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35、童年（二）可可爱爱

　　小昀阳极为不满似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小朗月，视线移到桌子上，很快又和其他两个小朋友一起大快朵颐。

　　他们仨的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囊囊的，一个个狼吞虎咽，吃得小嘴和小手都是油乎乎的，三个小家伙的吃相与同桌另外两位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小朗月和小渝渊二人慢悠悠地用着餐，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小渝渊用纸巾擦拭嘴唇，又看了一眼吃成花猫脸状的三个小朋友，给他们递去几张餐巾纸，和声细语地叮咛道：“不要弄到身上了，擦一擦吧。”

　　而后，小渝渊望向朗月，对他指了指用橄榄油煎出烤痕的雪花牛肉粒，“朗月，这些都是他们非常喜欢吃的，我拿了很多，你也尝一下吧，很好吃。”

　　小昀阳倏地竖起了小耳朵，他听了心里很不乐意，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因嘴巴里塞满了东西，无法张口。于是乎，小昀阳只好一边咀嚼个不停，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小朗月看。

　　小朗月本来是对这道菜不感兴趣的，但他察觉到了小昀阳不怎么友善的目光，就故意叉起一块雪花牛肉粒，尝一尝，味道还可以，小朗月一连吃掉了好几块牛肉粒，“嗯嗯，谢谢渝渊哥哥，确实很好吃。”

　　见状，小昀阳更加生气了，他赶紧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忿忿不平地对小朗月说：“明明是我让哥哥多拿一些的，你应该谢谢我。”

　　小朗月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吃东西。

　　小昀阳无可奈何，哼了一声后就放下叉子，双手抱胸，还嘟起了小嘴巴，一旁的小渝渊见了，安抚似地摸一摸小昀阳的脑袋。

　　然而，小昀阳却反常地躲开小渝渊的手，他取了一块牛肉粒之后，吭哧吭哧地爬下椅子，跑走了。

　　“昀阳，你去哪儿？”小渝渊没来得及拦住身手矫捷的小昀阳。

　　小昀阳跑得飞快，头也不回，“我去找爷爷！”

　　大人们坐在不远处的用餐区，小昀阳在某一桌旁边停了下来，把手中的牛肉粒递给胡云德，“爷爷、爷爷，这个好好吃的，你尝尝。”

　　“嗯嗯，乖孩子。”胡云德笑眯眯地看着小昀阳，将一个空盘子端到小孙子面前，“放这上面吧。”

　　小昀阳一放下牛肉粒就飞奔回去。

　　邻座的施广山望着小昀阳的背影，赞赏道：“老胡，昀阳这孩子也不像你说的那么调皮嘛，我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挺懂事的。”

　　听了这话，胡云德喟叹一声，“唉，你是不知道，这个肉粒呀，估计是他吃不下了，或者是掉到地上了。不然呐，他自个儿就吃掉了，怎么还肯拿给我呢，我可不敢吃啊。”

　　没过多久，小昀阳又跑过来了，声调既清脆又稚嫩，“爷爷，我这里还有几个枇杷，给你吧，都给你。”

　　胡云德朝小昀阳一伸大手，小昀阳就将口袋中的枇杷全数放到胡云德手里，然后噔噔噔地跑掉了。

　　跑到一半，小昀阳又噔噔噔地折返回来，脸上还挂起了异乎寻常的顽皮笑容，“爷爷，请还给我一个枇杷。”

　　小昀阳拿回了一个小枇杷之后，又噔噔噔地跑走了。

　　望着小孙子跑远了的背影，胡云德瞅了几眼手里的小枇杷，嗯……枇杷的外皮完好无损，于是，他放心地分给几个好友。

　　胡云德细细地剥去了枇杷外面那一层薄薄的果皮，正当他准备放进嘴里之际。

　　“哎呦，好酸呐——”施广山一下子就被枇杷酸得龇牙咧嘴。

　　胡云德见了，立马放下手中的枇杷，“这个小滑头呀……”

　　小孩子那边。

　　小昀阳回来后，又呼哧呼哧爬上椅子，坐好不动，视线不断在小渝渊和小朗月之间游移，他们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地谈着天。

　　小昀阳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个不停，片晌过后，继续埋头吃东西。

　　“……”

　　“……”

　　“东宸，你姐姐的腿伤，好一些了吗？”小渝渊这几天一直没有见到小东枫的身影，便问候一声。

　　虽然小东枫在年龄上比小渝渊小那么一岁，但是她的性格却比小渝渊还要果敢无畏。小东枫比小渝渊晚一年学习马术课程，然而，两人现在的骑乘水平却是相去无几。
　　前些日子训练时，小东枫出了意外，一个不小心从马匹上跌落下来，伤着了骨头，最近正待在家里静养一段时间。

　　“嗯嗯，好多了。姐姐她、她现在都可以跳着来打我了呢……”小东宸不禁回忆起了当时那个场景，仍是心有余悸。

　　前几天，小东枫正在房间里复习功课，作为贴心弟弟的小东宸执意要靠自己的力气，给姐姐端去一杯可可牛奶。结果他一个不留神，走路时失去了平衡，把可可牛奶打翻到小东枫的课本上。然后，小东宸当然是被打着石膏的小东枫一路追打，他迈开两条小腿狂奔，却还跑不赢拄着拐杖一条腿蹦跶的姐姐。

　　小东宸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暗暗庆幸还好他姐姐今天还在家里养伤，没有一起过来，不然的话，姐姐肯定又会教训他说，他吃饭吃的太快了之类的……

　　这么想着，小东宸安心地吞下食物，却险些被噎住了。小东宸赶紧学着姐姐平时的动作，拍一拍胸口，这才顺下了一口气。安然无恙的小东宸不以为意，又猛地灌下一大口果汁，还好，这一次他没有被呛到。

　　“你吃慢一点，别噎着了。东枫没事就好，我还担心她会不会影响复习的进度……”小渝渊顿了顿，“毕竟，下一个星期，学校要开始期末考试了。”

　　“渝渊哥哥，你们高年级也是下周就要参加期末考试的吗？”小朗月的班主任前几天通知了全班同学，关于他们期末考试的具体安排。

　　“嗯，对，跟你们一样的，全校各个年级都是统一在下个星期开始期末考试。”小渝渊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即将迎来小学阶段中最后一次考试，“朗月，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小朗月半垂着长睫，思索片时，“嗯……语文和英语我都复习完了，现在就差数学还没有开始复习，老师说这次的数学考试会有一点难……”

　　小渝渊啜了一口果汁，浅笑着问：“那你背熟九九乘法表了吗？这个可以提升你的口算速度哦。”

　　“当然了，渝渊哥哥，老师在我们读二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教过了。”小朗月撇撇嘴，补充一句，“我现在可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

　　“噢，好嘛，不好意思，是我记混淆了。”小渝渊摸摸小朗月的脑袋，“没想到朗月你已经读到三年级了，那我来考一考你吧，乘法口诀表中，四五是多少？”

　　“四五二十。”小朗月不假思索地答道。

　　小渝渊颔颔首，“说对了，真棒。那……三六呢？”

　　小朗月接着回答：“三六嘛，三六——”

　　“三六二十！”小昀阳刚才见到自己的哥哥夸赞别人了，心里很不开心，他势要夺回哥哥的关注，便举起小手，抢先一步给出答案。

　　小朗月一脸扫兴状，“胡昀阳你说错了，三六是十八，不知道正确答案的话就不要瞎回答。”

　　小昀阳从来都不肯认输，开始较真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哥哥，你再考考我！”

　　“好吧。”小渝渊叹出了一口气，“额……二七是多少？”

　　“二……七……二七呀……等等啊，我想一下……二七……”小昀阳像模像样地托起了下巴，一副非常认真思考的样子。

　　小东宸和小士航顿时就被小昀阳这么正经的模样给惊到了，两个小伙伴纷纷暂停了手上吃东西的动作，静静地凝视着小昀阳，满心期待着他的答案。

　　一分钟过去了，小昀阳依旧是那一副陷入沉思的状态，连姿势都没有变化过。

　　又过去了寂静的三十秒，小东宸和小士航重新开始进食了，小朗月也不打算继续搭理小昀阳，就跟小渝渊换了一个话题。

　　趁着他们二人正在聊天之际，不死心的小昀阳悄悄凑到小士航的耳边，向这个已经上了小学一年级的小伙伴发出求助信号，“赵士航，二七然后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士航一边咀嚼着，一边思考，不过片晌，他得出了答案，一本正经地告诉小昀阳：“老师有教过我们加法，二七就是二加七，二加七等于……九，嗯，所以二七得九。”

　　终于获知了谜底的小昀阳高兴极了，马上昂起头颅，高声道：“我知道了！二七得九！”

　　瞅见小昀阳那一副相当骄傲的姿态，小朗月不禁哑然失笑，“呵呵呵……你又说错啦，二七是十四，一九才得九。哎呀，怎么这么笨呐，你是不是没有上过幼儿园？”

　　小昀阳登时就不服气了，“放屁！我都上幼儿园大班了，你才小学而已，略略略……”

　　对于小昀阳的认知能力，小朗月很是无语。

　　小渝渊宠溺般摸了摸小昀阳毛茸茸的脑袋瓜，“小学是幼儿园下一个教育阶段，大家都是先上幼儿园再上小学的，等你下一次开学，就会变成小学生哦。”

　　“啊？？？哥哥，为什么上了大班之后会是上小学呢？可是我想要上大学。”小昀阳憋闷不已，小嘴巴噘得老高。

　　闻言，小朗月先是一怔，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渝渊也无奈地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幼小三人组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这两位哥哥，不明白他们究竟在笑什么。

　　小昀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人嘲笑了，顿时生起一肚子闷气，他气鼓鼓地撇掉吸管，抱起玻璃杯，一口接着一口，将杯子中的饮料喝了个精光。

　　“哥哥，我还想要喝果汁。”小昀阳随意抹了几下嘴边残余的果汁，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只小腿。

　　“渝渊哥哥，我也要！”

　　“我也要！”

　　小东宸和小士航齐刷刷地举起了他们的小手。

　　小渝渊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马上去拿。朗月，你呢，要不要喝果汁？”

　　小朗月抿抿小嘴，思量了一下，“渝渊哥哥，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杯，我跟你一起去拿吧。”

　　“嗯，好，走吧。”

　　两大三小又继续吃了一会儿。

　　见主食都吃得差不多了，小渝渊第N次起身——去拿餐后水果。

　　小昀阳静悄悄地留意着小渝渊，待到人走远之后，他掏出了一个小枇杷，放到小朗月面前，“我这里有水果，请你吃。”

　　“胡昀阳，我也要！”馋嘴的小东宸扯了一下小昀阳的胳膊。

　　“没啦，这是最后一个。”小昀阳朝小东宸双手一摊，随后他又看向小朗月，十分懂事似地说，“你比我们都大，这个就给你吃吧。”

　　小朗月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拿起小枇杷，谨慎地盯着小枇杷再三打量。

　　小昀阳满脸的稚气，却又一板一眼地告知对方：“拿了我的枇杷，你就不可以再找我哥哥玩了。说好了哦，吃了这个枇杷，你就必须离我哥哥远一点。”

　　“那我不要了。”小朗月立即把小枇杷放回到桌子上。

　　见状，在旁边图谋已久的小东宸一下子就抓起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枇杷，“你们不要的话，那我吃了啊。”
　　话音立落间，小东宸把小枇杷送进嘴边。

　　“不行——！”小昀阳眼疾手快，一个猛扑，从小东宸那儿抢回了小枇杷，再次递给小朗月。
　　小昀阳一边防备着小东宸，一边催促道：“快点儿，拿上这个枇杷，以后都不要来我家了。”

　　小朗月一脸嫌弃状，看着面前的小枇杷，嗤之以鼻，“切，谁稀罕你的枇杷啊……再说了，我又不是去找你的……要不是胡爷爷叫我们去你家里做客……哼，就算你再怎么求我去，我都不会去的。”

　　“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求你来我家呢。”小昀阳信誓旦旦地发话了。

　　小朗月：“……”

　　小昀阳：“……”

　　小士航扫视着又吵了起来的两人，再瞅一眼那个小枇杷，默默嘀咕着：胡昀阳真的是很笨呐，怎么可能会有人肯答应呢……毕竟这一个枇杷看起来根本就不好吃……

　　而小东宸还在眼巴巴地盯着小枇杷，馋涎欲滴，他吞了吞口水，又望向争执不下的二人，“你们到底吃不吃呀？”

　　小昀阳警惕极了，十分谨慎地把小枇杷往小朗月那边推近一些，“张东宸，你不要再看了，放弃吧，这个可不是给你吃的啊。”

　　接着，他又摆出一副大度状，对小朗月说：“我刚刚是在开玩笑的，不用你答应我什么，现在你可以吃了。”

　　小朗月果断摇头拒绝，他怀疑其中有诈。

　　“喂……朗月……哥哥，你快点吃吧，这个枇杷真的是很好吃的，我刚才都拿给我爷爷吃了。”小昀阳转身趴到椅背上，指向大人那边，“你看嘛，他们桌子上的枇杷就是我给的。”

　　小朗月往那边瞅了瞅，发现外公那一桌上确实摆着几个小枇杷，这才将信半疑。小朗月琢磨了一下，试着咬一口小枇杷，小脸当即就拧巴在一起，鼻子皱了又皱，他赶紧拿了张纸巾吐在里面。

　　好酸啊！

　　见到自己的恶作剧终于得逞了，小昀阳顿时开始捧腹大笑，“哈哈……上当了上当了……你真傻啊，还说我笨呢……咯咯咯……真傻，被我骗了吧……哈哈哈……”

　　小朗月听了，更是恼羞成怒，他猛地站起来，将咬了一口的小枇杷扔向小昀阳，“还给你！”

　　“诶呀——”小昀阳被小枇杷砸了个正着，他马上捂住双眼，放声大哭起来。
　　“哇——！啊——！哇——！呜——！”
　　这一连串哭声无比凄凉，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小渝渊正端着水果走来，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赶紧快步上前，一边放下果盘，一边焦虑地问众人：“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哭了？”

　　作为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之一，小东宸积极地讲述起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渝渊哥哥，刚才、刚才朗月哥哥拿了一个枇杷，扔到胡昀阳的脸上。”

　　“枇杷？”小渝渊低头看一眼自己刚端过来的果盘，茫然不解。

　　“对！就是枇杷，好大一个枇杷的。”小东宸用力点点头，两只小胳膊一挥舞，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圆，“有这么大吧，还砸到、砸到胡昀阳的眼睛里面去了。”

　　小士航也诧异了，“张东宸，真的有这么大吗？我没有看见呀。枇杷只有拳头那么大吧？”小士航捏起了自己的小拳头，比划几下后，下了定论，“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就是这么大一个枇杷。”小东宸确信无疑。

　　见状，小渝渊心中有数了，然而他还是放心不下。

　　“来，昀阳，让哥哥看看你有没有事？”小渝渊蹲下身子，轻轻挪开小昀阳一直捂着眼睛的小手掌。

　　小昀阳满脸的委屈，肉乎乎的奶膘一颤一颤的，他一指小朗月，抽抽噎噎地向小渝渊告状，“哥哥，他、他，就是他打我的……呜呜……吸溜吸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