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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

  •   在季忆本来的行程计划里并没有加拿大。

      这事过去这么久,他早没惦记了,因为他一直以为这个叫Dlimer的不过是爷爷帮助过的懂得感恩的其中一个好人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人说爷爷有话要和他说,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极具冲击的。

      季家出事后,爷爷便病倒了之后不久便去世。季忆把爷爷去世的事情算在自己头上,对他来说,季家出事是他引狼入室,爷爷身死他也是“凶手”之一。爷爷生病那几个月里,他很少和爷爷说话,一直是以前的一个老员工照顾爷爷。倒不是爷爷不想和他说话,而是他自己根本无法面对老人家,他不知道怎么和老人交代,不知道和老人说什么……

      从温哥华国际机场出来后,立刻在附近找了酒店——季续跟着他飞来飞去,困得不行,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很幸运酒店除了被预定的房间,还剩最后一间。他匆忙登记就带着季续去睡觉。

      但十几分钟后,那个人就发来消息:我已经在酒店大厅,如果方便,带着孩子下来跟我走。

      看着手机里的几行字,季忆的眉心已经拧成绳。

      他当然没有带孩子下去,他能来加拿大是出于骨子里对爷爷的愧疚,想获得安慰或是能够赎罪。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完全信任这个未曾蒙面的人。

      季忆带着疑惑来到大厅,第一眼只看见各色拖着行李箱来来去去的人。这里毕竟离机场近一些,住满旅人也属于正常。

      他并未见过Dlimer,之前一直以为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外,但经过上次电话,他有点不确定了,那人的国语非常好。

      他站在大厅中央晃了一圈,直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季忆立刻转身,就看见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亚裔男性。

      这人侧脸轮廓长得很好,削切得干干净净,眉眼立体,线条清晰,一双眼睛似乎自带眼线以为魅惑,但望进去却温柔得不可收拾。他蓄着微长的头发,非但没有助长他的阴柔,反而使他生出一股清冷高傲之感。只能说他整体给人的第一个印象与他眼里透出的信息是不一样的。

      Dlimer伸出手:“好久不见,季忆。”

      好久不见?

      季忆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人,眉心拧紧,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眼前这张面孔。可好久之后,他仍旧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Dlimer一笑,眼里射出光芒:“我啊,霍启政。”

      季忆恍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年轻有为的男人,回忆如水一般自然而然地涌过——

      他十七岁时已经和杨煜桁形影不离,甚至能用暧昧形容。

      有一次,杨煜桁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来季家找他,一进门就拉着他的手腕不放,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无事发生地过去了。但他没想到,他自己都听不明白的话却被一个佣人转述给了老爷子。

      当天晚上,老爷子就把他喊到书房旁敲侧击。

      他那时本就已经对杨煜桁怀了觊觎之心,索性顺水推舟和爷爷出了柜。他也考虑过爷爷这年纪能不能受得住,但此时不说,以后说情况恐怕更不妙。

      老爷子知道后没说什么,没几天就给他安排见了一个男生。

      那男生就是霍启政。

      他当时还在上大学,是被想讨好季家的父母逼过来的。

      显然爷爷在做了比较之后,他觉得霍启政更适合季忆,于是安排了这场不明不白的同性恋的相亲。

      那天晚上他和老爷子大吵一架……后来再也没见过霍启政。

      现在想来,怕是老爷子一直给他备着胎?

      季忆被回忆和爷爷的“良苦用心”怔得愣在那儿半晌没说话,霍启政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总算回神。

      看见季忆发呆,霍启政感到一丝歉意:“对不起,之前一直没说明身份,是因为怕有心人从中作梗,但是没想到和你见面还是多有曲折。”

      霍启政说出有心人的时候,季忆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杨煜桁。

      这大概就是他之前和扬炜杰说过的,不信任的条件反射:“有心人?”

      “杨煜桁。”

      季忆才勉强挂上的浅浅笑意,瞬间被冲散。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霍启政看了眼手表:“回去再说,”他左右看看,“你孩子呢?”

      季忆心里有了情绪,他知道这不爽的感觉来自哪里,无非就是霍启政在他和杨煜桁之间又划开了一道裂缝,他好不容易重拾的信任……这么一来,显得自己很蠢很天真。

      但这些和霍启政并无关系,他压着心回道:“有什么话直说。”

      霍启政:“事情比较复杂,你还是先跟我回去。”

      “霍先生,我爷爷和你熟,但我跟你不熟,你一来就邀请我去你家,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季忆道。

      霍启政愣了下,点点头笑道:“明白,可我觉得你跟我回去和住在这里差不多,因为这家酒店是我的。”

      季忆怔住。

      难怪,他一住进来就收到这人的消息,他甚至还知道他带着孩子。

      霍启政见他没动静,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季忆,那是一封手写信,季忆一下就能认出那是爷爷的字。

      “季老先生就是怕你不信任我,特意留下这封手写信。”

      季忆接过手机仔细看过,信的内容并不完整,但的的确确劝孙子要相信眼前这人。按着他的本意,他肯定没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但爷爷都做到这地步,他也不想再让老人家失望。

      他把季续抱下来,和霍启政一起回到一处高级公寓小区。

      第二天一早,霍启政带着特意去买的中餐出现在公寓门口。在国外,很少有正宗的中式早餐,季续已经馋很久了,等季忆发话,他立刻抱起椒盐花卷和豆浆跑去房间。

      等客厅完全安静下来,霍启政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

      季忆打开盒子,里面是被折叠整齐的一份信件。纸色微微泛黄,只有折叠的痕迹告诉季忆,这份信件有了一定的年纪。

      他打开信件时,不自禁地瞄了一眼霍启政。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要不断地看这封爷爷留下来的信,是怕自己忘记曾经的承诺吗?

      霍启政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见季忆似有疑惑,挑眉问道:“怎么了?”

      季忆摇摇头,收敛目光便读起信件。

      开头就是他在霍启政手机里看见的那些,接下来爷爷所提记的让他震惊无比。

      老爷子早知道季家被人盯上,甚至知道,季家的风波是季家有人要分家,分不成,便联合外人鱼死网破。

      不仅如此,他的病早在季家出事前就有,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的两个儿子。所以,能趁着老爷子生病治疗无暇顾及公司事务,打得季家措手不及的只有他大伯和小叔。

      【季忆,事情远不及你想得那么简单。季家的事,许是瑜桁推波助澜但罪魁非他。不过即便如此,爷爷也并不希望你与他共度余生,瑜桁城府之深,心计之狠,非你所能及。当然,世事无绝对,爷爷只希望你小心再小心。】

      【爷爷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当初为了季氏逼得你父亲离开,是我平生最后悔之事。如今季氏死去,我并不多难过,反倒有了为十八年前的自己报仇的快感。再者,瑜桁所行之事与你无关,故而,你也不必因季家消亡而内疚郁郁。】

      爷爷在信里想方设法地劝解他,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季裴对他好,只是想给他自己树立一个仁慈宽容的形象。毕竟他的身世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不光彩的他得到季家所有人的宠爱,这不正好给季家树了个极好的家族形象?

      可今天他明白了,不是季家所有人都对他好,而是因为季裴对他好,季家其他人才对他好。至于季裴,也许是因为他那个被迫消失的父亲,于是把对儿子的愧疚和爱都转到了他身上。

      季忆读完信件久久无法平静,眼眶炽热眼泪打转,他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当初不直接和他说,非要写一封信让一个外人转交给自己。

      这些话太迟了,他已经“内疚郁郁”八年,他也无法控制憎恨与怒火,无法原谅那些让季家消亡,让自己背负七年痛苦的所有人。

      季忆颤抖着抓着纸张,越拽越紧,他似有无尽的语言,可到最后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霍启政几次伸手想做些什么安慰,又觉得冒昧,便只能拍拍他肩膀,并轻轻捏住那信件。

      季忆忽地松了一口气,迅速放开信件。

      霍启政小心翼翼地折叠着信件将它重新放回到盒子里。

      季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动作,甚至觉得他比自己更看中这封信。他很想知道原因,但现在心事沉重,想张口却始终无法。

      霍启政早发现他疑惑解释道:“季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封信是他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人格的褒奖。”他说着笑了下,将盒子重新收进口袋,“很抱歉,这封信只能由我来保管。”

      季忆点头算是应允。

      这封信里虽然大部分是对季忆说的话,但也有一部分是对霍启政的请求和嘱托。

      可怜可悲,老人家去世前已经想不到季家还有谁值得托付。

      “季爷爷给过我一笔钱,当然他对我的帮助不仅仅是钱,如果不是他,我未必能活到今天。对他来说他的善举不值一提,对我来说终生不能忘也还不清。他既然叫我照顾你,那我必须照顾你,但这不足以报答他对我的帮助。”

      霍启政说着停了一下,解释道:“可虽然我拿下了Winertgrove,但斗争不断,时常发生危及性命的事,我知道你在国内过的很难,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肯定比在我身边好很多。”

      “但是有人告诉我,你其实很危险,一直有人对你虎视眈眈。”霍启政说着神色严肃地看向季忆。

      季忆嘴角一提,似笑非笑:“谁告诉你,谁对我虎视眈眈。”

      他只是随便问问,他心里清楚谁想要他的命。

      没动他,只不过以为他是一头羊,想他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也可能是杨炜杰这些年养着他,让其他人的刀子出得慢了些。

      如果不是姚松,不是杨煜桁,不是赵春和赵思洋,他也只会继续苟且。

      “赵思洋告诉我,杨煜桁对你虎视眈眈。”霍启政不仅严肃,而且担心。

      季忆:……

      没说错,他的确对自己虎视眈眈。

      “他做了什么?”季忆佯装不知。他也想探探杨煜桁是不是有其他的事情瞒着自己。

      霍启政却没有直接说,拧眉问他:“你,和杨煜桁到哪一步了?”他解释道,“我虽然没法去国内找你,但是姚总一直会给我说你的消息,他告诉我,你最近和杨煜桁走得很近。”

      “哦。”季忆心里意外,脸上却表现得很平静。他叹了一声道,“我跟他,睡过了。”

      霍启政期待又忐忑的表情猛地一滞,但很快就闪过去,笑问:“看来季爷爷说得没错,这个人在你心里的地位有些过高了,不是我能取代的。”

      季忆诧异地看着他。

      霍启政在国外呆得时间长,说话也比较直白,季忆一下就能听懂。

      “没关系,既然你和杨煜桁和好,我也不会不知趣地打扰你们现在的生活。”霍启政道,“但是你以后要跟我保持联系,让我知道,你一定很安全。”

      季忆应允。

      霍启政又补了一句:“但是别让杨煜桁知道我和你有了联系,他……”

      “他知道你的存在?”

      “嗯,不仅知道,我们还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

      季忆低笑一声:“难怪你会说他是有心人。”

      霍启政转过头,凝视着季忆如皎月的侧脸:“你不怕他再伤害你吗?”

      季忆回头,正好撞上霍启政的黑曜般的眼睛,他淡淡地与他对视一眼,便扭开目光:“怕,但是忍不住。”

      霍启政点点头:“好,你相信他,那我也再相信他一次。如果,”他顿了下,“我说如果,他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可以吗?”

      季忆低头,像是在思考又像在犹豫,最后还是搓了搓手指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霍启政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他问季忆,为了一封信来加国,是不是不值当。

      季忆告诉他,如果早些看见这封信,就不会有现在的季忆。

      不会,恨海难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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