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番外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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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终考评会那天，整个会场里所有人都穿了统一的制服。唯独沈暮晨没有，她现在八个多月，完全穿不下制服衬衫，只能将外套披在身上，特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免得影响整体会议效果。
会开到一半，局长的总结讲话正讲到明年计划部分，沈暮晨感觉会场里的暖风空调开得太足，以至于她透不过气头晕脑胀，弯着身悄悄地从会场后门退出来，到走廊透口气。
划开手机，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依然没有消息。一条一条往前划动，只有她的发过去的留言。许遥的消息停留在五天前半夜里的最后一条。
【有任务，你早点睡。】
他去锰县出差，走之前和她说好，年前应该就能回来，到时候陪她好好过年，在她生之前都不再离开本市了，安心等他们的孩子出生。
生娃可能会用到的一切东西，许遥都已经提前妥当。结婚前买的新房装修完也通风得差不多了，打算等这段时间刚好搬进去。
去了之后断断续续一直有通电话或者微信，隔一两天才能有回复是常事。一般沈暮晨也不敢发得太频繁，怕影响他那边的任务。
但已经五天没消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影响，今天的胎动也有点反常，肚子里的小家伙跟打滚似的，片刻都安静不下来。
沈暮晨莫名觉得有点不安，寻思着是不是请个假，手撑着后腰挪到会场旁边的休息室，打算坐一会儿缓缓。
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与此同时，会议室后门也从里面打开，分管副局长和法援处处长一道走出来。
两个都是女领导，加上对面走来的成晖明和周越霖，沈暮晨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手心发凉身躯微微颤抖。
她嗫嚅着，还没开口，眼睛已经酸胀得发疼，拼命咬着下唇，定定地看着走到面前的成晖明。
眼神里含着期许，希望不是自己此时想的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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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成晖明看着她几乎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开口，“有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你。”
处长在沈暮晨旁边，搀着她的胳膊，担心道：“暮晨，你要不要坐下？”
沈暮晨摇头拒绝，看向成晖明：“成总，您就告诉我一句话，他伤得重不重？”
但愿他只是受伤，不管多重的伤，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周越霖张了张口，又闭上。
成晖明最后下定决心，直接道：“许遥在三天前的联合缉捕行动中受伤坠河，现在还处于失联状态。“
每个字都好像闷雷，在沈暮晨的耳边炸响，炸得她面色青白，眼眶通红。
周越霖连忙道：“那边的军警已经在不断扩大搜索范围，务必要找到人……”
剩下的话，周越霖没能说出口。上级指示只有八个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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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晨勉力维持住自己没有倒下，终是开口：“成总，许遥母亲的身体不好，她以前就受过刺激，请你们务必向她隐瞒消息。”她得到成晖明点头，才继续说，“另外，能否允许我去锰县。”
“你现在身体情况不允许。”成晖明自觉有些残忍，但还是不得不说，“我们得为你，为许遥负责。”
沈暮晨垂下眸，抬手轻柔地抚了抚隆起的腹部。也不知是为什么，闹腾了一天的小家伙此刻尤其安静，好像也在给她传递力量。
“他出事是在三天前，对吗？”她平静地反问面前这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银色警章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痛的光，“72小时生死未卜，你们已经有了他可能牺牲的预案，现在是在通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对吗？”
两人俱是面色沉痛，不忍直接回答。
“好，我做好心理准备。”沈暮晨看向他们，语气平直，一字一顿，“请求市局，能不能让我去一趟。”
“如果我能离他近一点，也许，他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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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腊河是澜沧江在境内的最后一条支流，过境之后就是赫赫有名的湄公河。这座边境县城民族风情浓郁，气候炎热潮湿，有着葱茏茂密的林海和一望无际的雨林，终年无四季之分。
沈暮晨来到这里之后，就住在许遥之前住的宾馆房间。她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一个星期，七天之后，就算是依旧不能有许遥的消息，她都要返回锦市。
也许是上天真有奇迹，在她抵达锰县后的第三天，武警一支小分队在下游支流的渔村附近，找到了被渔民所救的许遥。他身上的几处枪伤利刃伤都只做了简单处理，高烧不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救援直升机直接将他送到了昆明总医院。
抢救，手术，ICU重症监护。对于许遥的伤重程度而言，他再转院显然已经不现实。而沈暮晨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允许她再多次辗转，不得不直接返回锦市待产。
叶洺一路陪着她，落地之后，直接送她到医院检查。好在宝宝很坚强，一切良好。
“不过现在家里是不是就你一个人？”叶洺还是不太放心，“这几天我陪你住吧，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没事的。”沈暮晨只是觉得累，人已经放心许多，“你工作也忙，我妈妈今天就到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不管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叶洺关切地嘱咐，“许队他一定会脱离危险的。”
沈暮晨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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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情况不如他们预想得那么乐观，在监护病房观察了五天之后，许遥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始终没有苏醒。医生认为，不排除他因为头部外伤或者溺水后窒息等其他原因，导致脑部缺氧，目前无法确定他什么时候醒。
甚至是能不能醒。
沈暮晨始终没有告诉施静桐关于许遥受伤昏迷的消息，只是和她说，许遥出差还没有回来。
临近春节，昆明那边依然没有好消息传来。沈暮晨每天都会给许遥发很多语音消息，拜托留在那边的周越霖放给他听，希望能有一天收到回复。
沈固也来了锦市陪女儿过年，在一线岗位干了一辈子的老警察，这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都要清点一次待产包，连睡觉前都要复习一遍从住处到医院的开车路线。
大年初四那天，沈暮晨早起见红，紧接着就由爸爸开车送到了妇婴医院。胎心监护、持续宫缩、等待开指、打无痛，人工破水……
14日清晨，她拒绝了两个妈妈的陪护，独自进了待产室。
中午12点多，助产士提醒她可以用力。明明应该感觉不到疼的，可沈暮晨突然感受到来自于身体深处的，拉扯般的疼痛感。
绵绵不断，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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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突然在此时响起来，是她设过的专属铃声。
“帮，帮我接，接个电话……”
“生孩子呢，你接什么电话！”
“这个电话很，很重要……”沈暮晨挣扎着去够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是，是我老公打来的，他……”
有个小护士帮她接通，切换成免提，放到枕头边。
“许……遥……？”
那边似乎只有一段杂音，无人说话。
一波阵痛袭来，沈暮晨顾不上说话，双手撑着床栏，不断将浑身的力气往下聚齐，无法发出声音。
护士也着急：“有话赶紧说，生着呢，不知道心疼你老婆啊！”
绵绵不断的疼痛里，沈暮晨依稀听到了两个字。
“依依……”
随即是周越霖近乎喊着的声音：“嫂子那什么，许遥醒了，你小心着点生啊，他醒了醒了醒了，哎不是你加油啊……”
“女婴，2970克，13点1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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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把出生的小婴儿抱到沈暮晨身边：“瞧这小闺女，赶着给她爹妈过情人节来了。”
电话还没挂断，手机里传来周越霖的吱哇乱叫：“哎哎哎是女儿，许遥你听见没，你特么有闺女了，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女儿。”
沈暮晨没什么力气，伸手把女儿环进臂弯，蹙眉：“周越霖，又不是你女儿。你激动什么。”
周越霖：“……”
那边再度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以及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她屏足呼吸，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依依……”属于许遥的声音，穿过2000多公里，穿过无数个昏沉黑夜和未眠黎明，来到她的耳边。“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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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遥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女儿时，小娃儿刚刚3天，通过视频看的。
第一次抱起她，是15天，在沈暮晨住的月子中心。小家伙对亲爹一点儿也不客气，抱了不到两分钟，就在她亲爹怀里拉了一泡特别臭的便便。
第一次哄她睡觉，是42天。母女俩回到家，沈暮晨喂饱小家伙之后，把女儿放在奶白色的婴儿床上，许遥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半个多小时。
直接把娃看睡着了。
沈暮晨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一大一小一个坐一个躺，岁月静好似水流年。
许遥听到脚步声，侧身，朝她伸开手，拉到怀里坐下，紧紧抱住。低头一点点亲着她，从发顶往下，落至脸颊，最后贴在唇上。
毫无欲念的吻，只有无尽缱绻。
沈暮晨感觉到了落在脸上的湿意，也紧紧回抱他，小猫似的，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地拱，亲他的脖颈。
许遥被蹭得痒，唇角弯起，眼里落满了宠溺的笑，揉着她的头发：“粘人包。”
“我就要粘着你。”她带着哭腔，搂得更紧，“要不是我粘着，你就不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亲着，以吻吞没掉那些话，“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你在，我就会找到回家的路。”
无论多远，无论多难，我都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那你以后可不可以别走那么久。”沈暮晨哭唧唧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你不在的话，我真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塌糊涂，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好。”
许遥怜惜地蹭了蹭她的鼻子：“依依很坚强，我不在，她都生了个娃出来。”
“那是她自己要出来的。”她侧过头看了眼婴儿床上的女儿，“我还想和她说过，你乖一点，等爸爸醒了再出来，她不听我的。”
委屈巴巴，很不好哄。
许遥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他全部的世界，眼里闪烁着泪光，声音略有颤抖。
“我听你的，沈暮晨。这一生，我只听你的。”
“只有你，才是我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