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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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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将近,季忆这几天加班加点想赶紧把投标书做出来,等放假的时候带季续出去旅游。
有崔学的帮忙自然要快许多,招标文件本身并没有技术含量,但他需要崔学去打听其他企业的情况。这次他务必要和周家达成合作。
季忆结束标书投递已经凌晨一点,季续早就熟睡,小孩完全没有失眠的烦恼。
倒是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头脑清晰,四肢有力,不知道是喝了咖啡的缘故还是因为他马上就可以和季昀峰一较高下。
季忆走到阳台,亮起灯光,本想看看吹吹冷风透透气,结果仔细一看,外头竟然在下雪。
自那天他们从疗养院出来后,就没下过雪,还以为这个冬天又是没雪的季节。没想到现在竟然飘起鹅毛般的雪来,轻盈地舞动,有如精灵。
季忆凝视着落在窗边上的雪花,看着它坠落看着它燃烧看着它消失,那一瞬,他得到了短暂的放空。
季续咿呀一声,季忆回过神——也许是屋里的热气开得有点高,这小家伙已经把被子踢得远远的。
他走到床边,将被子给他盖好。
“叮铃”一声,手机接收到一条消息。
深更半夜,他以为是国外的消息。可屏幕上显示得却是杨煜桁的名字。
杨煜桁:出来。
季忆熄了屏幕,心里有些忐忑。他收好手机,疑惑地打开房门。即便他们坦露心迹,这些天杨煜桁也很小心维持他们的关系,别说三更半夜地找他,平时他在房间里忙标书,他都不敢发出声响。
所以现在凌晨发消息给他,很容易就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季忆一脸严肃地走出房间,看见杨煜桁已经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厅,心下更疑虑。
杨煜桁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他走来,立刻起身迎上去。
季忆这才发现他把自己裹得实在严实,竟然还穿着保暖鞋?
“你出门去了?”季忆猜着问。
杨煜桁诧异他怎么知道,又见他盯着自己看,便也随着季忆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看见自己因为兴奋而忘记换下来的鞋,他才点点头嗯了声,然后走上前去,小声试探道:“去我房间?”
“什么?”季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虽然那天说了些好听的话,可不代表他现在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和这家伙滚在一起。出国前那次真就有药物作用的推动。再者说,看见爷爷和赵思洋的信件后,他很难说自己还有出国前的那份冲动。
如果换做其他人,遇见杨煜桁这种疯子,大概早就跑了。
唯独他这种算是与之棋逢对手,也算疯子,才不怕。
或者说,才会觉得好玩。
“我没那歪心思,”杨煜桁看出季忆的惊讶和排斥,赶紧解释,“走,带你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就拉起季忆的手腕往他房间走。
季忆随着他去,杨煜桁一打开房间门,便隐约闻到孜然辣椒的味道,再然后便是各种烧烤混杂在一起的油腻味。可虽然油腻,却让季忆在这寒冷的大半夜食欲大开。
杨煜桁将他拉进房间,打开灯后小心翼翼地偷摸瞥着季忆,确定他没有反感才放心地将人往阳台那边推。
季忆半推半就地被他“请”到阳台。
电烤锅被放置在茶几高的桌上,桌下四面都铺着软软的坐垫。季忆站的这边还有毯子铺着。各类荤素搭配的食材还在电烤炉里烤着,热气腾腾,越是走近,香味就越浓烈越馋人。配合着阳台上不怎么亮堂的光线,已经有拍食物美术大片的氛围感。
这种氛围很让人上头。
“我看你最近一直坐在凳子上屁股都坐硬/了,就给你多垫了几块小毯子,舒服点。”杨煜桁假装漫不经心。
季忆对他的邀功行为心照不宣。
只是想笑。
“羊肉串,红柳烤肉,羊脆骨,掌中宝,五花肉,牛肉串,翅中……”杨煜桁殷勤地指着桌上的每一样菜报菜名,他看上去很兴奋。
杨煜桁和他一样,是食肉动物,无肉不欢。无论在锅里还是旁边小桌上的放着的都是肉,那一点点的韭菜金针菇被他藏在下面,差点就没看见。
“我还买了酒。”杨煜桁说着从阳台的角落里拿出两瓶果酒,“不能喝太醉,明天还要送季续上学,所以只能买了这种。”
季忆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酒,又望向他在灯下闪闪发光的眼睛。
看得出,他很开心很期待但也很忐忑。
季忆心里滋味烦杂——即便是临时起意做的这一切,杨煜桁也怕被季忆当做蓄谋已久吧,别有用心的计划。
其实想和喜欢的人在大雪的天喝一点酒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暖暖心,是一件很平常又很浪漫的事情。
只是杨煜桁现在就如走在半空中的钢丝线上,每一步他都踩得小心翼翼,害怕一根头发丝的重量就让他的世界重量倾斜,跌入万丈深渊,最后粉身碎骨。
“跟我想一块去了。”季忆说着,便坐在杨煜桁为他特意准备的毯子上,动作利索。
杨煜桁见状终于也安心地坐了下来。他将酒放在一边,拾起筷子从锅里夹起鲜肉串递给季忆,“这些本来都是熟的,热好了就可以吃。”
季忆不客气地接过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道:“我刚才投完标书也想着出去吃烧烤,不过放心不下季续,还在犹豫你就发消息过来了。”
“心有灵犀。”杨煜桁笑笑,这一次他笑得很放松,“我发你消息就想着试试呗,你要是忙或者睡了也不会打扰到你。”
季忆又从对面接过烤面筋,道:“你怎么想到吃烧烤的?”
“就,好久没吃了。”杨煜桁犹豫了下,略带苦涩地回答。
季忆听出他掩藏的情绪,心中自然清楚他说的应该就是在国外的七年。
他本不想追问,但又想起这家伙从四年前就安排赵思洋在自己身边监视,重逢之后更是明目张胆地让人将他的行动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
杨煜桁对自己的这七八年掌握得七七八八,而他对杨煜桁的这七年只停留在他说过的被扬炜杰监视的印象里。
这不公平。
他寻思了下,其实不管他还是杨煜桁都是想说说那段过往的。
于是,他顺着杨煜桁的话问了下去:“很久是多久,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在国外七年,从来没吃过这玩意。”
杨煜桁听他这么问,果然露出一抹苦笑来,更不紧张避讳,甚至有些得逞的意味。他瞄了一眼季忆,又道:“虽然我不想拉踩,但是国外与我们国家而言,真就美食荒漠。”
“不是有唐人街,华人区这种地方,那里应该会有啊?”
“没去过。”
“嗯?”季忆啃着羊肉串,眨巴着眼睛状似好奇。
杨煜桁又叹了一声,说话的语气更加苦了:“在国外的前两年,我的衣食住行都受制于扬炜杰,第一年我甚至没走出过那片小区。”
一段话落,他夹起五花肉往季忆的盘子里放,眼睛也只看着这肉,似乎在确定这肉是不是可以吃了。
“第二年,我的活动范围多了一条街。”杨煜桁道,“虽然他时常回国,但我依旧被他的人控制着,他也时不时地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关于你过得不好的消息,以此来控制我。”
季忆听到这,停下咀嚼的嘴,很是不明白地看着他,“我不好的消息可以控制你?”
杨煜桁没敢看季忆,他低着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冒着烟的牛肉片:“他说你过得不好,季家的债主总是追着你不放,你高中快要肄业了,大学可能上不了,你被人骚扰被人欺负,你会被债主高价卖给大老板……总之好多好多坏消息。”
“我问他,哥,怎么办?我想见季忆,我很担心他,我需要见他。”
“他对我说,季家出事就是爸和大伯干的。你恨我,我现在回去一点用都没。”
“他还说,我只要乖乖听话在国外读书,他就帮你,会让你过得和以前一样好。”
“等季家的事解决,等你知道真相不怪我,或者等我读完书,我就可以见你。”
杨煜桁缓缓挪动手指,又开始拨弄他的肉片,他嘴角扬着一抹既苦又冷的笑意:“我信了。”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扬炜杰早就看上他心头的人,正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夺走。
还只当扬炜杰是个顶好顶好的哥哥。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读完书他和季忆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前他蠢,根本没发现自己的亲哥哥正在用季忆绑架他……
于是,他花两年读完了四年的书,拿到了学位,偷偷回来求杨煜桁让他安排自己和季忆见一面。
扬炜杰没有食言,他的确安排他和季忆见了一面。
不过是以他亲吻季忆的方式。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上了天大的当。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百般计划,隐忍偷生。
他发誓,扬炜杰必须被他踩在脚底下!
季忆哪里还有心思吃啊,听他说这些也不知道真假,可不管几分真几分假,总归当年的事没他想得那么纯粹。
但如果是真的,扬炜杰可真是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扬炜杰对季忆说的话,恰恰和他对杨煜桁说的话截然相反。他告诉季忆,杨煜桁因为爷爷看不起他,不让他们在一起,所以才用了木马攻击小叔的电脑;他卷走四千万在华尔街挣了很多很多钱,过得逍遥快活,连他这个哥哥都不认了;他说,杨煜桁无所谓他恨不恨,反正杨煜桁恨季家。
扬炜杰还说,杨煜桁扬言只会在季忆的葬礼出现。
他不信,可也少不了怀疑。
后来,杨煜桁七年不回,了无音讯,他不信都不行了。
季忆看见又递来的肉,抬眼瞧着对面的人。
杨煜桁也正好看向他。
“想什么呢,我手都酸了。”杨煜桁他手抬了大半天,也没见季忆接过去。
季忆目光一动,映着微弱的灯光竟有浓烈的暖意。
杨煜桁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神情一怔。
季忆眼里的疏远冷漠防备竟然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季忆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止住。
他对着杨煜桁一笑,如释重负。
杨煜桁还在诧异,手上忽而觉得一暖。
季忆抓着他的手将那片快要冷掉的肉推了回来,还强硬地塞进他嘴里,笑着道:“不是说好久没吃?怎么光给我烤,自己不吃?”
杨煜桁以为自己在做梦,悄悄用另一只手掐了掐大腿上的肉。这一掐疼得他嘴里的肉差点掉下来。
他心里开心。
想冲淡季忆记忆里扬炜杰的好,不容易。毕竟这些年,扬炜杰对季忆是真的无微不至。
如果当初他真做了对不起季忆的事,或者做了十恶不赦无法回头的过错,他也许真就会将季忆托付给扬炜杰照顾。
可惜,他的错并非无法回头。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用无所不至盖过扬炜杰留下的残影。
季忆又给杨煜桁夹了一培根金针菇卷:“多吃点,今晚吃不够明天继续。”
“嗯。”
两人相视一笑。
杨煜桁悄悄望了一眼黑夜中的雪花。
真好,以后的黑夜也有白色了。
两人开始轮番上阵烤肉,倒也默契。吃到一半,季忆将两瓶果酒打开,干起杯来,谁说只有酒醉人啊,他们还没喝酒呢就已经醉在这个夜晚了。
两人酒足饭饱,打了嗝,实在吃不下才停下。
屋里的味道实在混杂,不过他们喜欢。
季忆歪歪倒到的,像喝醉了一般,原本要站起来收拾的,但两腿才竖直就又倒了下去。得亏杨煜桁一直双手虚浮地握着他的腰侯着,不然得栽个大跟头。
杨煜桁抱着人想拖到床上休息,季忆偏不肯,非要赖在他阳台上不走。
“我喜欢这个阳台,很喜欢。”季忆半醉半醒。
杨煜桁当然知道他喜欢,因为这个阳台就是为季忆设计的。他回国后便找到季忆之前的房东,了解他住房的喜好。虽然他们谈过,可也没同居过,所以一开始当他得知季忆非常喜欢在阳台上工作,休息晒太阳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这些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借一个陌生人的口才得知。
一个陌生人都比他了解他的爱人。
后来他盘下这房子,就请人将大卧室改造,打造出了一个他认为季忆会喜欢的超大阳台——可以放一张超大的书桌供他工作学习;可以放一张躺椅让他娱乐休息;甚至可以放一张床……
比起季忆现在住的那间次卧的阳台要好太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再次住进来,季忆不肯要这个房间,坚决住在次卧。
他还以为季忆对这个他精心打造的阳台无感 。
原来,他喜欢的。
杨煜桁既欣喜又疑惑,心里还有些发痒,他将瘫软的人往怀里一扣,低声质问:“喜欢这个阳台,为什么不肯住进来?”他不像在发问,更像在调情。
季忆先疑惑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杨煜桁的眼,泛起一抹情/欲的光来,他忽然抬起手,捧住杨煜桁的脸,轻轻在他唇侧啄了一口,回答:“因为这里有一张双人床啊,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