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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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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早已习惯黑暗的人来说,只有潜藏在黑暗中才能安心。
院中没有点灯火,后山的虫鸣连到院中,轻微却并不寂静。掩盖了黑衣人几乎无的脚步声。
黑衣人视黑夜如无物,熟练的翻过墙壁,如入无人之境,动作轻利直奔主屋。
没有点迷烟,他轻手轻脚推开门,落地无声,站在原地感受屋中的气息,黑衣人皱眉扑向床铺,一把将床帘掀开的同时,他利索的抽刀转身,防备着有人从后偷袭。
屋中连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都无。
看来其间主人并不在此,黑衣人毫不犹豫准备离去。单手持刀放于身前,前脚贴后脚退出屋,谨慎的阖上木纹红门。
他站在院中环顾感受。先前他并未来过此地,林舍太过谨慎,从来不曾让他们接近这里,最多也是院门。一旦被逮到来此,惩罚是断臂,亦不能执行任务,对于服了慢性毒药的他们,靠任务获得解药来说,这相当于间接要了他们的命。
只是不知何故,最近林舍他们对这个院的看管松散起来。哪怕有诈,他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片刻后,他眯眼锁定侧屋,虚空掷了下刀,握紧刀柄,快速朝侧屋走去。
他进入侧屋,悄声阖上门,里面清浅的呼吸一下接一下。
黑衣人没有找到猎物时的惊喜,脸上全然是慎重,身形防备的慢慢走向床榻,短短几步,黑衣人的手心中已经全是汗,他眼中沉着一片风暴。
用刀挑开床帘。
黑夜中,虞妩胸膛规律的起伏着,她安然的一无所知睡着。
黑夜人在床边站了片刻,将刀收进刀鞘。从腰间拿出盘盘团好的麻绳,将麻绳放入女孩头下。
——他用力搅紧!
“……”黑衣人的力气极大,虞妩在睡梦中感受到窒息,挣扎着清醒过来,手在空中徒劳的挥。她越是肆力求生,那人就越发用力的拉扯麻绳。
头和身体几乎要分开来,从未有过的痛苦席卷她全身。虞妩想干哕,想抓住什么,最终只能慢慢的落下手臂。
李道寒察觉到院中有陌生的气息。
他飞跑两步走到虞妩屋中。
只见一黑衣人正附在虞妩床前。
黑衣人敏锐的回头,看见来人,手中动作仍不收敛。李道寒两掌袭过来,直接打在黑衣人身上,将虞妩护在身后。
虞妩的胸前起伏很微弱。在黑暗中,甚至都能看到她脖子上明显两道黑红黑红的勒痕,
黑衣人没有恋战,李道寒两掌过来,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敌此人。
他抽刀快步退出屋子,飞身向偌大的宅院中。
李道寒没有去追,当前的要紧事是救虞妩。
他顾不得男女大防,将虞妩脖子下的枕头抽扔出去,以手按在虞妩胸上,数动之;持续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虞妩的呼吸才慢慢上来。她嗓子嘶哑,眼泪一下流出来:“咳咳……”
李道寒倒了一杯水,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喝。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他此时脸上情绪复杂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身为太子,策论是他学的第一课,看见虞妩这幅脆弱的模样,他竟不知说什么。
李道寒原本打算今晚离开,下属们已经在另一侧的山下等他。他已经快要到山下,可心脏离这里越远跳的越狠,已经到发疼的程度,他最终调转回身,飞奔回来。
虞妩清醒过来后,一直不曾说过话,身子轻轻颤抖,抱着自己。
李道寒手中拿着空空的杯子,他低眉看着虞妩,轻声开口:“还要喝吗?”
虞妩没有回答,失神的看着被子。
李道寒将杯子放在床边,轻轻的抱住虞妩,让她能够靠在自己身上。
片刻过去,虞妩还是不曾说话,李道寒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低头看去。
差点死过去的少女倚在她怀中,落泪无声,令人心疼,被子上晕染大片的眼泪。
李道寒下颚紧绷,他闭了闭眼,压下怒气,干哑道:“别怕,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会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虞妩的眼泪才敢大片砸下来。一滴滴重重落在李道寒心上。
在烛火的照耀下,虞妩红痕伤口更加吓人,李道寒吹灭灯火,找来毛巾为她冷敷在脖子上,轻声安抚:“睡吧。”
可是两个人都知道,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虞妩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李道寒已经掖好,她睁着眼,眼睛干涩,喉咙说出一句话都艰难。
她并不怪阿凉,相反,还很感谢他,如果不是阿凉及时赶来,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被黑衣人活活勒死。
只是她感觉到痛苦的是:对她来说一直安全的院子,也不再安全了。她守在小小的一方院子中,从来不曾出去,等着黑猫到来陪她玩,等着林舍的到来安抚她,等着明天来。
一日复一日。
而现在,有人持凶器闯门而入。在寂静的夜,妄图杀死她。
她并不讨厌等待,只是习惯了。
可有一点她十分的清楚,她不想无声的死在黑夜中。
李道寒安静的陪虞妩从黑夜到白天。
阳光一点一点的攀爬进屋,往常俏皮打量着它的人,此时一脸疲累的躺在床上,阳光疑惑却只能缩回去。
李道寒将做好的粥端进来,放在床边。虞妩就乖乖的喝了,不需要他多劝,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事情放在京城的贵女身上,就算是最不受宠的庶女,遭到如此袭击,也必然要上报官衙,查个天翻地覆,好让主家安心。而虞妩只能息事宁人。
李道寒不是没有想过要去寻找。
他先前在这里住的时候,就感觉到周围来往的人,功夫相比他决然差的不是很多。如果只是一个人还好,他可以单枪匹马去寻找,可这里是一群人,他毫无胜算。
就算他将虞妩接回去,以他太子的身份,虞妩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做侍妾都是难得。坦白讲,一个虞妩,不值得他犯险。
李道寒也有自己的诸多考量。
他看着虞妩将喝完的粥放在一旁,继续开始发呆,心想不能如此下去。
他想起自己在练字的时候,虞妩时常眼巴巴的想要看一眼,欲言又止不知从何处开口,等不来他的寻问,只能沉默的坐在远处,看自己戏本上的图画。
他也从不曾开口,全然假装没看到。
从决定要带她回去时,他就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给虞妩立规矩。身为他东宫太子的人,哪怕是身份最低的侍妾,也要学会处事。想要的不能说,喜欢的不能展露出来。
今天就当破个例,她受了如此大的惊吓,他愿意安抚她,好让她早点好过来。
“走吧,我教你写字。”听见后两个字,虞妩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可她仍然坐在床上没有动弹。
李道寒知道她是受惊,一时半会缓不下来,耐心的同她说:“这件事情,我会为你查清,但不是现在。你不能一直这样坐着,走吧。”
虞妩吸了吸鼻子,知道阿凉是为自己着想,她随意披上件外袍,同阿凉去写字。
李道寒到主屋书桌前,抽出一张白纸,思索几息,持笔写下‘妩’字。
倒是个好字,妩同无同音,她不知来处,想必也不知身世,待来日他将她换个身份和名字,她就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从家族到姓名,从心连同身体。李道寒端坐在书桌前,微微翘起嘴角,满心愉悦。
虞妩慢慢走到从前自己一直想让李道寒教自己的书桌前。
她万万也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自己差点死掉,对方安抚她。因祸得福吗?
李道寒让开桌前位置,看着虞妩坐下,双手无措的从桌子边缘,似乎这双手放在桌上哪处都碍事,最终只能放在膝上。
他轻笑一声,弯下身去,头探在虞妩右侧。握住她的手,将其带到桌前,放在自己已经写好的字上,沉嗓道:“这是你的名字,阿妩。”
李道寒的手掌热度传到虞妩手上,她扶正笔,顺着阿凉带着自己的力道,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阿妩的脸怎么那么红?”李道寒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极近的距离,声音传到虞妩的耳朵中。
虞妩结结巴巴,嗓音仍旧带着干痛,略微嘶哑:“太,太热了吧?”
她自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李道寒当然更不会说给她听。
笔落在纸上,虞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该去看阿凉的手,还是看纸上的字,手忙眼乱的,偏偏此时李道寒还在她耳边说话:“阿妩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恍然记得阿凉曾经说过这个话。
如今这个小院对她来说,不再是安全的地方,她有些失落:“我当然想跟阿凉一起走。”
听到这个回答便足够,李道寒理所当然的忽略虞妩话中夹杂的失落。
对他来说,虞妩在以后只需要想着他。至于这个住了许久的小院,最好是一点都不要再牵挂。
他带着虞妩写了两遍,便放开虞妩的手,让她自己写。自己站在一旁,登时便如严厉的夫子一般。
午后寂静,两人一站一坐,同先前颠倒。
虞妩从写字中感受到乐趣,她专注的看着阿凉带着自己写的两个字,回想握笔姿势,轻点墨汁,歪歪扭扭的两个字便浮现在纸上。
顷刻,虞妩的脸便比李道寒刚刚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时还要红。
李道寒呆了一瞬,看了看自己的手,反应过来是虞妩从来没写过字,第一次写成这个样子也算不错的了,他忍着笑:“没关系,你多练几次就好了。”
虞妩练了几遍,心情渐渐恢复,她扭过头看一旁沉思的阿凉:“要吃饭吗?”
阿凉对她笑了笑,那是她见过阿凉以来最温柔的笑。
李道寒没有说话,走到虞妩身前,揉了揉她的头,没头没尾的开口:“等我回来。”
虞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乖乖的点头。起身去做饭。
回来的反义是离开。
她从前只想有人陪着自己,而昨天发生了那样危险的事情。
如果因为她而让别人陷入危险,那她是不是太过自私了。现在阿凉想要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虞妩去庖厨简单的下了两碗面条。
她坐在庖厨吃完一碗,等了小半刻,还是没有人出来。虞妩进到住屋里面。
风吹起床纱,屋里空荡荡。
书桌上留下几张虞妩的练字纸张。
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虞妩摸上脖子上的勒痕。
恍然,有人来过,不过是又抛弃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