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可以做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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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不远，是激烈喧闹的黑丨帮火拼。
眼前，却是和这个场所这个时间格格不入的小女孩。
“你怎么在这儿。”顿了一会，暗影博士才问。
陈丫丫却不吃这套，依旧执着地盯着他，认真地又说了一遍：“不可以做坏事。”
暗影博士：……
他抓了抓头发，用余光扫过身后的战场。
之前也说过，战斗于他就像数学题，敌我双方就是在算式两端，用各种资源条件加加减减的数字。当己方的结果大于对方的，就赢了。
他的确不耐烦这里，但挑起这场战斗也并非无的放矢。
通过张三搜集的资料，他大致掌握了双方的战力，战斗开始后也确实如他所料得势均力敌。
到如今，对方已经完全退守总部，只要他一声令下，动用基因扩强剂，制造出更多超能力者投入战场，算式立刻就会向基地方倾斜。
至于注射扩强剂的人本身？
那无所谓吧。
他是这么想的。
但当他看着陈丫丫的眼睛，在那片熟悉的，明亮的琥珀色之下，他发现自己没法对她说出无所谓的想法。
……
那不是当然的吗，晨曦再小也是个英雄，这种事对她来说，是毫无疑问的“坏事”。
“不可以做坏事！”
陈丫丫抬手扯住暗影博士的袖子，第三次用细细小小的嗓音努力地重复。
这莫名勾起了暗影博士的某段回忆，眼前小晨曦的表情逐渐跟记忆中长大后的晨曦重合。
……还能怎么办呢？
暗影博士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原本萦绕在周身的冰冷气氛也随之消散。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我可是超级恶棍，做坏事是我的工作。”
陈丫丫盯着他。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像是终于感到累了似的，暗影博士干脆在陈丫丫对面盘腿坐了下来，对她举手投降：
“我不对别人做太坏的事，行了吧。”
陈丫丫这才松开他的衣袖。
她其实并不知道暗影博士在做什么，以及本想做什么。但她知道，刚才的大哥哥跟平常那个会和她一起去捡垃圾，一起吃馒头，一起在游乐园玩的大哥哥不一样。
她不喜欢那样的大哥哥。
好在，大哥哥又变回来了。
没有暗影博士下令，自然也就没人那么想不开自己去用基因扩强剂。总部的人依旧固守不出，基地方一时半会也没有攻破防御的手段，战场那边原本激烈的响动竟一点点安静下来，陷入沉默的僵持。
夜晚逐渐恢复了该有的样子。
暗影博士这才注意到，陈丫丫一直背着那个防雨布背包，背包没有封口，可以清晰地窥见里面装着一个眼熟的盒子。
“那个是……？”
注意到暗影博士的眼神，陈丫丫摘下背包，从里面把那个盒子捧了出来。
是那个装棒棒糖的盒子。
暗影博士不解地看着陈丫丫将盒子打开。
他记得棒棒糖早就吃完了，现在里面应该只有……
！
想起里面有什么的瞬间，暗影博士呼吸骤停，身体猛扑向陈丫丫试图阻止她的动作，陈丫丫却在这时突然后退了一步，导致暗影博士的位置判断失误，没能及时维持住平衡，砰地扑倒在陈丫丫脚边的地下。
不想把背包放在地上太久，刚刚为了重新背起来而后退的陈丫丫：？
“大哥哥，你没事吧？”
……
暗影博士的脸依旧埋在地里，只抬了抬手表示没事。
虽然很想继续维持这个姿势直到世界末日，但这明显不现实，所以他最后还是勇敢地撑起上半身，一脸牙疼地看向陈丫丫。而后者手里，正拿着刚从盒子里取出的，在游乐园送给暗影博士的气球耳朵。
“你是怎么翻出来的……”暗影博士有气无力地问。
他分明记得自己把这个盒子塞进了帐篷的最角落，还用好几层杂物盖了起来。
什么？为什么要藏得这么严实？
废话！这可是小晨曦送他的！是超级英雄，是死对头送的礼物！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他作为恶棍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啊？那为什么不直接扔掉？
为什么……
为……
因为他喜欢游乐园的那只兔子还不行吗！买不起周边，只能留这个作纪念有问题吗！
以上，是暗影博士小心翼翼藏起盒子时，用来进行自我说服的内心活动。
但当时他藏得越是精心，现在回旋镖打在他自己身上就越痛——甚至都不需要小晨曦开口，在暗影博士看来，光是她拿着气球站在这里的画面，就等于在向他得意地发问：
你这么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这是什么公开处刑！
……
已然无力回天，暗影博士干脆生无可恋地表示：“你想笑就笑吧。”
陈丫丫当然没笑，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笑？”
“哈？你——”暗影博士本想破罐破摔地把现在可以嘲笑自己的理由一一列出，却发现陈丫丫的表情有些奇怪。
刚才对组织成员的观察似乎还留有惯性，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放低声音，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去翻盒子？”
他问对了。
陈丫丫明显紧张了一下，这次，换她避开暗影博士的视线，低头看着怀里的气球，小声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大哥哥是不是自己想走了。”
虽然这几天他们理所当然般地待在一起，但也就只是待在一起而已。
他们甚至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们昨天在一起，今天在一起，但明天呢？
陈丫丫不知道。
大哥哥是个很好，也很厉害的人。他就算不去捡垃圾，也一定有好多其他的办法可以养活自己。
两只流浪猫偶尔撞在一起觅食，并不代表它们就要接受彼此的拖累。陈丫丫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做不到，她知道要大哥哥照顾的自己是个累赘。
所以她不敢贪心，也不敢问。关于“明天”和“以后”的任何规划，她都只会在夜里，在梦里悄悄地念给自己听。
什么时候大哥哥想走了，都是正常的，都是理所应当的。她被照顾了这么久，已经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事了。
但当她看到空荡荡的帐篷，并坐在外面等了一整夜都没看见大哥哥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接受这件事。
“我翻到了大哥哥的盒子。”
陈丫丫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就算大哥哥真的想走了，我也该把你忘带的东西送还给你……”她说，“就还能再见到大哥哥。”
……
暗影博士没有立刻回话。
陈丫丫还以为他因为自己的任性生气了，不安地抬头想要解释，结果在抬头的下一秒，怀里的气球就被暗影博士眼疾手快地捞走了。
在陈丫丫茫然的注视下，暗影博士将这对气球耳朵牢牢地戴到了头上。
没有游乐园那样的背景衬托，不久之前还在指挥□□火拼的青年坐在狭窄的街边，戴着一对摇摇晃晃的兔耳朵，显得有些傻傻的。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认真。
“以前……不，对你来说应该是以后吧，算了这不重要，总之，有一个英雄和一个恶棍。”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笨拙地讲了一个故事。
英雄和恶棍是宿敌。恶棍会想出各种聪明绝妙的邪恶计划，但每次都会被英雄挫败。
有一次，恶棍创造出了一台穿梭机，只要踏入其中，就会被随机传送到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结果因为一场意外，他和英雄两个人被一起传送进了一片沙漠里。
然后恶棍才发现，自己居然没造返程装置……当然了这是很正常的技术失误，不用在意。
总之，他不得不和英雄一起在沙漠里艰难求生。
“她有超能力不用怕，但我在沙漠里踩着沙子走可费劲了！啊，咳，我是说，恶棍走得很费劲。”
于是顺理成章地，在没有食物也没有水的绝境之中，恶棍先倒下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到此为止，还不甘心地跟英雄放了不少狠话（“毕竟以为自己要死了，人……人都会有些口不择言的。”暗影博士生硬地插了一句解释）。
但明明英雄也又累又渴，也疲惫到超能力都用不出来，还被恶棍骂了不少难听的话……却没有走。
英雄硬是顶着恶棍的挣扎，扛着比自己高，又比自己重的敌人，几乎是一点一点地挪到了绿洲，联络到了救援。
陈丫丫眼睛亮晶晶地听着：“后来呢？”
后来，恢复过来的恶棍依旧觉得英雄不可理喻，在那种情况下竟然救一个恶棍？
但英雄只是反问：“那你呢？”
你不是也没有像个恶棍一样，抓住她虚弱的机会，消灭一个英雄吗。
“所以，你明白了吗？”
陈丫丫正听得高兴，猝不及防被暗影博士塞了一个问题：“明白……什么？”
“就是说……”
暗影博士突然顿住，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陈丫丫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的目光。
“如果你不想走的话，我也不想。”
……
“而且就算要走也要先说再见！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就算你是三岁小孩也该知道吧？没说再见就代表没走！记住了吗！”
“嗯！”
看到陈丫丫用力点头，暗影博士才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那么，现在该收拾一下这边的烂摊子。”暗影博士起身，正打算去给这场乌龙的黑丨帮内讧收个尾，这时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又转向陈丫丫，“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来着？”
陈丫丫立刻脆生生地回答：“我找了警察姐姐！”
“原来如此。”暗影博士点点头，小孩子有困难知道找警察，还算聪明。
……
“等等？！”
下一刻，警笛声响彻夜空。
暗影博士没来得及反应，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意，他本能地侧身躲避，结果将将跟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擦身而过——他甚至听见了手铐发出了破空声，来者居然是把这种束具当武器使用！
要是结结实实挨上一下，怕不是要当场倒地。
心有余悸的暗影博士赶紧想拉陈丫丫快跑，后者却丝毫不领他的情，还对着攻击者露出笑脸：“警察姐姐！”
暗影博士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是他刚来到十五年前那天，跟小晨曦在派出所里见过的那个女警。但和之前见到的梳着辫子的温柔形象不同，她现在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脸肃杀。
但听到陈丫丫的声音后，女警瞬间表演了一个变脸，温声细语起来：“乖哦，等姐姐抓住那个犯人就安全了。”
更远些的地方，十几辆武装车训练有素地分开，围追堵截起听到警笛下意识四散而逃的组织成员。
那些家伙倒是无所谓，但……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暗影博士坚信，恶棍也不能被同一条罪名冤枉两次！
“听我说，警察小姐，我……”
“叫我结警官。”女警看向暗影博士时，又是足以冻死人的一张冷脸：“在审讯室我们有的是时间听你说话，所以快点放开那孩子，老实跟我回局里去吧。”
闻言，暗影博士看了看旁边抓着他衣袖不松手的陈丫丫，又看向结警官：
“额，你觉不觉得自己话里的某些描述……不太符合事实？”
陈丫丫也赶紧附和：“大哥哥不是坏人！他没有做坏事！”
“不行哦，小朋友，大人都是很狡猾的，只会让你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结警官将手铐在手里转了两圈，重新对暗影博士摆开攻击的架势。
“如果之后能证实是误会，你想要我怎么道歉都行。但现在，给我离那孩子远点！”
话音未落，她就再次攻来。
可因为这两句话，暗影博士反倒更没法反击了，只能一退再退。不过就在结警官要抓住他手臂的刹那——
轰！
原本防御严密，久攻不下的那栋二层建筑，从内部炸开了。
四散的残砖断瓦之下，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缓缓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不可以做坏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