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稔樹下》星空下的粒粒子

35、懷石料理「饗」（一） 时间很快来

　　时间很快来到九月中下旬，这两天M城可能受外围台风影响，气温依然保持在相对酷热的30度，丝毫不见秋风南下的痕迹。连日放晴，海风愈发温润，三稔树卷了边，将落未落。

　　一切都昭示着秋老虎的身影。

　　临近中午，阳光越发灿烂。

　　言氏集团的写字楼三十层会议室内正准备开始第二个议题新项目，第一个议题宣布告终，一切都尘埃落定，会间休息十五分钟。

　　与会人员离场后室内安静，几分钟前的兴奋和开心现在荡然无存。

　　会议桌前方最左侧，年轻男人还保持着挺拔的姿势望向桌面摊开的会议提案。他回想起一刻钟前会议主持宣布了比赛结果，大家的努力都得到回报。

　　虽然一早已经有预感，毕竟对自己的设计很有信心，但比赛就是这样，不到最后宣布结果的那刻，心里都是不踏实。

　　幸而，这个项目他们大比数胜出。

　　“合情合理又忍不住欣喜若狂？”

　　一个声音道出心中所想，牧远抬头看向会议室入口处。

　　余晖身材挺拔而瘦削，乌黑的头发打理得规整利落，五官轮廓都柔和，但灯光偏冷，他裹在一身黑西装里安静站着彷佛一尊俊美的雕塑。

　　“倒也不至于欣喜若狂。”牧远走向余晖，轻声在他耳边说：“我啥时候欣喜若狂你不知道？”

　　对上牧远揶揄的目光，青年嘴角扬起一个夸张弧度，笑骂道：“靠 … ”

　　那天晚上结束后，牧远一度没有底，虽然余晖是同意的，表现也是积极的，冲动战胜了理智，这是必然的，理智战败了，但牧远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放心。

　　总怕余晖缓过劲来了之后心里会不舒服，这跟亲吻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事儿。

　　他一点儿都不想让余晖内心难受。

　　然而他其实也想多了，余晖完全没有难受的想法，他那晚睡觉的时候，看到旁边的牧远，他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密感，特别特别喜欢，特别特别想蹭一蹭，那种感觉和以前的感觉还真的不太一样。

　　人要腻乎起来，多少时间都不够，余晖那晚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情绪在胸口翻腾着，但心情过于激动除了一句“晚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牧哥、余哥，”门外忽然传来言沐轩的声音，“大家约好了今晚办个庆功宴，你们有时间出席吗？”

　　“行啊，都有谁啊。”余晖在旁边问。

　　“就秦可、晓晓他们和言氏项目上的人。”言沐轩手里的手机一直嗡嗡响着，他说完这句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便拎起手机走到会议室门外接通。

　　牧远刚刚没表态，他想了想问余晖：“你会介意公开么？”

　　“一点也不，我恨不得让大家知道，别再觊觎你。”余晖狂妄一笑：“你可终于确确实实属于我的了，小圆圆。”

　　没说一会儿，第二轮会议时间开始，大家又重新回到会议室内就座。

　　会议的第二项议程，是一个新的合作项目，第一次的合作各方都给言氏留下深刻印象，项目得奖更是让言氏强大了信心，因此接到这个新项目的时候，言逸轩让项目负责人再次召集合作方，了解对新项目的合作意愿。

　　项目负责人正娓娓道来新项目的细节。

　　这次项目和上一个不同，上一个项目是物业住宅，而新项目倒是有些不同，是一个和章家合作，更准确来说这本就是章家的酒店综合体项目，而言氏通过投标所得，据言逸轩初步了解，这是章家二爷给他家小朋友练手的第一个项目。

　　之前都是由二爷带着跟项目，这回倒是第一次独立亲自跟进的项目，不禁吸引了整个M城酒店行业和建筑行业的目光，不晓得由二爷亲自带出来的人是否青出于蓝。

　　这个牧远倒是真不晓得，他只记得当时在韩零的拍卖会上，二爷身边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少年，五官俊俏张扬而耀眼，皮肤白，身高虽然比起二爷还差几分，但也算得上身材高大，修长笔直的双腿，脸微微一侧，眸子冷清看着二爷时又诡异的温和，想必是传说中二爷选定的接班人。

　　二爷宠溺着少年，少年当时看上了韩零的一幅非卖品，二爷得知非卖后在离开展会前一再向韩零表示，如果有一天改变主意出售这个系列，务必先考虑他们，语气不显疾言厉色，相反他只是淡淡说出请求话语，但气氛仍是为之一凝。

　　当时那气氛，牧远到现在回想起来都仍然心有余悸戚戚焉。

　　章二爷气场显然是强大，但少年气场也不弱，他们给人感觉并没有多少侵略性，甚至有些温文儒雅，尤其两人五官也都生得俊逸，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然而大家也明白，这仅仅只是表象而已。

　　这次的项目，做好了可以在国内外打响自家品牌，甚至往上三级跳都是眨眨眼的事。

　　但同时，这也是一场明晃晃的考验，接班人第一个亲自跟进项目，能想像到二爷肯定比自个儿亲自跟项目还要看重。

　　一个个如临大敌又摩拳擦掌。

　　毫无疑问，原班人马全体all in。

　　会议秘书立刻递上了一叠打印好的项目资料，一边派发，项目经理一边说：“这是项目初步资料，我们已和章氏签订初步合作意向，接下来我们需要提供一份详细合作报告，报告所需内容已经在大家手上，请大家着重关注自己部分。”

　　大家接过项目资料认真翻看，一时间会议室除了沙沙翻页声外，鸦雀无声。

　　“整个项目我们分两期完成，持续时间预计三年。第一期预计在三个月后开工，而各位就必须在这三个月内提交各自部分的设计方案，和之前一样，我们每个月都会提交一份初步方案并召开会议，以保证一切都按进度。”

　　余晖微微一愕，这次项目无论从体量还是面积都很大，居然预计在三个月内就能开工，而且预计三年内完工，这速度，只能说言氏建筑在M城果然是行业龙头。

　　其它人听到项目经理一番话，也纷纷抬头表示惊讶。

　　项目经理又告诉大家中标后这三个月各部门的运营状况，也希望大家配合进度。另外项目合作协议也在各位手上，和之前合作条件一致，希望大家现场把合作协议签一签，分润比例也为大家提高了3%。

　　他说得婉转，但各公司负责人却不是傻瓜，所有人都听出这是等于以上次合作条件继续续签，不能不说言氏还是精明的，毕竟得奖了，身分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可是面对这么大个项目，让些利参与进去也是很应该的，而且也没到让利那么低，言氏还给他们提高了分润。

　　接着各公司负责人翻了翻合作协议，便纷纷提笔签了上去，说起来能参与这种大型项目，怎么想都是他们赚了，因此也没什么好犹疑的。

　　一场会开了足足三个小时，结束时言沐轩又过来拍了拍牧远的肩，亲切道：“牧哥，合作愉快啊，很高兴能继续和你切磋交流。”

　　“对了，”他想到什么，又说，“晚上聚餐地点定在“飨”。”

　　牧远应了声“好”，心中暗道，真巧，餐厅正是余晖前几日说想试的新餐厅。

　　“是家新餐厅，也是二爷的产业，据说里面的大厨他家那位特别欣赏，因为很喜欢，所以 … ”

　　二爷为了让他家那位想吃的时候随时能吃而高薪聘请，并为此开设新店。

　　听起来难以置信，却又非常符合二爷人设。

　　出了会议室，项目经理就吩咐秘书把会议纪录打印出来，连同刚刚会议上签署的合作协议通通送到言逸轩办公室给他过目。

　　这个项目言氏尤其慎重，涉及和章家合作，言逸轩几乎全程跟进，考虑到接下来和各家合作伙伴接触越来越多，因此他特地订了餐厅办庆功宴，也打算和大家多交流。

　　庆功宴地点就在市中心一个毫不起眼鲜为人知的小巷子里。

　　“飨”的小庭院藏在古色古香的建筑后院里，是与大马路完全隔开的一栋装潢古意的独栋建筑。

　　穿过门廊，就是一整体大庭院，走进庭院里的小石桥，石桥底下的锦鲤正成群结队的在桥下来回游动，划出一道道波纹，还有几尾游到楼底下，呆呆听着从小楼中传来的笑声和交谈声。

　　小池从入口一路蜿蜒到建筑前，整个庭院连带两层高小楼的檐廊倒映着粼粼水波。

　　坐在一楼茶室里喝茶的言沐轩率先注意到来人，热情向庭院的牧远和余晖打招呼：“牧哥、余哥来了？快进来喝喝热茶。”

　　余晖闻声打着招呼进去，而牧远则表示先欣赏欣赏这个庭园再进去。

　　庭院设计很别致，走进这座庭园，感受动植物从身边丝滑而过，人的躁动彷佛惊扰了动植物的静谧。

　　而从茶室内向外观赏庭园，彷佛将通往庭院打开的日式拉门当作画框，欣赏如诗如画的景致。

　　很巧妙的搭配风格，让来客无论在哪里驻足都能感受到无穷的余韵。

　　“设计师认为让人感受到时间的变化，才是最高级的飨宴。所以在这个建筑空间当中的屏风、挂轴、食器等物件，会因应季节变化。当然料理也使用当季食材，食物的装饰会随着季节使用鲜花或枫叶搭配。”

　　牧远身边响起一阵清冷的声线，平淡地叙述道。

　　“心思确实很巧妙，这个设计讲究的是所谓‘用与景’的比例，实用性和美观性。两大要素水乳交融、相辅相成，才能造就出美丽的庭园。设计师丹下健三，曾留下这么一句名言，‘实用无法兼具美观，但美观自然会兼具实用’。”

　　“听起来好像有些绕口，却是真正的至理名言。”牧远向转向说话的少年。

　　这个今年二十一、二岁的少年光从外表上看，一身裁剪得体的休闲服包裹住薄而宽阔的身形，一举一动间都能让人遐想这幅身躯下的寸寸肌理是如何地完美分布才看起来如此恰到好处。

　　决不逊于荧幕上那些引动万千粉丝惊呼的男爱豆，有一种不论男女看到第一眼，心口都会微悸一瞬的冷淡清秀。

　　更有着那些人拍马也赶不上的家世——他是M城章家的人，就算没有血脉关系，他仍然是选定培养中的家主继任人。

　　“幸会，我是牧远。”

　　少年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笑意：“你好牧设计师，我是奕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