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岛之落霞之巅》程智

87、意难平秋信迎归父 情难舍老父爱小儿

　　话说秋信前一日在家里大摆宴席，为吴潜、章斗送行，次日一早，送二人上路。刚好官差来报，李玉香坐着一顶大轿在总督署门前和众子民打赌，请他过去看看。
　　秋信已多年不见李玉香，的确想去看看。但转念一想，李大小姐不是善茬，平民百姓、市井之地怎会入得了她的法眼，必有个缘故。因此，派季凯带人远远的盯着，他自己先去天牢看望季金堂，接着前往金府，然后去晚云楼消遣。
　　秋信多日不来晚云楼，一群红粉知己正簇拥着灌酒，程光急匆匆的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秋信躺在玉枝怀里的身子猛的坐起来，须臾，笑着对众姐妹道：“你们玩，有事，我先撤了。”说完，留下两块金子，带着程光离开晚云楼。
　　走在街上，秋信健步如飞，问程光：“怎么会跟丢了？秋原说什么？”
　　程光道：“他们吃过午饭回房歇着了，前几天也都如此。方才用饭时，左等不下来右等不下来，我让一个伙计敲门进去查看，才发现四个房间里人都没了。看样子，是从窗户走的。护卫长倒没说什么。”
　　秋信摇了摇头。
　　程光又道：“我问过老板，他们登记的名字叫古涛，应该是假名，房间里也都查过了，没有可疑的东西。”
　　秋信道：“你的人呢？”
　　程光道：“还在客栈守着，我怕他们出去做事，万一回来的话，让他们赶紧送信过来。”
　　秋信吐了口气，点点他的脑门道：“回来就不会从窗户走了。”然后转身朝将军府走去。
　　到了大门口，秋信远远看见狮子像旁坐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手里攥着根拐杖，身上破衣烂衫，垂着头打瞌睡。
　　两名守卫见了秋信，忙施礼道：“大将军。”
　　秋信抬抬下巴，问：“怎么回事？”
　　守卫刚要答话，方崖从里边走出来，把秋信拉到一边，低声道：“将军呀，这人说是你的故人，我请他去里边坐，他不肯，在这里坐半天了。”
　　秋信“哦”了一声，抬步走到老者身前，低下头打量。老者一激灵，陡然醒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脸，露出一嘴大白牙，跳起来，摇着秋信的肩膀道：“阿原，阿原呀，爹可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秋信浑身上下一阵冰凉，整个人都僵住了。只一眼，就这么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个人，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秋万年。
　　见秋信被一个乞丐摇着肩膀，还口喊“阿原”，方崖、程光走上前就要把他拉开。秋信颓然的冲二人摇了摇头。两人发现，他眼圈红了。
　　秋信扶着父亲的肩膀，道：“爹，我是阿信。”
　　秋万年一怔，喃喃道：“阿信？啊……阿信？”
　　秋信搀扶着他，道：“爹，进去说。”
　　秋信将秋万年领进房中，让人准备热水，一边为他擦洗身子，一边“噼里啪啦”掉眼泪。
　　秋万年如坐针毡，不安的回头看他，心虚的道：“阿信啊，你和小时候一样，又乖又体贴。我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得了你这样的宝贝儿子。爹答应你，这次再也不走了。我要留在这里，咱们父子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秋信看了他一眼，起身拿了件自己的衣裳，看了看，太瘦了。
　　正犹豫着，方崖敲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道：“将军，我的衣裳，没穿过，干净的，先给老爷凑合着穿吧。明天一早我派人给老爷做衣裳去。”
　　秋信接在手里，谢了他，帮秋万年擦干身子，又一言不发的侍奉着穿衣。
　　秋万年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笑眯眯的看着秋信道：“好儿子，想不到你当了大将军，不愧是我儿子。从今以后，我们秋家终于可以光宗耀祖了。”
　　秋信低着头靠在墙上不说话。
　　秋万年道：“儿子，我走的时候你才两岁，没想到你方才一眼就认出了我，阿爹我……阿爹我……我高兴啊！”说着，流下了两行清泪。
　　秋信缓缓抬起头，道：“我是阿信，两岁的是阿原，你知不知道你有两个儿子？”
　　秋万年打了个哆嗦，喃喃道：“阿信？阿原呢？”
　　秋信抬手遮住双眼，积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倏地喷薄而出，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它们每一个都在告诉他：“揍他！”
　　秋信长叹一声，伸手扒了扒衣领，喉咙里一条条火舌灼的他心浮气躁。他一只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折腾了好几次，定了定神，道：“饿了吧？先吃东西。”
　　花厅里已摆了一桌酒席，秋万年像一条饿狗，三下五除二全拢到自己跟前，一口气吃了六盘菜两碗饭，然后端起酒杯，对秋信道：“儿子，为庆祝咱们爷俩久别重逢，干一杯，来，干一杯。”
　　秋信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耐着性子和他喝了一杯。秋万年高兴，一连喝了几杯，犹不过瘾，拿起酒壶直接灌起来。秋信也不管，随他尽兴。
　　秋万年一连喝了三壶酒，喝的面红耳赤，拍着秋信的肩膀道：“阿原，阿原，你出生的时候，魁斗山上长出一棵铁树。丰半仙说，咱们斗鸡岛将会出一位擎天巨将。哎呀，我就知道一定是我儿子。果不其然。儿子，你没让爹失望，没让归西镇的乡亲们失望。儿子，爹佩服你！爹要叫你一声‘爹’。”
　　听着他嘴里一刻不忘的提“阿原”，秋信五味杂陈，心里暗自思忖，哪辈子造了孽，遇上这么个爹？
　　秋万年一边喝酒一边唠叨，秋信板着脸，默不作声。当年从店铺里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娘，但现在，他连问都不想问。
　　已经子时了，这时候去找秋原显然不现实，只能明天一早去扶光园送信了。秋万年已醉的不省人事，秋信扶着他回到卧房，将他安置在自己床上。
　　次日一早，秋信派人去扶光园送信，要秋原务必来趟将军府。因为愚人谷的事，秋原不敢耽搁，急匆匆的下山而来。一进屋，见一位老者坐在哥哥床上，心下不解。
　　谁知，秋万年见了秋原，两眼顿时亮了，光着脚下床走过去，满脸堆笑道：“阿原，阿原，我是爹呀！”
　　秋原吓得往后一撤。
　　秋万年上前一步，道：“儿子，我是爹呀。你小时候最爱糖人，最喜欢小松鼠是不是？爹给你带回来了，都带回来了，你要多少有多少。儿呀，爹想你，爹想你呀！”说着，一把将秋原搂在怀里。
　　秋原板着脸，身体僵硬，以为他是个疯魔的老头，两只眼珠来回转动，寻找秋信的影子。他只记得，小时候是哥哥带着他，五岁的时候因为哥哥参军，叶景仁把他抱回了扶光园。爹，那已是太遥远的事，他早不记得了。
　　秋万年松开秋原，抹去一把老泪，笑道：“儿子，我给你带回来十二车黄金，足够你下半辈子用了，走，跟爹爹取钱去。”
　　话音刚落，秋信溜溜达达的走了进来。秋万年一怔，咧了咧嘴角。
　　秋信冷笑一声，看了眼秋原，道：“父子情深呐！看见他你就有钱了，在哪儿啊？我帮你取回来。刚好，我的大将军府要修缮修缮，正缺银子。”
　　秋万年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抬手去抓秋原的手。
　　秋原走到秋信身边，问：“哥，他……他？”
　　“他是你爹。”秋信冷冷的道。
　　“真的，是爹？”秋原声音都颤了。
　　“是啊，阿原，是爹。”秋万年道。
　　秋原又惊又喜，猛地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一声：“爹！”秋万年连忙抱住他，父子俩失声痛哭。
　　秋信的心碎了一地，扫了俩人一眼，闪身出了屋子，靠在门口胸脯一起一伏。他，斗鸡岛的大将军，生的一表人才，行事光明磊落，做人无愧于心，自打懂事起，就像个小大人似的为父母分忧解难。可只要有秋原在，他仿佛后娘养的，总是不受待见。
　　半晌，秋原两眼红肿的走出来，对秋信道：“哥，我想带爹到扶光园住几天，不知你意下如何？”
　　秋信淡淡一笑，一只手搭在他肩膀，道：“老家伙很有钱，人归你钱归我，如何？”
　　秋原攥住他的手道：“哥，我知道你不会如此，斗鸡岛的大将军还不缺他的三瓜俩枣。可即便这样，他的钱归你，我的也归你。”
　　秋信哈哈大笑，道：“哎呀，我何德何能呀？”
　　秋原深情的道：“哥，我的今天都是你给的，世上不会有比我们更好的兄弟。”
　　秋信嘴里一酸，问：“比你和叶清平还好？”
　　秋原把他推开，嗔怪道：“哥！”
　　秋万年穿好衣裳，走了出来。秋原拉着他的手道：“爹，哥答应了，咱们去扶光园。”
　　秋万年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称好。
　　秋信派人驾着马车送二人回去。临行前，秋原问客栈的人有没有消息，秋信摇了摇头。秋原鼓鼓嘴，坐上马车走了。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方才还一脸轻松的秋信怅然若失。程光、方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程光忍了忍，终是没忍住，问：“将军，他真是您父亲？”
　　秋信摇摇头，道：“血缘上是这么说。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做得一手好买卖。除了钱，还有一个喜欢的小儿子。”
　　程光不解，问：“昨天那身装束？”
　　相处一晚，秋信觉得这个爹本性难改，叹道：“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