后杀死自己。

　　狡兔死，走狗烹。

　　他们一向擅长干这种事。

　　或许正是因为认真思考过如何杀掉洛景和，所以红烛也最为了解洛景和的战斗方式。

　　但偶尔，敌人也可以站在一起。

　　更何况，他们在成为敌人之前，还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

　　“真聪明啊。”红烛坐在屋檐上，仰头看向天空，洛景和完全掌握了箭簇的使用方法，试图用一柄箭就射下怪物，当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箭簇可以短暂地当一程发射器，将真正的杀伤性武器送上去。

　　她进来的任务本来是杀掉洛景和，现在却帮了她。

　　只能说人生真奇妙。

　　但是在离开七区后，红烛依旧会站在洛景和的对立面，她们要走的道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分岔，再也无法并肩前行。

　　怪物脖子断掉后发出凄厉的叫声，和圣洁的外表丝毫不匹配。

　　她伸出手扶正歪掉的头，皮肤快速燃烧，露出藏在里面真正的身体，和地表爬行只剩下本能的污染物并无区别。人类身体与飞蛾拼接而成的怪物，口器藏在腹部，随着呼吸不停收缩，黏糊糊的液体向外流淌，覆盖住了赤裸的皮肤。

　　少女般娇嫩的白瓷色肌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被白色短毛覆盖的肥胖臃肿躯体。

　　“刺啦——”

　　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声波震碎高层的建筑，玻璃落了一地。

　　然而挂在她脖子上的黑色触手依旧没有落下，反而越勒越紧。

　　洛景和的每只触手内都有一个脑子，不聪明，大部分时间是无意义的尖叫和嘟囔，但是可以短时间内拥有本体的智慧，相当于替身攻击。

　　此刻看似柔软的触手如同带有韧性的水草，死死缠住怪物的脖子。

　　神灵露出真面目，无论用了多少层光芒遮掩，本质依旧是丑陋的怪物。

　　“怎么可能……”赵西绫不可置信地看着天空，她知道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大问题，哪怕距离成神只差一步，好歹也是S级的污染物，怎么可能这么差。

　　污染物的力量被偷走了。

　　是树吗？
　　赵西绫再一次看向硕大苍翠的树冠。

　　然而无论怎么感知，这都是一棵最为普通的树，砍断之后甚至能够看见里面的年轮。

　　是谁窃取走了神灵的力量，却只是用来种下一棵开花的树。

　　这一幕荒诞到赵西绫都不知道如何向领导汇报。

　　但仔细感知之下，赵西绫才察觉不对劲，这棵树太普通了，普通到赵西绫甚至忘了这是一个被污染环绕的世界。

　　树里没有污染。

　　*
　　怪物从天空坠落。

　　天上的眼睛闭合，月亮隐没，阳光再一次从云层后刺破天空。

　　赵西绫颓然跪坐在地上，她失败了，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要尽快撤离，洛景和虽然不杀她，但是一旦被逮捕接受脑机审判后，就有泄密的危险。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时间会证明，这才是通往最终自由的唯一道路。

　　赵西绫捡起地上的帽子，看着洛景和平稳落地，两个人隔着树干遥遥相对，依旧没有忍住开口道，“你真的甘心一直被雾城驱使吗？他们把你当成工具，当成武器，却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人，如果你知道零号产品是什么，或许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帽子从左手倒腾到右手，赵西绫消失在原地。

　　一个高明的魔术师总会擅长表演大变活人。

　　下一秒赵西绫出现在另一条街上，带走了不可置信僵在原地的黑头罩男人。

　　万灵刚想去追，又想起什么，跑向洛景和的方向，“队长，你没受伤吧？”

　　洛景和摇摇头，“没有。有第三股力量加入了战局，帮了我一把，但是我不知道她是谁。”

　　她想起赵西绫的最后一句话。

　　零号产品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以至于让多方势力加入进来搅局。

　　她想起拿起盒子时响起的扑通心跳，里面的东西跃跃欲试，想要出来。

　　*

　　“这就是你信仰的神吗？”夏枯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异常活跃，伤势恢复速度快得惊人，相对应的，她身上长出了更多的细羽，从稚嫩转为坚硬，越来越像一只鸟。

　　但是夏枯仍旧装作虚弱的样子和孟元海套话，“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样？她掉下来了。”

　　“怎么可能！”孟元海呆在原地，以至于没有发现夏枯的异常，他的信念在一瞬间崩塌。

　　从一个人变成污染物，从一个忠诚的战士变成背叛者，他正是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通往自由，为了最终的胜利，为了拯救全人类，才坚定地没有回头，一路走来。

　　现在他的坚持随着怪物一起从天空坠落。

　　“乌有乡的人怎么和你说的？用普通民众的鲜血献祭给污染物，换取自己清醒？”夏枯已经看破了这个骗局，这是什么邪教理念，他们一路奋斗正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如果需要牺牲掉大部分人来换取自己的存活，和污染物吃人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清醒，一个靠着本能。

　　甚至前者更为可恶，毕竟他是清醒的恶，基于思考后选择走向黑暗面。

　　“不。”孟元海摇摇头，有些发怔，“世界的大趋势不可改变，即使这次失败了，下次我们还是会成功，人类变成污染物才是进化，联盟欺骗了我们！他们杀掉了所有的希望，让那些本来可以醒来的人死于刀下。我妹妹本来有机会可以活过来。”

　　已经完全陷入魔怔状态。

　　夏枯侧过头，知道自己无法套出更多的消息。

　　一年前，她已经察觉到孟元海的情绪变化，才会让他休假。

　　这在裁决者中很常见，他们每个月定期会进行心理检查，一半的人都患有创后应激障碍，另一半的人则变得冷漠。

　　因此裁决者的人员变动很快。

　　持枪的人必须清醒，否则就会将枪口指向同伴。

　　按理来说，夏枯才察觉到孟元海情绪问题后，就应该上报开除，可是她却心软了。

　　退役后的裁决者没有补助，大半有心理问题，生活很快就会陷入困境。

　　况且孟元海需要钱更换机械体，被辞退，就相当于将他逼上绝路。

　　然而一次的心软换来的是全队覆灭。

　　夏枯每次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硬，却总是不断发现她并不适合担任裁决者，即使拼命用冷漠伪装，她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心软。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在这一行上坚持得最久呢？

　　“队长，离开雾城，这是个物竞天择的时代，人吃人的社会，雾城一直在欺骗你……”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孟元海依旧在试图说服夏枯，“林锐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夏枯抬起手，点燃了爆炸，火光闪过之后，孟元海的右手断成两截，一半留在自己身体里，一半留在夏枯的身体里。

　　夏枯抬起脚将孟元海踹在地上，“我说了，你不配提起他，如果他遇见这两个选择，也只会笑着赴死，而不是把自己变成污染物，你忘了入职时的宣誓吗？你是为了保护普通民众，而不是杀掉他们换取自己活着，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成为裁决者。我宁愿你在变成污染物的时候就死了。”

　　爆炸在孟元海胸口炸开，血肉模糊，致命伤贯穿胸口。

　　夏枯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孟元海倒下的身体。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疲惫。

　　是时候辞职了，就像之前那样，她记得自己提过很多次离职，每次却都又留下来。

　　为什么总是没有成功呢？
　　夏枯顺着水獭的足迹前行，她要去找确认自己之前的状态，很多人都看见了她的尸体，唯独夏枯自己没看见。

　　总不会我已经死了吧。

　　夏枯抬起手看着自己彻底变异的胳膊。

　　强悍到不可思议的恢复能力正在缓慢治愈她的伤口，代价是变异。

　　夏枯只确认了一件事，她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如果治愈污染的代价是杀掉更多人，那么她依旧会选择在变成污染物的那一刻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