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点》那只貂爱吃草

54、真正的朋友

　　“断裂的看台，顶楼不一样的天，会消失的尸体……都是因为这座城堡也需要补给呀。”

　　“它像你一样也会饿呀。”女主人答，怀里窝着一只不知哪里冒出的黑猫，咕噜噜的叫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得人直发毛。

　　周渺抽了抽嘴角，很想噎人：我可不会饿。

　　“麻烦你了。”她扬扬手里的时元，挂着虚假的友好笑容，离开了女主人的房间。

　　铜墙铁壁的城堡里，寒风也稍有侵袭入，顶楼的眺望视野特别好。看台已经重新生出血肉，曼莉莉和周渺两个身影，单薄地靠着冰凉的栏杆。

　　感受着风浪刮蹭过肌肤的疼痛，时元乖乖地坐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木架上。

　　【周渺！周渺！周渺！！】时元快气炸了，无奈微笑嘴角的外表真就那么岁月静好。

　　周渺眺望雪皑皑的山丘，淡淡开口：“不说说你的经历吗？不然都得误解你恶毒又奸诈。”

　　“……嗯，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曼莉莉缓缓说，此刻已经收起了全身所有的扎手尖刺，恢复了那副柔柔弱弱的状态。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进入这座城堡，我们以为这一次也会如之前一般有惊无险，可是……”

　　曼莉莉顿住，叹了一口气，冷风灌入她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渺瞧她如此，总觉得咳嗽时的她都比讲述亲身往事时的她富有感情。

　　她收拾好了难受的喉咙，再次道：“可是最后应该只有一个我成功离开了，他们都陷在了这个游戏里。”

　　平静的空气里弥漫起了伤感。

　　一枚破风而来的冰晶忽地蹿出白茫茫的风雪中，猛然笔直地飞向周渺和曼莉莉站立的地方，恐避之不及。

　　铮！的一声，冰晶如一柄利刃钉死入木框，周渺拽着心有余悸的曼莉莉警惕地探出头。

　　阿杰和老八探出头，紧张地搓搓手，“这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袭击我们？难道推测有问题？”

　　“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女主人不是说了再给我们一天时间的机会吗？”阿杰不满地怼说，倔强的短腿踢着老八，边赶他边自己也离开。

　　慌乱的情形里，老八只顾着躲避阿杰打闹的玩笑。一霎时轻松的氛围，阿杰偷偷藏起了中招渐冻的手。

　　方才冰晶的碎渣掉落在他裸露手臂，迅速渗入。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阿杰选择隐瞒，带上轻松的笑容，“行了，我们下去与辛胗和曼莉莉汇合呗。”

　　“好呀。”瘦高个子老八乐呵呵地笑。

　　没心没肺。

　　笑容凝固在脸上，亲眼看着阿杰顺从地走向女主人，犹如被吃空了脑壳的无自我意识低等生物。

　　心凉了一大截。

　　搭档紧挨的左边温热散发，眼睁睁失去了同伴的直观。

　　“哈哈哈哈，他是为了保护你呀，他还怕你担心呢。”女主人杀人诛心。

　　幸好。好，好在她拉了我一把。曼莉莉庆幸。

　　冰晶化成了一滩水，但所带的逼人杀意仍盘旋空气里丝毫未减退，曼莉莉由衷打了个颤。“走，离开这里。”她感觉到周渺不容置疑的力量。

　　被拽离那处空荡荡看台。

　　模糊的记忆忽然多了裂隙，寒风倒灌进曼莉莉稀碎脑壳。

　　“咯嘣、咯嘣……”的声响穿越几层楼清晰地传入周渺和曼莉莉耳朵。

　　周渺心一空，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起步下楼，身边的曼莉莉一动也不动，她忽然意识到，了然问：“你做的局？”

　　“不，不是我，但或许可能真是我做的。”曼莉莉敲着脑袋，十分苦恼的模样。

　　“算了，不逼问你。”周渺说，“下去看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随意抓起架子上的时元，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没几步便闻到了血腥浓郁。

　　一只人形的爬行怪物如同巨型的蜘蛛，背对她们匍匐在地，头埋在一滩模糊不清的血浆中捣鼓，周围一圈被翻腾，溢出的组织液和皮间的油脂，扩散在忙碌的女主人身下，脏了身下完全一片。

　　听得脚步声，彻底开了荤的女主人抬起眼。

　　吃懵了的视线迷茫，在看清首当其冲的周渺后，迅速转为血光密布的亢奋，口边涎下一串唾液和人血混合的不明液体。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狩猎的瞳孔饱含杀戮欲望，慢慢地、慢慢地挪动手脚。

　　好香、好香啊。

　　野性的原始贪婪驱使女主人一步一步渴望地靠近她。

　　光滑干净的地板印上一个个血印，划过一道鲜艳笔直的痕迹。女主人执着盯住周渺，眸色越来越高兴，越来越近。

　　曼莉莉不由自主地挨上周渺，攥紧她的衣服，咽了咽口水，瞪圆的眼睛难免瞟到了被女主人抛弃的尸体。

　　尸体……是女仆？

　　女仆！

　　忽然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真真切切的存在却又像风难以捕捉。曼莉莉苦恼地锤脑袋。

　　此时，女主人已经行至身前周渺跟前！颤抖的手抓紧唯一的稻草，闭目、咬死牙关，想说些什么悲观壮烈的话，又不小心在余光里，瞥见周渺平静侧脸。

　　曼莉莉莫名安定了许多。

　　突然有了面对的勇气。深呼吸，睁开眼，咬牙筑起心理防线，眼睁睁瞧着女主人从她们旁边爬过。

　　爬，爬过……？

　　“忘了？游戏规则是只能攻击落单者。”周渺对上曼莉莉震惊的眼神，解释道。

　　“哦，哦哦。”还没缓过来。

　　“这是那个同男主人串通放毒药的女仆。”身边周渺早走到那具方才女主人进食的尸体旁，认真地端详被暴力扯下的头颅辨认身份。

　　曼莉莉立马跑上几步，继续挨着她。

　　呕。“对不起，没忍住。”曼莉莉抱歉地窝去另一边干呕。

　　“对。你确实该非常恨她。”周渺起身注视曼莉莉小小一只可怜兮兮的背影，淡淡说道。

　　某种意义上，是女仆打破了原本安然无虞的城堡生活。

　　“走吧。”周渺过去拉拉曼莉莉，“有这么难受吗？我看你快不行了。”

　　怀里的青蛙玩偶，青绿色的蓬松毛不知道被谁揪下了几簇，抹上了一指又一指黑红色，凝固结成血痂，挂上污秽，狼狈不堪。

　　透过没法动的微笑友好嘴角，居然都看出了某个人的愤怒和抓狂。

　　【……】周渺偷偷暗笑。

　　曼莉莉一把甩开她毫无防备的手，“你懂什么！”撕心裂肺地喊。

　　“他们都不是你朋友，这些都不是你记忆，你当然不会懂！”曼莉莉跌倒在地，白净的脸沾上几道血痕。

　　忽然的变脸。

　　“我反反复复地经历这些，或许一次、二次、十次百次……成千上万次，你以为我真的忘了吗？我怎么可能会忘！！”双手撕扯着自己脑袋，薅下好多好多头发。

　　灰白稀薄的头皮，周渺再次闻到之前微弱的怪异气味。

　　失去遮掩，完全暴露了异变的内里。

　　也许是多次的循环、强行闯入让原本是幸存者的曼莉莉被蚕食。其实她也早已融入了这个世界吧，只是莫深的执念让她微妙地维持在了亦人亦鬼的中间状态。

　　“你从没出现过。我以为你是成功的转机，是我梦寐以求的变数，可你居然一开始就想引导我们自相残杀。”周渺冷漠地面对曼莉莉的指责。

　　她坦然向后干脆一倒，疯魔地躺在女仆血液积聚的泊中狂笑。

　　“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忽然听到周渺问。

　　她困惑地皱眉，陡地又有了人的模样，换上冷静思考。

　　“抹去你们。”

　　周渺现在都想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的局。大概也许，他们觉得曼莉莉很是棘手吧，所以欺瞒着我，给我发布这样一个任务。

　　借刀杀人。不知道时元知不知道呢。

　　她摸着下巴，玩味地看向微笑的青蛙玩偶，戏谑的表情毫不掩饰。

　　【我不屑于关心下等人的计划。】一阵难挨的沉默后，时元憋不住来了句傲娇的辩解。

　　什，什么……泪半挂的曼莉莉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三天里，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成同伴？”周渺却不想解释，换了一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曼莉莉依旧也不知道答案。

　　在浓重的血腥里等了良久，安静的环境，周渺跺了跺发麻发酸的脚，“算了，既然没有一个完美句号，那这一切就这样吧。”

　　“是该结束了。”轻轻喟叹。

　　垂下脸，不知道她在那个问题里究竟想到了谁。

　　在外监测的人打了哈欠，眼神随着周渺的行动振奋起来。终于要结束了吗？他们激动地搓着手。

　　悬衣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大屏幕中的她，近乎面瘫的脸看不出情绪。

　　曼莉莉也看着她走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般，强撑起身子，随她背影大步追逐。

　　“不要……不要……抹去我的伙伴们……”

　　周渺路过她砸碎的玻璃敞开的窗户，风雪停了，春意温暖的阳光洒入，消融冰晶，木架上的绿植快速重获生机、抽发。

　　从前，他们也是陌生人。

　　直到陌生人们相遇，他的左边站了他，右边不再空旷，然后女生与女生相伴，还有爱情、友情、亲情生长在他们丰富不贫瘠的心田。

　　后来。
　　“老八成了花匠。”
　　“辛胗说她该是医生。”
　　“那为什么阿杰是真凶呢？因为他叫周浔尝。”

　　曼莉莉应该精彩地活下去的，我们都是自己不小心才中了招。

　　她那么聪明，就该精彩地活下去的。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了……不要带走我的伙伴们。”曼莉莉还在身后哀求。

　　宽敞的大门后，明亮通透的世界，周渺停止脚步慢慢转过身，露出前面稳操胜券的女主人。

　　女主人带着嘲讽的笑看曼莉莉犹如低贱的蝼蚁，耀武扬威的精神气里全是对曼莉莉的奚落：你要完了，你快完吧！快把我的世界还给我。

　　将讨好的笑容冲向周渺。只要你说了，只要你说出真相，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你就可以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人……

　　你明白你该怎么做的。循循引诱。

　　周渺张开了嘴巴，声带颤抖，气息从喉咙眼里涌出。

　　屏幕外监测的人激动地捏了一把汗。沉沦在女主人怀念的真挚目光中。曼莉莉一瞬间心如死灰。

　　悬衣。只有悬衣冷静看她，看清了她的口型。

　　“恭喜你。可惜我的任务完不成。不过呢，没完成就没完成呗。”不在乎，耸耸肩。

　　这句话明显是对曼莉莉说的。

　　曼莉莉绝望的眼神一下子又亮起来，目睹了周渺无比干脆地一把扯断她手里玩偶的头身。

　　然后。

　　世界昏暗。

　　只听得一人的咆哮。

　　【周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