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夜叉]苍山负雪》云际外

2、少年

　　第二日，少年又来了山上。

　　不出意外，又被村里人打了一顿，他一瘸一拐，身上满是淤青，表情淡漠。

　　在村里他会活活饿死，如果可以被妖怪吃掉，是不是就解脱了？

　　不过他要与妖怪做个交易，若是妖怪可以杀了村子所有人，他就让她吃掉……他是自愿的。

　　可他不知道，有这样本领的妖怪，又怎会与他做这可笑的交易？

　　明烛靠在枝桠上，清晨的阳光拂过她的眉眼，浅色的睫毛纤长，翘起的弧度如同蝶翼。

　　她食指上停着一只冰蝶，得到想要情报后，她走向森林深处，没有理会后面跟着她的那个身影。

　　森林深处有嗜血的野兽和妖怪，村里人从来不敢深入。曾经有人进去后发出凄厉的尖叫，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少年只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森林深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明烛手一挥，尖锐的冰锥刺向水底，收回时有七八条手臂长短的鱼串在上面，鱼尾有力的扑腾。

　　少年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样抓鱼，他什么都没吃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湖面淤泥翻滚，巨大的黑色影子迅速游到湖边，一个摆尾要将明烛拍到水里。

　　明烛轻轻一跃，落到远处，水面哗啦一声，跃出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鲇鱼，口吐人言。

　　“哪里来的白毛丫头，这是老子的地盘！”

　　明烛捋了一把被湖水沾湿的银发，轻笑一声：“那现在是我的了。”

　　鲇鱼尚未化形，还离不开湖水，只是仗着体型硕大，又滑溜得紧，凭借水里优势打败淹死了好几个妖怪，其中自然也包括人类。

　　明烛在手里凝了把冰锥，看准时机将鲇鱼扎透，扎在了湖底，不料湖底淤泥软烂，鲇鱼力气太大，硬生生挣脱带着冰锥逃离。

　　然后怂怂地窝进湖水里，怎么也不敢出来了。唯有水面上地血迹表明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鲇鱼跑得太快，刚刚激起战意的明烛不上不下，憋得够呛。

　　罢了，穷寇莫追。

　　那边的人类吓得不轻，悄悄探出了头，肿着的半边脸，对着明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人……真的好厉害！一下子就打败了那个鱼……”

　　“想活命的话，就离妖怪远一点。”妖怪没有给他半个眼神，语气冷漠。

　　明烛解决完鱼，便离开了，剩下了一条还在草丛里张着嘴的死鱼。

　　————

　　少年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肚子一阵刀绞，胃部又胀又硬，他先想到的是鱼有毒，随后又否定了。

　　想他一个普通人，她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不可能下毒，那就是湖里的鱼怪……

　　他已经痛到呻吟出来，却紧咬着下唇，脸白的毫无血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疼痛也丝毫没有减轻。

　　他会死吗？他会死在这里吗？没有饿死，没有被打死，反而是因为吃了一条鱼疼死？

　　“你吵到我了。”

　　妖怪像是从天而降，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就落到了他眼前。

　　“对不起，大人，我、我这就离开……”

　　少年不敢在湖边落脚，他偷偷在离妖怪远远的地方，学着她爬到树上去休息。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淌下，后背也被浸湿，他一阵无力，整个人从树杈上坠落。

　　就在这时，一只手捞起他的衣领，少年闻到空气中寒凉的味道。

　　“麻烦。”明烛摸到他硬邦邦的肚子，问：“鱼全吃了？”

　　“……恩。”他很委屈，还有哭腔。

　　将人放在她的膝盖，不知妖怪做了什么，少年哇哇一顿吐了个干净，这才好受了些。

　　“人不大，胃口不小。”

　　一只蝴蝶飞了过来，化为荧光没入少年额头，他沉沉睡去。

　　鼻尖的痒意令他睁开了眼睛，漂亮的蝴蝶挥舞起冰晶纹路的翅膀，腾空而起，随后翩翩离去。

　　少年只觉得肚子不痛了，连身上的淤青都好了许多，脸也不肿了！

　　昨晚……不是梦……是妖怪大人帮了他……

　　在发现这个妖怪并不会伤人后，男孩的胆子似乎变大了。由于村里人的害怕和妖怪的震慑，他开始在山里寻找吃的，更多的是偷偷看那个白色的身影。

　　明烛并不在意，只是每次都在河边抓多鱼，吃不完只好剩两条在岸边。

　　一妖一人并未互通姓名，妖怪没兴趣问，少年没胆子问。

　　只不过偶尔心情好会逗他，“又是你？你好像不怎么怕我啊，人类。”

　　“因为、妖怪大人对我很、很好。”

　　“我什么时候……”

　　明烛莫名其妙，她跟他又不熟，那里对他好了？

　　“妖怪大人每次都会给我留鱼……还和我很温柔的说话……”

　　……她只是吃不完而已，而且喜欢新鲜的，才没有故意给他留。

　　还有温柔？温柔是啥？妖怪有这种东西吗？

　　雪理说的对，人类果然是奇奇怪怪的。

　　“妖怪大人，为什么会受伤？我我、我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觉得您那么厉害……”

　　“人类都会彼此争斗，何况妖怪呢？”

　　少年从出生就在这个小村子，很少接触外面的事物，也不懂那些大道理。

　　看着少年疑惑的表情，明烛换了个说法，笑道：“当然是为了变强啦。”

　　“那……妖怪大人肯定赢了吧！”

　　妖怪一顿，随即坦坦荡荡道：“当然。”

　　才怪，她根本没打过杀生丸！不过岂能在人类面前丢了面子。

　　最近湖边一直没有动静，那个鲇鱼妖怪应该是死了。起码少年是这么觉得的。

　　白色的妖怪美丽洁白不染纤尘，少年看见自己脏的不能再脏的衣服，他也要洗的干干净净才行。

　　他这天去湖边洗漱，洗着洗着面前多了一片阴影。

　　“啊啊啊——”

　　明烛听见声音马上飞到湖边，胖鲇鱼阴狠狠地说：“找人啊？已经在老子肚子里了。”

　　“我看你是找死！”

　　明烛眼神一变，杀意四起，她还未入湖中找它麻烦，这妖怪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真当她是吃素的！

　　胖鲇鱼扭头往泥里一钻，湖底淤泥深厚，打不过它还躲不过？上次不就成功跑了。

　　“跑？你往哪跑？”

　　明烛素手一抬，空中凝结百十根冰锥，森然的妖气笼罩整个湖面。

　　她指向湖面，散发寒气的冰锥刺进湖底，将湖水一寸一寸冰封。

　　胖鲇鱼左躲右闪，发现自己毫发无损。一边吐槽小丫头片子虚有其表，一边在为自己的本事沾沾自喜。

　　岂料撞上了坚硬的冰墙，巨大的鱼身被牢牢困在为它量身而做的容器里。

　　“怎么会！什么时候？”

　　明烛没有一句废话，她速战速决，冰锥穿透鲇鱼的头颅和尾巴，胖鲇鱼疯狂扭曲，最后渐渐不动了。

　　银发的妖怪在手中幻化出冰刃，一刀划开鲇鱼的肚子，内脏胃液鲜血撒了一地，腥气冲天。

　　血污泥泞中，少年囫囵滚出来，一动不动，呼吸微弱。

　　“妖怪……大人……”

　　要不是妖怪听力强大，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身上被腐蚀，伤了好大一片，本就破烂的衣服，已是衣不蔽体，将人提出来的时候，明烛看见少年后背张牙舞爪的疤痕，像是一只蜘蛛。

　　“醒醒。”

　　“我好痛啊，妖怪大人……”

　　将人扔水里好好冲洗干净，明烛拎着他下山进村，动动鼻子就能知道少年住在哪里。

　　她从村民那悄无声息地顺了火把和被子，少年裹着被子冻得发抖，小小一只，可怜兮兮的。

　　鲇鱼大概是怕她来的太快，索性直接生吞了少年，它的胃酸很强，恐怕也没想到少年能活下来吧。

　　一人一妖坐在火堆旁，少年冰凉的身子渐渐回暖。

　　“大人又救了我一次，”他跪下，把身子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地上，露出了身上的伤口，他的声音可怜又坚定，“请让小人追随您！”

　　“你不怕死？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怕，但是我已经做好了追随您的觉悟，只要是您吩咐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明烛站起身，想也不想地回绝，“可是我不需要。”

　　“为什么？因为我是……人类吗？”

　　“对啊，是非常脆弱的人类。”

　　“那如果……”

　　“好好休息吧。”明烛推开门回到森林。

　　火堆旁，是摆放整齐的枯枝，可以源源不断地烧一夜。

　　那如果，他变成了妖怪，是不是就可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