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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弥彰其二 你的眉眼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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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之间,霁玄君的外貌从十六七岁的墨辞少主变回了原貌,几乎刺痛人眼球的锋利俊美,皮肤瓷白,魔纹好似以血为食的藤蔓在右眼角下方蜿蜒绽放,带了几分鬼气。
尤其是黑瞳这般直勾勾盯着人的模样,活像一条亟待绞杀猎物的蛇。
秦容心底一突。
一炷香之前,见到了凤曜。
用尾巴尖都能想到那个“凤曜”是谁,狼锋简直胆大妄为,不要命了!
霁玄君探究地稍稍歪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容想了想,抬手,捂嘴,瞪眼,以示震惊。
“哦?”霁玄君状似恍然,“你自己说的话,自己选的地方,自己带的路,凤曜出现在此处,你很惊讶?”
他说话的语调就像在同友人闲聊,可任谁都难以忽略其中暗藏的杀机,正如他脚下看似温柔的粉红花海。
“不,”秦容察觉魔印放松了控制,立即站直身体,来回活动发酸的筋骨,泰然自若道,“我只是惊讶,以凤曜如今的情形,尊上竟然没能抓住他?”
霁玄君瞳孔深处滑过一丝异光,饶有兴味道:“本座也很惊讶,他竟然是从你房内跑出来的。”
短短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秦容动作猛地一颤,脸色刷白,目光游移。
鹿野见他如此心虚,跟个炮仗似的见火就炸:“我早说了,他有猫腻!”
霁玄君不语,身周气息寸寸冻结。
那所谓的神女似乎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默默噤声。
静。
极静。
云阙欲言又止,皱眉环视在场所有人,脚尖悄悄转向封珩那边。
尊上应当不会轻易杀掉秦容,但世事无绝对,谨慎为上。
无论如何,他希望秦容活着,万一动起手来,恐怕也只有封仙师能挡一挡尊上了,或许还能留秦容一命。
可外人又如何管魔尊私事?
要不就先找萧子乐,他最爱管闲事了。
不不不,封仙师一定不会允许。
除非事关无相山庄。
难道要当众说出秦容身世?
不行,仙族未必可信,鲁莽行事反招祸端。
要不干脆激怒桃花神女搅乱局面?
不行不行,秦容有魔印在身,怎么都逃不了。
心转电念,云阙连扛起秦容拔腿就跑都想到了,脑门悄悄冒出一层汗,又毫无头绪。
怎么办?
一声惊呼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凤曜要杀我!尊上救命!”
秦容难得的面色惊慌,却并非要逃走,反而扑通跪倒,顺势一把拽住了霁玄君衣角。
他很擅长仰起脸看人,嘴角向下撇,两腮微鼓,少年稚气,可怜兮兮,三分真心能看出九分半,教人不忍苛责。
霁玄君垂睫与他对视几息,移开眼。
云阙轻呼出一口浊气。
鹿野做梦都想不到还能有这种解释,柳眉倒竖:“你!”
霁玄君却似乎接受了这种在她看来无异于胡说八道的解释,只说:“本座不救不值得救的人。”
秦容宛如溺水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双手拽住霁玄君衣角,嘴上小心翼翼:“敢问值得指的是……”
霁玄君从他手中抽走衣角:“本座乏了。”
秦容双手抓空,神情略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我我我,我能打败桃花神女,咱们马上就能从这里出去!”
旁人尚未有所反应,萧子乐先用脸骂起了人——既然能打,你之前躲什么躲?
封珩摇头,伸手按下他。
霁玄君不置可否,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乌金木骨扇,拿在手上转来转去,似有所指:“本座似乎从未问过,你的法器是何物?”
哪怕根骨差到手无缚鸡之力,作为神鸟后裔,总该有件像样的法器,否则秦容究竟是如何从叛军手中逃到北域的?
只是不知,先妖王凤灼的法器是凤首箜篌太阿,现妖王凤曜的法器是流金赤火扇,秦容既然立志要登上王位,又会拥有一件怎样亮眼的法器?
云阙闻言,不由也生出几分好奇心,略怀期待地看向秦容。
秦容嘟嘴。
云阙:“……”
鹿野实在看不下去了,转身一脚,踢散了悄悄探过来的几片花瓣。
桃花神女诶呦一声,眼眶里那两朵桃花似乎都有点发蔫。
霁玄君视若无睹,伸手,展扇,洒金黑宣扇面遮住秦容下半张脸,后撤半步细端详,双目微眯:“这么看,你的眉眼当真像他。”
他,指的自然是凤曜。
岂止眉眼像,这股信口开河的劲儿更是如出一辙,惹人牙痒。
“我也想生得更俊俏些,可惜人生在世难免不称意。”秦容面不改色心不跳,果然信口开河,眉宇之间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谄媚,眼珠子滴溜溜转,“尊上,我身无长物,只剩这张嘴了。”
霁玄君合起折扇,抵住他的下巴转向所谓的神女:“那你就用这张嘴去打它吧。”
桃花神女在自己地盘上被这几个人无视这么久,早就憋了一股气,却又莫名不太敢动,见他们提到自己,立即冲看起来最弱的秦容幽幽露出渗人的笑。
秦容却一改畏缩之态,将左手朝后一背,右手接过折扇展开摇摇:“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姑娘可曾婚配?”
端的是仪态风流声如朗玉,仿佛抬手间便换了个人。
神女愣住,眼眶里那两朵桃花花瓣似乎变红些许。
萧子乐道:“秦兄,好生孟浪。”
“好说好说。”秦容谦虚,“不及萧兄逢场作戏手段高明。”
他这是指萧子乐之前假装中招与桃源居店小二缠斗的事。
萧子乐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还是秦兄伶牙俐齿更胜一筹。”
二人你来我往旗鼓相当,居然有几分臭味相投便称知己的势头。
鹿野不禁自言自语:“这么烦人的东西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个?”
神女依旧不语,收了笑容,两朵桃花静静“盯”着秦容,身上散发出一股股甜腻的桃香。
萧子乐所站之处较其他人离她稍近些,很快便目光混沌,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她走过去。
封珩见状,举起拂尘就朝萧子乐门面抽。
萧子乐浑身一凛,清醒过来,急忙封住自己的嗅觉。
秦容眼神清明,恍若未觉,道: “叶姑娘,你腹中孩儿似乎不大乖巧啊,可要帮忙吗?”
封珩颇为意外地看向他。
秦容这一问不要紧,被他称作“叶姑娘”的桃花神女蓦地满脸惊愕,浑身僵直,腹部迅速隆起,原本窈窕的身姿顷刻变作了身怀六甲的模样,腰腹处衣裙紧绷,乍看去好似细枝结了硕桃,使人不免担心细枝将要折断。
神女眼眶里那两朵桃花鲜红如血,终于张口说话:“你故意的?你好得很,哈哈,好得很!”
她说话的嗓音却与她的笑声大相径庭,非但不柔婉不清脆,反而好像吞过火炭一般粗粝沙哑。
随之,障内除几人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定住了,连纷飞的花瓣都停在了空中。
神女抬起双臂,双手飞速变化拉长,如两根枯树杈瞬时疯长,直直地冲秦容袭来。
秦容险险避过:“叶蓁,你何苦呢?”
短短两个字的名字,竟如咒语解开了谜团,整座木宅开始由远及近接二连三破碎坍塌,青灰色天空如同碎裂的瓷器,蛛网似的无数裂缝后面赫然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黑暗逐渐扩大,其上隐约显现出星点微光,西南一角露出半弯残月。
众人脚下地动山摇。
虚假的白天变回真实的黑夜。
障破了。
神女,又或者是叶蓁,原本除却双目还算温婉的面目彻底扭曲,虾米一般躬下身子,缩回双手捂住摇摇欲坠的肚子,暴怒咆哮:“啊!该死,我要割了你的舌头!杀了你!杀了你!”
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境地,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挣扎,将肚皮撑得不断变形,像要直接撕破血肉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叶蓁捂住肚子痛嚎咒骂,杀气更盛,蹲下身,一手没入地面。
霎时,长街上整齐的砖块悉数飞起,下面仿佛有某种巨大的活物在游动,几乎眨眼的功夫便接连攻击秦容三次,幸亏他躲得快才没有被抓到脚踝,饶是如此,裤腿也被挠出几条长长的口子。
秦容被追着打了半条街,累得气喘吁吁,眼见脚下又冒出一截腿粗的树根,跳起来闪身躲到霁玄君身后,嬉皮笑脸道:“尊上,借我躲躲。”
封珩摇头:“秦公子,你不该轻易激怒她。”
秦容探头:“我只是想劝她回头是岸放我们出障,谁知她那么易怒。”
封珩道:“你既知晓她姓名,想来子乐已经告诉你她的来历了。”
叶蓁腹内的东西似乎加重了挣扎的力道,惹得她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边叫,边虎视眈眈地死死盯住秦容。
秦容往霁玄君身后藏了藏,道:“不过又是一出遇人不淑怨恨难消的戏码,世间负心人何其多,这样的故事放在话本里也算不上新鲜。”
封珩叹道:“新鲜固然谈不上,惨烈却是世间少有。”
霁玄君立即打断他这一副要从百八十年前讲起的口吻:“现在似乎不是讲故事的时候。秦容,你可还记得答应了本座什么?”
答应要用打败桃花神女换取霁玄君在凤曜手里救他狗命。
秦容精神一振,心说终于到正题了,便从霁玄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封仙师,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看闲话就押后再议,不如先将金羽拿出来对付这神女为妙。”
封珩神情顿时异常严肃,略带警告地瞟了萧子乐一眼。
萧子乐抿紧嘴巴用力摇头摆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说过。
封珩转向秦容,目光如炬:“敢问,秦公子怎知我手中有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