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点》那只貂爱吃草

24、一纸关于她的判决书

　　夜晚如期而至，又一次暂且和平的唐稞栗和张程爻泡了两碗泡面，安安分分地在各自房间吃完了它。

　　周渺在这时终于知道了一个变成小强的好处，那就是她可以忽略掉进食问题。

　　她的身体告诉她，如果不进食只偶尔喝口水的话，她还可以拥有一星期到三星期的生命。

　　7到21天时间，周渺不信她还没有找到自己死因。

　　窗外安宁的路灯光，树叶在微风里轻曳，搅乱碎钻似的细影，九点十点的喧闹慢慢再也听不见，漆黑来袭，十六的月亮还瞧不出缺口。

　　张程爻和唐稞栗早已躲进房间，两扇紧闭大门。空旷的房屋成了小强周渺的天下，宛如自家般爬行。

　　几只蚊子雏虫锲而不舍地追着她，恼人的翁嗡嗡嗡、嗡嗡嗡嗡。

　　【真没想到，都不是人了，还得受蚊子折磨。】周渺同样锲而不舍地摆脱它们。

　　不过她居然大概能听懂些这帮崽子的意思。

　　“你是谁啊？你在干什么？”
　　“我的妈妈呢？你见过我妈妈吗？你是我妈妈吗？妈妈？妈妈？妈妈？”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有吃的吗？要吃的，要吃的，要吃的……”

　　诸如此类，环绕成4D效果包裹着周渺。但最打击的是，周渺的速度居然比不过它们飞行，虽然都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新生崽子，她不必比，也没必要。

　　【肺气炸了。】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周渺终于抵达此行目的地——张程爻书房。

　　静谧的房间大喇喇开着门，好像故意在为谁留门似的。

　　月光自窗口洒入，桌上书本端端正正按大小、类别摞齐。这还是周渺教的张程爻，以前他总是乱丢书以至于每次都一顿好找。

　　周渺气定神闲地踩过最上面的《解剖学》，宛如个雄赳赳的统帅，她气昂昂巡视这个只有自己的天下。

　　余光里还是有几只蚊子往她触角上撞，【该行动了。】周渺动了动触角，挥赶它们。

　　张程爻有个不好不坏的习惯，他喜欢把一些自认为重要的纸张夹进常看的书本。

　　周渺努力钻进层层紧实的书页，缩小自己。

　　她从前也会惊叹蟑螂的能屈能伸的本事，可这次轮到自己，才知道原来是会挤压到胸闷，拉扯身体折成个扁平箭头，外骨骼死死抗拒着传说中极好的柔韧性。

　　不说痛苦，也有万般不适。

　　幸而张程爻还是那个张程爻，用嘴叼住白纸，费了老命拖它出来。

　　不知道已过了多久，窗外浓墨的天比寻常夜晚看起来更黑更黑。周渺累得大喘气，纸随风飘摇在地，静静贴着淡灰瓷砖。

　　【不行，我需要喝点水。】周渺当机立断转身。餐桌上安逸放着一杯水。

　　她爬上桌，小口小口汲取水分。

　　漆黑的边隅，突然闪烁过灿亮如昼日的白光。周渺聚精会神喝着水，没留意。

　　赶在那帮蚊子又一次劈头盖脸追来前，她先一步闪进了书房。

　　【原来蚊子视力在夜间很差。又学到一个没用的知识。】

　　抬眼却望见一地凌乱。

　　嚣张的风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欺负此时周渺无能，吹落了书桌上的废纸，淹没了她想要的那张。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怎么就那么难呢？】

　　小强的细腿不耐烦划拉过一张纸，粗鲁的行为中明显可见周渺的气愤。

　　如果她是人形，那你就能看到一位叉腰、皱眉、面色铁青的女子。

　　怒火藏在极度不悦的面色里，只是暂时没爆发，迟早得爆发，就是因为这个，她常被他人误解为不好相与的人。

　　但其实她只是不满自己行事没效率而已。

　　窗外的风送来清凉，稍稍浇平些周渺的烦躁，终于在咽下一口气重整旗鼓后，耐着性子闷头寻找一会儿后。

　　周渺踩住白纸。

　　阅读起上面的一字一句。

　　【人民法院第一审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周渺，女……】

　　【人民检察院指控：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许，周某因不受同事李某某的追求，在言辞拒绝过程忽执刀刺入李某某心脏，导致李某某当场死亡。】

　　【现判处如下：被告人周某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果然，我的记忆没有问题。】

　　【所以难道我是被执行死刑而死亡的吗？而现在荒谬的一切，是为了让我好好忏悔吗？】

　　黑漆漆的窗外突然划下一道锃亮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震响云霄的雷声。暴怒轰鸣，把整片天空戏弄成余音传荡的玩物。

　　瞬息万变的天也是瞬息万变的她，周渺忽然生出些抑郁？愤懑？

　　即使这渡劫般的霹雳仿佛就在她头顶炸开，周渺仍旧无比镇静，一对复眼忽而涌出了清明的情绪。

　　【呵。】
　　【我需要忏悔什么？】
　　【忏悔那时候，没有把刀扎得更深一点？还是让李嘉柏的吐息擦过了她的手。】

　　电闪雷鸣下，周渺的情绪平复些，钝钝的脑子转进一点关于她生前糊涂旧事的画面。

　　李嘉柏，大冤种。

　　一根筋痴情周渺的大冤种。

　　或许，他从来都不可能预料到，日日屋檐下相见的温柔女子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压根无从反抗、挣扎，眼睁睁瞧着那把平时用来切瓜的水果刀直直扎入自己心口。他捂着涌出的红血倒地，朝众人拽开的周渺唇翼微动。

　　他说了什么……

　　【或许是，“我喜欢你，我愿意。”】

　　【嗤。】

　　【“李嘉柏，你知道周渺是个怎样的人吗？我劝你赶紧放下对她的爱慕！”】

　　房门开了，静悄悄挪出一道人影，倚着门框。

　　闪电在黑夜中精彩纷呈，时不时映入空旷房间，她的目光怔怔投向安静的书房，大风狂撩着雪白的窗帘。

　　地面上凌乱不堪的各种纸张，她很平静。

　　不知道哪个时刻起，脑子里就莫名出现另一道声音，它一直在说——

　　“周渺还活着，她就在你身边。”

　　“她想手刃杀她的凶手，必须保护好张程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