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救黑心太子后》书春山

3、第 3 章

　　阳光从木雕门上照入，哄得屋子暖烘烘。虞妩来回几趟，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摆上茶水，放置好椅子。

　　李道寒闲闲的坐在书桌旁，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翻着她的话本，偶尔还能看到虞妩起了兴致在话本上的涂涂画画。他未加停留，径直翻过一页。五色的阳光打在他月白袖衫上，欲显公子如玉，不可向迩。

　　虞妩从外拿回一捧花束，将李道寒外间花瓶的花换去。接着踱步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她冥思苦想半宿，才到李道寒面前站定，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李道寒又翻过一页书，阳光打在眉骨上，几欲透明。指尖敲了敲书：“怎么了？”

　　“阿凉，我昨天放在你这里的葡萄呢？你吃完了吗？”是来向自己讨葡萄的，李道寒明晰，垂下眼没看虞妩带着不加掩饰期待的眼神。

　　“你不是说给我的吗？我吃完了。”李道寒翻过一页。

　　“好吧。”虞妩的声音中带一点的低落，可更多的是开心，她送的东西又被好好对待。虞妩环顾屋子：“碗在哪里？我没有看到，我要拿去刷。”

　　李道寒没有直接回答：“你自己住在这里，为什么没有侍奉之人？”

　　虞妩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嘴中嗫嚅着重复这两个字思考，难道他的意思是自己笨手笨脚吗：“我不需要别人侍奉我，我自己都可以的。”

　　单手阖上书，李道寒捏了捏眉心，暗叹自己同她说这个做什么：“碗，我已经清洗过，放在疱堂。”

　　得到回复，虞妩欢喜的一蹦一跳离开，片刻之后，又跳回来，颇为郑重认真同李道寒阐明：“不需要你帮我刷碗的，你能够陪着我，就是我最大的欢喜啦。真的，不需要你做那些事情的。”

　　李道寒没说话，虞妩等了片刻，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午时二刻，阳光如鎏金，洋洋洒洒铺满整个小院。李道寒提步往书桌走去，踩过门边一道影子，他顿顷，看着影子主人的小脑袋半扭不扭，好像要将耳朵竖起来，十分期待同自己搭话。他温雅开口：“你坐在这里作甚。”

　　屋外的虞妩盘腿卧坐在地垫上，转头欢畅看着他，头顶着大片阳光，乌黑发镀金色，面容更衬净白，春山如笑。

　　她脸上带着被阳光蒸晒的满足，仰头看着李道寒，怀中一只纯黑色的猫，此刻正在被她轻轻揉捏着，欢喜道：“前些天，我发觉我带猫进屋之后，你都不太愿意往猫跑过的地方去，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不太喜猫？”

　　李道寒低头看着她，略一挑眉，未曾想到她的观察力这么敏锐，他言简意赅的开口：“只是不太喜欢身上有猫毛。”

　　虞妩抱着猫，惬怀的晃晃自己，板正娇俏的对李道寒开口：“放心吧，那我就不进去啦，这里也很暖和。”

　　头上的汗珠快要冒出昭示着她的假话。恐怕不仅仅是‘暖和’，李道寒贴心的笑了笑，走向书桌。

　　阳光照的人昏昏欲睡，虞妩迷迷糊糊间想起，自己去疱屋中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浅紫色的葡萄碗，她动嘴想要开口问一问李道寒，可惜和睡神的斗争失败。

　　不多时，小小的脑袋在门口一垂一垂，带动着影子四处晃。

　　待虞妩一觉醒来，怀中的猫猫也不见了。她见怪不怪，伸个懒腰，往菜园里走去。

　　这是个很大的宅院，外面有黑衣人住，这个院落是独属于她的。林舍告诉过她，尽量不要出去，外面是危险的，他不能经常回来帮她，除了林舍给她带的米面粮和她需要的生活器物，衣饰外，她想要自己吃点什么，都需要自己动手自足。

　　她在这里开辟了小小的菜园，果园，听黑衣人说后山有池泉，有猛兽，她几乎不去。最多会站在山下朝上面望一望。常常天冷的时候，晨起上面会有云雾，漂亮极了。

　　用了小半个时辰，虞妩才将雨后疯长的杂草拔除完。

　　而后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落中，拿出昨天的荷包，对着阳光认上针，一点一点的缝好。她没学过怎么女工，但毕竟是个女儿家，比那些粗糙男人的手要巧点。

　　他们的手是拿刀的，小时候她不知道他们身上那些刺鼻的是什么味道，直到长大受过伤，才慢慢闻出，独属于血的气味。

　　她知道仙女姐姐和她，和黑衣人都是不一样的。

　　仙女姐姐会写话本上那些拐弯抹角的文字，会温声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诗句。她不会经常同她说话，望向远方的眼神中带着她看不懂的神情。

　　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虞妩将荷包缝好，放在院门处。她单手扶着院门，远远的望着小径尽头：只有野草蔓延至拐角。

　　——林舍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她了。

　　李道寒远远望着，长睫眯起沉思。他看着她从翘首以盼到转身，走到庖厨中，拿上个浅蓝鱼纹的小碗，到院中鱼缸中，撒鱼食喂两条圆润胖锦鲤。

　　“你天天都喂吗？”

　　虞妩不料然听到他说话，想了片刻：“喂好久了，从五六岁就开始了吧，林舍说让我喂，我就一直喂。”

　　李道寒默然，回了主屋。

　　须臾，虞妩亦回屋拿几本没有看完的话本，瘫趴在小几上看。

　　李道寒从书桌望去，只觉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那个被叫做林舍的人没有来，她就如此难过吗？

　　寂静是屋内的诗意，从李道寒的落笔无声绕到虞妩轻轻翻过的书页上。

　　‘咚’‘咚’

　　“小妩。”柔润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至名为‘小妩’的人耳朵中。

　　说谁来谁，李道寒心中增添了几分不满。他素笔顿在空气中，一滴墨缓慢的落下，溅在纸张上，抬眼看去：虞妩惊喜交杂的跳起来，只着袜就准备冲出去。

　　李道寒忍无可忍，快步走到正准备拉开门的虞妩身前，单手将门压阖上，沉声：“穿鞋。”

　　不容置喙的拉她到小几前，将她刚刚踹到一边的鞋放在她身前，低眸看着她。

　　虞妩也睁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他吓到了，带着一点瑟缩。

　　李道寒意识到没控制住自己，他敛眸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冷。蹲下身，动作轻柔的将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拿起旁边的鞋，一点一点为她穿上。

　　“是这样穿么？”虞妩吸了吸鼻子点头，她只能看到仙女姐姐的黑亮的发根。

　　等仙女姐姐帮她穿好鞋后，听到她说：“现在去吧。”

　　虞妩站在原地没动，她语气有点为难的说：“仙女姐姐，你要不先躲在床榻的帐帘后？”

　　李道寒的脸色一瞬变得难堪：她把他当什么了？

　　虞妩慌忙摆手：“我没有说你见不得人的意思，只是，我怕林舍……”将你赶走，这样就没有人陪着我了。这是她的小小私心。

　　李道寒依然故我肃正的站在那里。

　　外面的声音变得疑惑起来，拍门的声音渐次增大：“小妩？”

　　“求求你！”虞妩悄声比嘴型，双手合十，眼神同不谙世事的幼兽般。

　　李道寒皱着眉凝目看着她，片刻，一甩袖袍入了榻。虞妩踮起脚尖将床榻外的纬纱解开，遮挡住阿凉的身影。

　　一路小跑去迎了林舍进院。

　　林舍手上满满当当的拿了几兜给虞妩的零嘴，衣物，戏本，还有一些生活用具。

　　“林舍，你好久都不来看我啦！”虞妩牵过林舍的袖子，随着他走到庖厨放东西。林舍腾出手，点了点她的头：“是吗？那我比比，小妩有没有长高？”

　　林舍将手抻平伸出去，虞妩钻进去，骄傲的抬了抬头：“我长高了吧！”

　　“的确是长高了。”林舍一身青澜衫，含笑看着身前的小姑娘，无奈地说：“就不让我坐一会吗？刚刚做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开门。”

　　虞妩刚还放在身前的手悄悄缩到后面，指头之间相互拧着，支支吾吾：“我……我刚刚打扫卫生去了。”她拉着林舍走到侧屋，“我一个人也是会厌倦的，我想把主屋换换样子。”

　　林舍顺着她，走到侧屋里坐下，平和的视线始终放在她身上：“那小妩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厌烦，想要出去？”

　　出去？虞妩听见这两个字，一下愣住，她从出生就在这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踏出院门，她从侧屋的门看到院门，轻轻咬了下唇，否认道：“没有，我就是……偶尔也想找个人同我说话。”

　　林舍无声叹了口气，语调一转，声音中带着慎重：“我看见门口放的荷包了。我告诉过你，不能同他们接触，就连说话也不能。你为什么不听？”

　　她从前也帮着外面那些人缝制，做些力所能及的做些小事。但自从林舍撞见过一次，他整肃考虑了两个时辰，告诉她结论：不要再同那些人往来。再之后，她每次就会放的小心翼翼，且让那些人尽快取走，没再被林舍看见过。

　　这次，大意了。

　　她自知没理，抿嘴没说话。

　　林舍看着她逐渐长高的身形，恍然意识到面前的小姑娘再也不是扎两个小辫，每日只等着他来的小姑娘了，她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摩挲了下手中食指的茧子，将她拉在身前，轻笑：“好了小妩，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现在去看一看你打扫的卫生，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要去主屋？虞妩僵直着站到他身前，脑中一时没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