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社恐猫》鸟栖

27、第 27 章 赶尸人

　　叮铃铃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一群穿着黑色寿衣的人身体僵硬走了进来，他们的脚边系有铃铛，随着走路发出清脆的声音，双腿僵直，无法如常人那样行走，因此走路踉跄，后者搭在前面一人的肩膀上，连成一串，井然有序。

　　走在最末的是一个漂亮小姑娘，年纪约七八岁，扎着双马尾，两边各系一个绿色蝴蝶结，同样淡绿色的长裙，随着走动露出一双粉白色小皮鞋。

　　她每一步都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浮在半空之中，看起来极为厌恶地面的灰尘。

　　女孩抬眼看见了站在商铺门口的两人，蹦蹦跳跳跑了过来，仰起头一脸天真询问白芨，“姐姐，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色衣服的阿姨，我们明明说好一起走的，结果走着走着她就不见了。欺骗小孩子可是不对的哦~”

　　白芨不由皱起眉头。

　　红衣服阿姨是指刚刚的红衣女人吗？
　　如果是被这小孩驱赶到这里倒是能解释她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又匆匆离开。

　　在小孩和白芨说话的时候，旁边的黑衣人全都安静站着，他们的脸上蒙着白布，或许是粘上去的，即使站立也没有脱落，只是随着风飞动，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夏枯冷漠看着女孩，并没有因为女孩的可爱而变得温柔。

　　“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女孩听见声音才故意装作惊讶侧头看过去，天真烂漫地捂着嘴做出惊讶的样子，“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是因为工作失职吗？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城市烂透了，根本不值得你努力。”

　　“不关你的事。”夏枯抽出了枪抵住女孩的额头。

　　她知道无论自己何时扣动扳机，子弹永远不会射中女孩，女孩也知道这一把小小的枪毫无威胁力因此继续笑着。

　　“我只是问个路而已，你干嘛这么凶？你没有看新闻吗？你被革职了，有不怕死的记者把七区的新闻报道出来，上面的领导将所有过错都推在你身上，指责你与恐怖分子勾结，放进来了污染，造成七区建立以来最大范围的污染。你不止给革职，还被通缉了，让我看看，是多少悬赏金额来着？”女孩在绿色裙子边掏了掏，裙子明明没有口袋，她却从虚空中摸出一张通缉令。

　　上面写着夏枯的名字，职位，生平，以及一串数字。

　　五百万的悬赏，相当于夏枯三十年的工资。

　　这是一个足以让大部分人赏金猎手动心的价格。

　　上层没有联系上夏枯，因此顺势将所有黑锅都推了过来，当然联系上了也不妨碍他们甩锅，只不过会复杂一点，要经历审判，还要编造假材料。

　　总有人要为这次的事件负责，平息民怨。

　　民意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平日里对它总是视而不见，放在决策的天平上轻飘飘，总会被各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压下去。

　　没有谁在意。

　　等到它集结成不可小觑的力量时，才慌慌张张试图平息。

　　夏枯夺过了通缉令，认出了上面的签字人，是她的直系领导。

　　此前她多次提出离职都是被这人驳回。

　　“偷偷告诉你一个消息，黑市的价格是完整尸体六百万，有人想让这一切死无对证。但我不会出卖姐姐的哦~”女孩将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踮起脚，仰头看向夏枯，笑靥如花，“我只是个捡尸的，不会杀人。”

　　夏枯将通缉令揉成一团丢在路边，“所以呢？你进来是为了捡尸体？”

　　“那倒不是，我相中了一个好苗子，一路追着进来的，结果跟丢了。”女孩看上去略微苦恼，眼神在夏枯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落在白芨身上。

　　在刚才，所有的尸体同时停下看向了同一个方向，短暂失去联系，就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而后又恢复正常，

　　所以究竟是谁呢？
　　夏枯？白芨？还是藏在这里的其他什么东西？
　　夏枯了然，红衣女人忽然出现在污染区原来是被人追赶进来的，难怪听见脚步声就走了。

　　街道提前恢复正常，总算可以自由进出。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女孩一把挽住夏枯的胳膊，亲密地贴过来，“看起来她并不想和我做朋友，那就算了吧，好在遇见了姐姐，也不算白来一趟，走吧。”

　　女孩扬起手，呆立在原地的尸体全部转向，“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用。”夏枯直接拒绝，骑上摩托车，从黑色人群旁边飞驰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芨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尸体，不知道是因为风的原因还是摩托车带起的气流，有一人脸上盖着的白布被吹起，跟着看向了白芨。

　　瘦削凹陷的皮肤上流动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睛就像玻璃珠子一样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嘴一开一合，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盯上了你哦~”

　　明明是个老年人，发出的却是和旁边女孩一样稚嫩清脆的童音。

　　白芨不觉背后一凉。

　　立在她肩头的猫不耐烦地伸出爪子，勾掉了盖在老人脸上的白布。

　　黑猫主阴，在很多传说中都预示着不详，与死亡、灵魂、神秘交叠在一起，而现在小猫随意伸出爪子的轻轻一勾，就破掉了女孩精心布置的阵法。

　　所有的尸体瞬间暴动起来，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失去了秩序。

　　女孩站在尸体中央，个子很矮，是唯一的一抹亮色，看上去无奈又兴奋，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你。只不过一句话而已，至于这么凶吗？”

　　她无奈地踮起脚，将躁动的尸体脸上的白布又遮了回去。

　　正如她所说，她不杀人，只捡尸。

　　只不过被她盯上的人会死得快一点而已。

　　*

　　摩托车开得飞快，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污染物。

　　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只能证明被投放的S级怪物即将苏醒，因此其他怪物被吓得躲了起来。

　　污染物不止会吞噬人类的精神，也会相互吞噬。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不是自相残杀只是优胜劣汰罢了。

　　只有最优秀的物种才有资格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残酷的自然法则。

　　夏枯停住车，看向前面的宽阔的江面。

　　七区的核心区是以江水为分界线的，江水环成一道圆，中间有一个宽阔的湖心岛，岛上是富人阶级，岛外就是供养他们生活的工人。

　　但现在桥却断裂开来。

　　女孩站在桥旁边一脸无辜，“哎呀，好巧，我们又遇见了？”

　　没有什么巧合，只有蓄意罢了。

　　夏枯看着桥墩上的断裂口没说话，“你究竟想干什么？就算捡尸体，不该等到我们死了之后吗？”

　　女孩的异能是傀儡术，但她却没有选择活人，而是选择刚死去不久的强大尸体，对于她而言，死人比活人更可信。

　　就算是被操控的活人总有一天也会背叛。

　　只有死人永远不会。

　　她就像乌鸦徘徊在将死之人的身边，耐心地等待死者咽气，然后收走对方的尸体。

　　死神并不总是穿着黑衣扛着镰刀，也可能只是一个晃着脚坐在床头的小女孩。

　　“没有呀，只是巧合嘛！姐姐，看见我的时候不要这么严肃，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女孩蹦跳着跑过来，裙摆飞舞，如同绽放的花朵，扑在夏枯的怀里，然后被一把推开，“现在桥断了，你们只能涉水过去，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河里有水猴子，他在岸边徘徊，寻找着合适的替死鬼。啊，对了！”

　　女孩快乐地喊起来，伸手朝着白芨的方向一指，“就像站在你背后的怪物一样，那是水猴子，很危险的。”

　　话音刚落，白芨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她整个人扑向宽阔的水面，倒栽了进去。

　　“你究竟想干什么？”夏枯冲过去想要抓住白芨，却还是晚了一步。

　　水面平静宽阔，被风吹着波光粼粼，完全看不出来刚有个人掉了下去。

　　“我只是帮你考验一下新队友而已，她不对劲，身上有着污染物的气息又很弱小。如果她连这片水域都无法通过，进入小岛只会死得更快，不如让我收走尸体，如果她通过了考验，那我自然会离开。”女孩摇头晃脑，用着最天真的口吻将一个人的生死说得轻描淡写。

　　“我的队友为什么需要你来考验？”

　　“因为你曾经也是我队长啊。”女孩习惯性侧头，葡萄色的眼睛里泛着懵懂，就算她将一个人推下河，也只会让人觉得她只是不小心，“我说过了，人是不可信的，充满着背叛算计与利益，无论你加入哪个团队，都少不了勾心斗角，你为什么那么轻易相信一个在污染区内活下来的陌生人。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理想真的还长存吗？我……”

　　“够了，我不是你队长，也不是你姐姐。”夏枯厌恶地撇开脸，虽然她对谁都冷冰冰的，却很少把厌恶摆在明面上，“你永远都在说谎。”

　　夏枯转身跟着跳下了河。

　　水面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恢复平静。

　　水很深，站在岸边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蹲下身，看着水面倒影出自己的面容。

　　多少年过去了，她还是一副孩童的长相，永远被困在一个年纪中。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你不是个好人吗？”女孩对着空旷的江面喃喃自语，“明明是个好人，却总是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你愿意相信陌生人，愿意相信通缉你的领导，愿意相信这个污浊的世界会变好，却始终不愿意相信我。就算我砍断了大桥，也无法阻止你进去。不要度过这条江，那边藏着比死亡更残酷的真相。”

　　可惜没有人能听见她的独白，只有站在身后的尸体沉默无语，等待着主人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