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考场求生指南》陶清源

99、时之海·再见 死亡

　　洁白的空间里，死亡是无声的花。

　　房间里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他和黑泽阵也在这里度过了一年七个月零三天。

　　他始终观察着一切，将自己所能接触到的、有限的空间全部了解。

　　又借着天真可爱的外表与能说会道的性格，赢得了研究人员几分微弱的怜悯，逐步拓宽着自己对这座研究所的探索。

　　——可是还不够，太慢了。

　　索性，实验室换了新的主理。宫野夫妇的到来像是投入池面的石子，荡起一圈涟漪。

　　而路德维希这尾鱼儿，也借着机会行动着。

　　*

　　之前的实验室主理人因为急功近利，擅自增加实验的频次，致使优秀的实验品阳菜“报废”，随之而来的是空降的宫野夫妇。

　　在路德维希看来，他们两人与这个实验室格格不入——他们的科研手段依旧是冰冷严谨的，可他们看向那些孩子们的眼光中，却总是夹杂着一丝不忍与忧伤。

　　而伴随着他们的到来，他们参与实验的次数明显下降，取之的则是更为安全的动物实验。

　　敏锐地抓住这丝不忍，路德维希更为大胆。

　　“艾莲娜姐姐，可以再跟我讲讲你女儿的故事吗？”做完实验后，小路德维希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小脸上扬着笑，不掺任何杂质的、琉璃般透彻的眸子看着她，让艾莲娜想起了明美。

　　“要叫阿姨。”艾莲娜笑道，轻声跟路德维希讲起了曾经的诊所、她的女儿与一个黄发小子的故事，“知道我们要离开，零那孩子可伤心了。”

　　她叹道，再想到自己与丈夫抱着对研究的热情加入组织，可触碰接受到的，却是这般残忍而毫无人性的实验，不由得心下一紧。

　　可如今的他们，早已没了退路。不管是为了明美还是她肚中未出生的孩子，他们都只能坚持下去。

　　时间、组织邀请的方式、威胁的手段……从宫野艾莲娜的只言片语中，路德维希抽丝剥茧得寻找一切有用的信息。

　　半个月后，宫野家的女儿明美生日，可宫野夫妇却因组织上头有人，只能爽约，对此很是懊恼。

　　或许，这是个机会。

　　*

　　半个月后，来的是一个金发的女人，贝尔摩德。

　　分明是如花般的年纪，可路德维希却在她身上看到了死志。

　　她同样是一个实验品——一个比他们更“高级”的实验品。

　　可自贝尔摩德来过之后，宫野夫妇的脸色就一直不大好。

　　“你们都是好孩子。”宫野厚司比初见时沧桑了很多，他哑着声音叹道，“本不应……”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路德维希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决绝。

　　“决定了吗？”他突然出声问道。

　　不再是日常表现给那种人的阳光开朗、天真无邪，而是沉稳的、冷静的模样。

　　宫野厚司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嗯”了一声。他深深地看着路德维希：“从最初开始，便是错误的。”

　　和艾莲娜一起来到这个实验室后，得知他们竟然一直采用孩童来进行实验，他们便知道自己被骗了——不，或许不能全然归咎于欺骗。

　　早在组织最初向他们抛出橄榄之时，他和艾莲娜其实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

　　可又有哪个人能抵抗一个在绝望之中向自己伸出手的公司？又有哪个科学家能在研究“生命”这一课题时，全然克制住探求的欲望？

　　归根结底，是他们败给了自身的贪念。

　　此后进行的每一次实验、翻阅的每一份过往研究记录，都成了惩罚。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名字、一个个不断增加的死亡数字，都与他们的贪欲息息相关……他们难辞其咎。

　　而在那个叫做贝尔摩德的女孩来到后，那颗被命名为“银色子弹”的药剂真的起了某些作用后，比欣喜到来更早的是惊恐。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和艾莲娜一起制造出来什么可怕的事物。

　　那是潘多拉的魔盒，落在这群组织人的手里，释放出的不是他们所期盼的希望，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恶魔、一个盘踞在人类头顶的恶魔。

　　那么，既然如此，这个恶魔便由他和艾莲娜亲手终结。

　　他和艾莲娜的计划自认为是天衣无缝，可为何面前这个孩子——不，或许并非寻常孩子——怎会知道？

　　不，也不是这样。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智商并不低的天才，他自然早便察觉到路德维希身上隐隐的异样，这也是他这次下意识留下路德维希谈话的原因。

　　可是到如今，他却并不想纠结这些了。

　　“我会试图纠正一切。”他说。

　　“即便粉身碎骨？”路德维希问。

　　“即便粉身碎骨。”

　　*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也距离宫野厚司对他说得日期越来越近。

　　“路德。”车上，黑泽阵拉住他的手皱眉，“你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对。”

　　“是之前实验的影响吗？”说着便想解开路德维希的衣服查看。

　　“没事的，阿阵。”路德维希摇头，躲开他探来的手，“只是……在怀念一个人吧了。”

　　这个回答有些奇怪，还不及黑泽阵多问，远处突然传来爆炸的声响。

　　随即是无数科研人员惊慌地大叫：“爆炸了！研究室爆炸了！”

　　“宫野先生在哪里？什么，她们还在里面……该死的快救人！”

　　“资料！实验的所有资料都在里面！”

　　可火势太猛，爆炸摧毁了门廊，炸塌了建筑，阻断了所有救援的可能。

　　在组织上层前来验收成果的这天、在他们两个女儿正于学校上课的这天、在路德维希他们作为成功实验体即将被送交检测的这天——充斥着罪恶的研究所，制造出潘多拉魔盒的研究员们与海量资料，共同湮灭于这场盛大的爆炸之中。

　　“快回去抢救资料！”带走他们的组织成员大喊，神情却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他朝车上的司机怒吼：“快！快些开走！”

　　“该死的，实验室的化学物质泄露了——快跑！”

　　*

　　研究资料和他们的研究员一起葬身于爆炸之中，在那个科技落后的八十年代，无人再能复刻。

　　剩下的唯有与路德维希他们一起送到车上的星点资料——而路德维希肯定，那些资料经过宫野夫妇的手，无人再能通过它们真正复刻出曾经的“银色子弹”。

　　他和黑泽阵、还有其他一同在车上的孩子，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研究、抽血、实验……

　　又是几个月过去，其他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有面前几个“半成品实验品”，他们依旧无法复刻。

　　于是实验中止、资料被封存，而他和黑泽阵则被送到了组织的训练营，从实验品变成了预备成员——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有些卡文，这章前半部分写得并不满意，之后可能会修，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