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稔樹下》星空下的粒粒子

15、愛爾蘭の戀（二）

　　在过去这一段时间里，夜未棠一直在想，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被他爱着的感觉，至今仍未想明白，孤独感无孔不入，但她知道心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填满，也许她的他还未出现。

　　时间从来不说话，却回答了所有问题。

　　余晖来到后院敲了敲夜未棠面前桌子，她才稍稍回过神来，余晖蹙了蹙眉，“你还好吧？来，过来我这里。”

　　夜未棠回过头来看见余晖展开双臂，一把把她拉起来搂住，安抚般轻轻拍着她后背，“这么委屈啊，要不像小时候一样，我去帮你打他出出气。”

　　夜未棠“嗯”了一声便再也没回应，余晖也没理她，自个儿继续说道：“人这一辈子呢很长，会遇到很多人，也会遇到很多感情，你拦不住的，你也管不着。”

　　“爱情来得时候，它很凶猛，你或许还没做好准备，但是它已经进了门，那你就大大方方的接受它，好好的享受自己的爱情。可如果有一天，它要走了，你挽留过，但没有作用，那就痛痛快快的让它走吧，不要让自己为了它变得难堪。”

　　在所有朋友眼中，余晖都不是一个很懂安慰人的人，如果这段话是牧远说的，大家一定不觉得稀奇，因为这是牧远能说出来的话。

　　然而牧远和夜未棠知道，余晖不是不懂安慰人，他只是不喜欢以这种表达方式表现出来，与其温情安慰，他更喜欢以讨打的方式表现关心。

　　朋友中有两个例外，一个是牧远，毫无疑问，另一个就是夜未棠，像家人一样的朋友，余晖很珍惜。

　　牧远进来后院的时候猝然撞见了他们相拥的画面，然而特别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任何吃醋的想法。

　　帅哥美女再加上青梅竹马的背景，任何人看到这个画面都能脑补一部迟来的绝美爱情，但牧远没有，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然而秦晓却让他有危机感，也许下意识，他们就没把夜未棠当女的，牧远自嘲地想。

　　他没说话，加入这个拥抱，他搂住了相拥的两个人，三人抱团取暖片刻，牧远心中一动，意有所指的缓缓说道：“爱情这玩意儿，就跟玩火一样，有的人是飞蛾扑火烧成了灰烬，而有的人是凤凰浴火得到了重生。”

　　“靠近温暖的火源是人的本能，可是过高的温度又烧得人心生疼。”

　　夜未棠心头一烫，默默地想，可真的太疼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引火烧身。

　　这不仅仅在暗示夜未棠，也在说着他自己，但另外两人都沉醉在自己世界里，并没有领悟到牧远的意思。

　　三人拥抱这个行为，一两秒是诗意，一两分钟就是怪异了，因此三人很快便放开彼此。

　　夜未棠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想想，爱情不就是敢喜欢又敢离开吗，有些人就是用来错过的，最值得留住的是那个深情又不计得失的自己。

　　余晖往大厅看了眼，“好了，别擦了，把脸擦红了都蹭不出眼泪来，颓废个屁，赶紧出来帮忙端盘子！今晚人特别多。”三秒变凶残。

　　“知道了，催什么催，我去吧台帮忙，端盘子太有损我形象了，像什么话。”

　　“吧台就不有损形象了吗？再说了，你有什么形象，你是有损吧台形象。”余晖在夜未棠空白的表情中得意洋洋，拍拍牧远的肩，哼着小调走了出去。

　　夜未棠被气得直跳脚在后头追着余晖打，牧远看着两人傻呼呼像小学鸡似的打打闹闹，嘴角笑容加深，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往大厅走去。

　　和秦晓约了七点，掐着点，余晖走到咖啡馆门口等她。

　　夜未棠好奇地用肩膀碰了碰正在擦拭酒杯的牧远，“那个骚包在干嘛，等谁呢。”

　　“等他新认识的女神，项目上认识的，秦可的堂妹。”牧远抬了下眼皮看一眼说道。

　　“WT … ”F戛然而止，呆若木鸡的夜未棠活像被人迎面往喉咙里塞了个生鸡蛋，用难以形容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么猛料？！秦可？那个韩零的秦可？你就这么看着？”

　　深深叹了口气，牧远无奈地问：“不看着能怎么着。”

　　夜未棠啧啧了好几声，忍不住好奇，“毫不反抗？”

　　“从哪反抗起。”牧远弯腰把手上空杯子放入冰柜，待会儿喝酒用冰杯子会更好喝。

　　“行吧，我就静静看着你俩作吧。”

　　看着牧远从容不迫的样子，夜未棠心里倒是为他有点着急，又有点心疼。现在情况真的就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左右为难，难搞咯。

　　秦晓出现得很准时，她并没有开车，是家里司机送过来的。

　　下车的那一刻，余晖马上绅士地迎上去，这一幕被吧台里的牧远和夜未棠看得清清楚楚。

　　余晖带着秦晓走进咖啡馆，晚上的咖啡馆和白天有点不一样，也许是灯光效果，带着丁点儿纸醉金迷的味道。

　　预留的位置不在后院，在靠近后院一个比较隐蔽和安静的角落，那张可坐四五人的圆桌上已经摆好的四副碗筷，上面摆了一个留座的牌子。

　　入座前，余晖带着她参观了一下整个咖啡馆，俨然一副老板的架势。

　　落座后，夜未棠和牧远才过去打招呼并入座，牧远秦晓是已经认识了，夜未棠倒是第一次见，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人，就是没有见过。

　　虽然余晖表示秦晓是奔着牧远的藏酒来，但夜未棠和牧远都能看出来秦晓对余晖多少有点儿那个意思，只是她表现得坦率直爽、落落大方，让夜未棠都不得不心生好感。

　　为了表示重视，牧远特地取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爱尔兰威士忌出来和大家共享。

　　不少人以为苏格兰是威士忌的大宗和发源地，可事实是早在19世纪，邻近的爱尔兰才是主导威士忌流行和发展的主流国。

　　爱尔兰威士忌得益于三次壶式蒸馏技术的应用，因此口感十分清澈纯净，也不用泥煤熏干大麦不带有泥煤味。

　　而在桶陈方面也十分有特点，不同于美国波本威士忌使用新鲜橡木桶，爱尔兰威士忌多采用雪梨桶，波特桶，朗姆桶，甚至是使用过的波本桶来进行桶陈熟成。

　　不同类型桶陈带来的二次风味也是十分具有特点的。使用雪梨桶和波特桶双桶法桶陈的口感会带来雪莉酒和波特酒的果香味道，而使用波本桶则会带来玉米谷物特有的甜味。

　　牧远这个藏酒的原酒在波本桶和雪莉桶中熟成，因此有着明显的雪莉桶风味，而波本桶带来的味道并不突出。它入口酒体轻盈且润滑，带有焦糖甜，葡萄干，橡木，干草等复合香味，余味中带有淡淡的奶油和香草味道。

　　他早就准备了好几个冰杯，第一种是品尝纯纯的味道，他把酒倒进冰杯里，就一口，杯底的量。纯饮是最能喝出威士忌原味的方式，没有添加任何东西，能喝出酒厂想要呈现的风味。

　　怕大家没吃饭就开喝很快醉，牧远特地让餐厅准备了多款配酒合适的一口闷小吃，培根卷芦笋、芝士西班牙火腿干果拼盘、海胆帆立贝寿司、蟹子牡丹虾寿司、三文鱼籽寿司。

　　“可以先试试寿司，口味都是清淡，不会影响口感，寿司后面还有几盘，没取出来怕放温了。”牧远眼底倒映着灯光揉出的温和体贴：“都别空着肚子喝酒。”

　　“哇，这摆盘简直了。”夜未棠阻止余晖伸向食物的魔爪，举起手机对着精美的食物开始各种角度摆拍，“我要拍拍照片！”

　　“确实漂亮！我也拍一下。”秦晓从夜未棠的手机里看到成像，漂亮得很，心痒痒也忍不住举起了手机。

　　余晖双手抱臂啧啧了几声：“我以为只有夜未棠这个女人才会这样，没想到啊晓晓。”

　　“没想到吧！”秦晓俏皮地对余晖眨了眨眼。

　　夜未棠适时嫌弃地对余晖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别挡着姐姐拍照角度，玩手指头去。”

　　“我饿，小圆圆，你都不管管她。”他仰起脸，带有攻击性的骨相露出委屈时惯常用的可怜兮兮，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此刻也显得泪眼汪汪，委屈得入木三分。

　　牧远眼底藏着淡淡笑意，开口终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拍得差不多了，寿司上都是鲜货，温了就不新鲜了。”

　　馋涎欲滴的余晖马上神气活现地拿起寿司放进嘴里，半边脸鼓鼓囊囊，跟仓鼠似的咽下去，又伸手准备再拿一块。

　　夜未棠瞪着他半晌，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心说我忍了。随后便招呼着秦晓，夹起一块寿司开吃。

　　大家垫了垫肚子，用清水漱口后才品尝原味的威士忌，辛、辣、醇、香有序地攻击众人味蕾。

　　品尝过最醇厚的原酒，牧远才开始他今晚真正的表演。

　　他今晚打算调的鸡尾酒叫爱尔兰の恋，这款酒是以爱尔兰作为基底，加入少许的青柠和新鲜西柚汁，还有一丁丁的薄荷酒和糖浆，喝起来特别清爽，有一种香醇中带有一丝丝清凉的酸涩，整个感觉就是置身在青涩的初恋当中，冲动、懵懂而稚嫩。

　　这款鸡尾酒很适合今晚的大家，适合夜夜对恋爱的告别，适合秦晓对新恋情的憧憬和未得到前的忐忑，也适合他这段注定的无疾而终。

　　而余晖，一个纯打酱油大大咧咧的傻子。

　　“这个超好喝！远哥好厉害呀，无论设计还是调酒都是一把好手！”

　　余晖骄傲的点点头：“那是！我们小圆圆一直很优秀。”

　　“Excuse me，这有你什么事吗？你与有荣焉个什么劲儿，晓晓称赞的是牧远好吗。”

　　“我们二为一体，你这个善妒的女人，不要擅自插足我和小圆圆。”

　　“你放过他吧，他不爱你。”

　　余晖的反驳脱口而出：“我不需要他爱我，我爱他就好了。”

　　说完他扭头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和牧远确认：“对吧！”

　　牧远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平常他也经常和余晖打闹，但在外人面前，尤其可能是余晖心仪的人面前，牧远还是会给足他面子。

　　就是余晖越说越飘，完全没在怕秦晓误会。

　　怕不是个傻子！牧远和夜夜两人面面相觑。

　　余晖拿起酒杯时不小心洒了些在手上，他自然地抽了张湿纸巾递给牧远，“小圆圆帮我擦一下手，刚刚洒了些酒。”

　　牧远保持了一晚上的儒雅风度，拿着湿纸巾仔细为余晖的手指擦干净。

　　秦晓眉梢一跳，和夜未棠对视了一眼，又默默转开。他们两人的行为太自然了，自然地像重复过几千万遍，自然地没有一丝丝矫揉造作，自然地让人觉得他们本该就是一对。

　　然而余晖却表现得像一个直男，秦晓确定至少他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否则不会主动邀请她出来喝酒，只是这份好感在牧远面前略显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