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 120 章 一路无话， ...
-
一路无话，直到下午，饥肠辘辘的两人坐进镇上的面馆。
等面的间隙，闻竹声拿纸擦着她面前的桌子，盯着桌上模糊的油渍说，“有什么话直接问。”
林遇雪看着他擦完这面又擦自己那边，神色淡淡，“问什么？”
他的选择是他的自由，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闻竹声抬眼，看着她装傻充愣油盐不进的样子，又低下去继续忙碌。
再回到小楼，林遇雪二话不说上去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拿下来，跟闻竹声告别。
“我先回去了，这次谢谢你，有空请你吃饭。”
闻竹声料到她回来就要走，但也不至于进门不到两分钟的程度，真对他避如蛇蝎呢。
他在沙发上坐着，不冷不热道，“那就今晚吧，刚好带你见个人。”
“谁？”林遇雪下意识问，又立刻拒绝，“今天不行，我得先回去。”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周六，”闻竹声已经有点语气不善了，“美士有这么压榨人？”
林遇雪没说话，对着他冷淡的脸色微微皱起了眉，他们之间已经没法好好说话了，多待一起一秒都是折磨。
闻竹声也看到了她不悦的神色，僵持片刻，正要开口，林遇雪同样冷冷地回复。
“我有我的事，不用跟你汇报了吧？”
毕竟不论从哪个现场哪个角度讲，闻竹声都不再是她的老板了。
闻竹声被她噎住，一口气就要爆发，到底忍住了，这姑娘真能把他气个半死。
暗暗咬了口后槽牙，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下了她挎着的包。
林遇雪没防备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就这么轻松被截胡，皱着眉正要反对，闻竹声给了她选择。
“真有事回去，我送你。没那么急的话，晚上跟朋友一块吃饭。”
看似体贴周到的选择，却霸道地不容置疑，彼此都清楚，林遇雪哪个都不想选。
本来就有股子别扭气，还被逼着应付饭局，她最讨厌饭局，曾经的Sam，后来的梁俊，为数不多的几次都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眼神不善地瞪了闻竹声半天，林遇雪想想，他爱送就让他送，总比吃顿没完没了的饭强。
神色一转，她就要开口，闻竹声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愿，抢先劝道，“给我点面子，人你也认识的。”
林遇雪尽力忽视他低软的姿态，“我认识？谁？”
他们俩都认识的人，除了美士的同事，就只有赵兰青了。
难道他带着人出来一起干？还是跟赵兰青合伙？
闻竹声当然不会立刻告诉她。
“去了就知道了。”
林遇雪狐疑又沉默地盯着他，像是在腹诽他多大了还耍这么无聊的把戏。
哄人的话开了口就不再难，面对她的质疑闻竹声几乎做小伏低地保证。
“我哪敢骗你。”
差一点的剑拔弩张因为闻竹声的让步再次消融，林遇雪总是很难拒绝别人的示弱，尤其是他的，沉默已经是最狠的针对。
饭局很早，饭店也近，只是这人……
充其量只能算似曾相识。
来人高高瘦瘦，时髦闲适，很明显的富家公子做派，非常闻竹声赵兰青之流。
林遇雪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但又确确实实眼熟，并非全然陌生。
里面的人起身，对闻竹声略一点头，便转过来对上林遇雪略显迷茫的眼神，笑得绅士且意味深长。
闻竹声低头，见她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大抵是真没认出来，这姑娘本身就有些脸盲，只好主动介绍。
“这是荣承，老赵家跨年的时候一起吃过饭。”
“啊……”林遇雪顿时神色舒展，主动伸手，“你好，好久不见。”
荣承并不介意，跟她握了手，转而问闻竹声，“我长得这么泯然众人吗？”
林遇雪莞尔一笑，“哪里，你帅得格外出众，是我脸盲，而且也没跟你们玩太久。”
闻竹声打断他们的寒暄，“先坐吧。”
林遇雪点点头，侧手一伸，笑着邀请荣承入座的姿势。
荣承不着痕迹地打量林遇雪，他对这姑娘印象本也不深，是老赵暗戳戳说这是老闻铁树开花的对象，这才多看了两眼。
但那个时候，她还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学生，苍白纤细，柔弱寡言，彷佛初来贾府的林妹妹；这会儿再见她，气度风采已然翻天覆地，她依旧苗条，但苗条中透着笔直的生命力，像一棵向上生长的小白杨，待人接物也毫不扭捏，爽朗肆意，令人舒服。
如果说最开始他还有些不屑老闻的审美，今日一见，顿时感同身受。
能让万年单身背井离乡，抛家弃舍的，到底不是寡而无味小白花。
本以为荣承跟姐姐一样，出于对这里自然景观和民族特色的好奇观光旅游，结果刚刚坐定，包间门突然打开，又一个风流倜傥的人间妖孽歪靠着门框，笑得似有若无，人畜不分。
林遇雪先是惊讶，再是惊悚。
这位大哥的笑实在内容丰富。
Peter见屋内无人鸟他，而女主角Sherly也只知道瞪着个大眼睛发呆，无趣地收回了孔雀开屏的姿势。
唯一能打趣的只有这傻姑娘，Peter边入座边问，“怎么，不在办公室就不认识我了？”
林遇雪不是惊呆了，她只是在飞速思考，为什么这三个人同时聚在一起。
既不像共事，也不像叙旧。
还拉上她，总不能……
Peter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考，林遇雪这才发现自己还没跟这位厉害的销售总打招呼。
她莞尔，“抱歉Peter，刚刚被你帅晕了。”
这下轮到Peter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本正经的Sherly突然风格大变。
“你在这大半年，长进不小啊？”
油嘴滑舌的长进也能算长进的话。
林遇雪也不觉得这话是在夸自己，转而问，“您怎么也在这边？”
Peter闻言迅速看了闻竹声一眼，暗暗骂他效率低下，难怪墨迹半天搞不定一个女人，佯装不满地损他，“啧，你怎么回事儿，不把Sherly当自己人啊？”
闻竹声才不理会他幼稚的拱火，确定林遇雪表情无异后淡淡道，“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林遇雪转头，眼神疑惑。
闻竹声老神在在，下巴对着Peter昂了昂，四两拨千斤，“你这么积极踊跃，跟Sherly说一下。”
Peter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用起自己毫不含糊，上次的气话还真是一语成谶了，连找老婆都要靠他。
他正打算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一番，一旁的荣承倒是主动开了口。
“其实就是我们几个合伙，打算在这边开个物流公司，你知道的，这里物流约等于没有，未开发市场潜力巨大，所以未来几年……”荣承说着也意有所指，“老闻都会留在这边。”
……
这就是他跟姐姐提到的事业？
平心而论，这个方向不差，而且如荣承所说，潜力巨大。但是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实，别人能不知道吗？
林遇雪没有太多惊讶，而是迅速反问道，“但是目前公路还在拓展，唯一的省道蜿蜒狭窄，运输效率极低成本极高，铁路虽然在建，三五年是必须的，遇见工期受阻，开通更是遥遥无期，这个风险未免太大？”
还没等他们回复，她又继续道，“而且这种地方，没有政府背书很难立足，哪怕做大做强，被本地接手垄断也是早晚的事，这里不讲市场经济，只讲见利起意。”
现在入驻为时过早，而且未必是块能啃得动的香饽饽。
啪啪啪。没等荣承和闻竹声出声，Peter已经靠着椅子鼓起了掌。
所有视线都投向他。
“Sherly，我说你长进不小还真是不假啊，山里的蘑菇是不是堪比灵芝，吃了特别长智慧？”
……
林遇雪仍然不觉得这是夸奖，偷偷翻了个白眼。
“前期投入和考察也需要时间，你说的是对外物流，铁路当然是最优选，前期的重心在内部物流上，譬如市区到乡镇，交通相对便捷的周边地区。”闻竹声这下倒是主动解释，“做任何生意都需要跟政府打交道，荣承在这边有些门路，总体问题不大。”
闻竹声说得简单，林遇雪想想这三个人的组合，荣承和闻竹声是发小，双双背靠大树，背景不需要她担心；荣家有钱，资金不是问题；Neil懂运营，运作不是问题；Peter搞销售，渠道拓展是他的强项。
好像三个人就已经具备了一整个公司的实力。
组这个摊子的人，确实是个天才。
天才本才就坐在她身边，并没有任何天才的自豪感，相反，这更像是个深思熟虑后的草台班子，尽可能把他身边有用的又能抓到的人统统抓壮丁似的薅过来。
连赵兰青都跟着承诺一旦他们资金有缺口，也要英勇就义献身一点投资。
这当然不能算个坏点子，但在这些事业鬼才和富二代们眼里，眼皮子底下好挣能挣的钱多了去了，实在没必要翻山越岭自找苦吃。
虽然从头创建自己的事业帝国非常有成就感，但他们实在不需要这种吃苦受累还不知道能赚几个子儿的成就感，那都是追求精神价值的天真傻子才会做的事儿。
当然，还有老房子着火的大龄单身王老五。
虽然但是，荣承她不了解，林遇雪转而问Peter。“您还有公司的事，忙得过来吗？”
销售总监再悠哉，这边山高地远，刚起步必然有很多亲历亲为的事，兼任既不现实，也不方便。
Peter这会儿是真乐了，他发现这姑娘操心上操心下，操出了老板娘的架势，已经初具资本家心态，员工必须全身心被压榨才放心。
“忙不过来也要忙啊，”他不紧不慢道，“谁让我命苦。”
这话似玩笑似幽怨，林遇雪觉得他又没个正经，不吱声了。
闻竹声倒是直白拆穿，“他也辞职了，公告会比我晚一个月出来。”
销售总监离职远比运营总监来的动荡，他手握的资源和数据实在太多，两个人也不好同时离开，所以才有了这前后脚之差。
林遇雪不可置信的眼神在闻竹声和Peter脸上徘徊，发现两个人都不否认且无比淡定，顿时不淡定了。
因为有了他们来真的的实感。
不论之前闻竹声怎么说，她总有种他只是来消遣一下小打小闹的感觉，谈不上什么真正的事业，更像是人生某一阶段gap的消遣，可是如今荣承来了，连销售总监都被他挖来了，不论是草台班子还是精英班子，这班子是实打实地搭起来了。
不止关乎他，还关乎别人的命运。
那就绝不是玩闹的游戏。
他是认真的。
心里忽然沉甸甸的，面上依然冷静，她略微点头，了然似的道，“你们都看好的项目，肯定不错，那就祝你们马到成功，财源滚滚。”
荣承看着她置身事外的坦荡，不咸不淡道，“我们也是舍命陪君子，他追红颜，我们追他，你说这有天理没有？”
林遇雪发现闻竹声交的朋友，都挺……闷骚油嘴的。
看起来跟他不是一类人，实际上他偶尔流露出的不羁狡黠，倒是跟他们如出一辙。
荣承揭开了她粉饰太平的伪装，直指闻竹声为了她来到这里，这令她更难接受——创业就创业，打着为她的名头做什么？
难不成以后创业受挫，又成了她的错了？
他和Peter都不是傻子，能加入闻竹声自然是看好有利可图，往她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扯什么。
“他追谁，你追谁，不都是自己选的，谁敢把刀架你脖子上？”林遇雪冷冷清清道，“那你可要勇于反抗啊。”
她这阴不阴阳不阳的两句话弄得三个男的面面相觑，荣承也没真生气，就是觉得这小丫头片子不仅牙尖嘴利，还变脸比变天快，第一次见她小家碧玉，刚刚见面从容大方，对他们创业侃侃而谈，一句话的功夫，突然又针锋相对了。
难怪老闻这个新兵蛋子都追到这儿来了，实在难搞。
Peter则是幸灾乐祸，与人斗其乐无穷，就喜欢看人炸毛的样子。
闻竹声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无奈，只能怪荣承口不择言，自求多福了。但Sherly的态度也说明，他这顿坦白从宽交代来龙去脉的饭，大抵是无用功了。
人家根本不屑是否为她而来。
不过他也没有道德绑架的心，就像她说的，追谁，去哪里，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来到这里是为了更好地陪伴，创业也是为了给自己新的开始。
她不需要为此负任何责任，只要安心做她自己就行，其余的，他会慢慢努力。
是以荣承等了半天为他打抱不平的兄弟总算开口，说的却是，“别说了，先点菜吧。”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好兄弟。
有了林遇雪这一句警告，之后再没人敢打趣闻竹声怎么为她而来，倒是几个人一本正经地探讨了许久工作上的事。
林遇雪来得久，在工地跟当地人来往也多，她知无不言，详细讲了这里最大的问题是淳朴民风下暴露的无底线和无法律意识问题，依照他们文明的城里人做派，很多事怕是难以推进。
桌上男人纷纷点头，但其实并未真的担心。
Peter是搞销售的，游离于规则之外是他的强项，管理一堆精明狡猾的供应商和销售更是费尽心思，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他都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心，每人说了一两点，林遇雪越听越觉得这事儿实在难成，哪怕成了也是要抽血扒皮，伤筋动骨的。
她不怕这些人血本无归，只是不忍心闻竹声那么辛苦，或者更加沮丧。
她宁愿他每天在小楼里喝喝茶，看看书，也不愿再见他为了追求世俗的成功遭受更多的艰难困苦，面对更多的失意难过。
可是一个男人对于事业的追求岂是她能阻止的，闻竹声又怎么可能甘愿做个闲散废人，林遇雪忽然又有些庆幸，庆幸将来不管他遇见什么问题，至少她和他们都在。
镇上饭店简陋，Peter和荣承不仅没挑剔环境，还对这里新奇的口味挺满意。
晚饭结束，夜幕笼罩，外面人不多，微黄的灯光映照着石板路，格外安宁。
他们在外面慢悠悠地散，闻竹声间或介绍这里大致的地形和方位，他们刚到这里两天，镇上就是实地考察第一站。
这里的夜晚格外舒适，身边熟悉的话语和“朋友们”彷佛回到了申城街头漫步的时光，林遇雪忽然有点怀念申城，也有点珍惜此刻。
荣承到底是矜贵的公子，晚上吃得并不算多却是所有人当中唯一一个有生理反应的，闻竹声陪着他去附近的卫生间，林遇雪和Peter便在路口等待。
黑夜将至未至，天空呈现幽深的淡蓝，是最感性的蓝调时刻。
连人也似乎沉静了下来，微风吹起林遇雪细长的发丝，她眺视远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挽在耳后，连阅人无数的Peter都忍不住默默称赞，美得像一幅博物馆最珍贵的油画。
“我记得，你们一起去了港城。”
油画突然活了。
“嗯。” Peter抄着口袋，移开目光，同样眺望远方。
“他不是去任职港城GM的吗？”
没有等到回答，她回头看向他。
眼神相对的瞬间他似乎不耐烦地移开了眼，也是，Peter又怎么会是随她问的人。
“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林遇雪低头踢远了脚边的石子。
其实问不问也没什么，事已至此，无非是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走到这一步。
她多多少少也要占据一席之地。
她对Peter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又突然回答。
“去港城不是为了任职，是为了给亚太一个交待。”Peter抽出手抱在胸前，看了林遇雪一眼，“亚太总部在港城，他升了港城GM下一步是什么我们都清楚。”
林遇雪望着他，没作声。
“不管你怎么想，为了你牺牲这么多是事实。”
林遇雪拧起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说法，好像闻竹声之后的艰难困苦都是她带来的，她让他颠沛流离，让他翻山越岭，让他万劫不复。
“我说了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她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反驳。
“但这是事实，我们都知道。” Peter重复道。
林遇雪真的不爽，反复给她灌输这些用意何在？
强加给自己枷锁就让他们这么痛快？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不是害闻竹声堕落的罪人，要对他千里迢迢而来感恩戴德？
“那么你呢？”林遇雪生气了会不自觉地咄咄逼人，“你为什么要来？你跟荣承难不成是为了他这个男的？”
Peter也皱眉，“你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
“既然不是，那只能是有利可图了。”林遇雪顿了顿，继续道，“你怎么知道Neil不是同样的目的呢？”
Peter拧着眉，就这么定定地审视了她半天，林遇雪觉得他可能对自己太无语了，平心而论她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
果然，一向嬉皮笑脸的人这会儿冷硬道，“你真够狠的。”
哪怕看起来一朵小白花似的。
其实嘴硬心也硬，正是一点弯路不想走的年纪，工作上却远驻山林，感情上，再多的前赴后继也成了别有用心，她不信不劳而获那一套。
这样的防备心对一个在外打拼的女孩来说是清醒的武器，她的话明明针对的也是闻竹声，但Peter还是感受到了无差别的攻击。
夜风有点凉。
他一向是世俗的人，爱算世俗的账，如今却有些茫然了。
她说的不无道理。
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没有自己想要的，谁会甘愿奔赴？
得失在人心，他自欺欺人，还需一个小姑娘点明。
满脸不悦的人突然又柔和了，半恢复了以往闲散戏谑的样子，掐着腰略偏了头，意味深长道，“Neli听了可是会伤心的。”
林遇雪感觉不对，顺着Peter的目光转头，闻竹声果然立在街角，不知道来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 1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