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随笔》柒月初栖

25、2021.04.18 “可是我却

　　“阿焕，不要！“在一声惊呼中，杨若岩在黑暗中猛地坐起。

　　这是他们分手后杨若岩第三次梦见这个人，也是第三次喊出这个名字。

　　宿九焕，一名普通的交警，三周前与杨若岩分手，这之前他们只经过了短暂的三个月的恋爱期。

　　他们分手的理由十分简单，就像其他情侣一样，一句简单的“不合适”，就残忍地切断了两个人长久的深情，谁又会知道，这底下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惊醒后的杨若岩没有再入睡了，她翻身看了眼手机，刺眼的屏幕逼迫她暂时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二十九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可杨若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床上一直赖着属实没有太大的意义，杨若岩似乎想到了这一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早餐。

　　她坐在阳台，喝着红豆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或许今天天气会很好吧。

　　不知不觉太阳就出来了，八点二十九分，杨若岩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门。

　　她带着一个宽大的包包，包里面装着一件漂亮的纱裙，毋庸置疑，她今天要去参加闺蜜的婚礼。

　　礼堂距离杨若岩的家并不远，不过是过两个红绿灯就可以抵达的路程。

　　杨若岩一直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她每次都会等到绿灯的时候才通过。

　　可是，

　　“岩岩，我们已经开始化妆了，你怎么还没来啊？”

　　在杨若岩等待绿灯的时候，她的闺蜜付云妨打来电话，透过屏幕都可以听出她语气中的焦急与不耐烦。

　　“可惜我这个红灯才刚刚开始诶，要不你们再等等吧，过完这个红绿灯我就要到了。”

　　杨若岩面前的十字路口正是宿九焕负责指挥的区域，也是整个小镇车流量最高，最经常发生交通事故的区域，杨若岩之前就差点在这个路口发生车祸，可是，今天站在这里指挥交通的不是他。

　　或许他请假了吧、或许他被调到其他区域去了吧、或许……还未想清楚，付云妨的声音就再度传出，打断了杨若岩的思绪。

　　“那么短一点距离，你闯一下红灯不碍事哒，你左右看看车就好啦。”那边似乎有人喊了付云妨一声，那边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快点啊，岩岩，这边开始催啦，你一定不想在我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迟到对不对？”

　　听到最后一句话，杨若岩果真陷入了沉思，或许，就闯一次红灯没有什么的。

　　她咬咬牙，迈出了第一步。

　　她满脑子都是母亲曾经跟她说的话“过马路的时候，要是没有红绿灯，要先看左边，再看右边，最后再看一次左边，真正确定没有车了再走。”

　　在她决定迈出步子的一刹那，父母车祸的场景在杨若岩的脑子一闪而过。

　　她还是把这一步收回来了。

　　“我……”杨若岩刚想开口道歉，不过恰好这时，变成绿灯了，“马上就到。”

　　过了十字路口，杨若岩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礼堂门口。

　　“岩岩！你没事吧，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许是因为着急，付云妨穿在婚纱在门口等待，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没事，你不是在化妆吗，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担心你啊，我说完才想起来叔叔阿姨是车祸死的，再想和你说话你那边却安安静静的，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吓死我了！”付云妨一手拍在杨若岩的身上，看神情是真的担心杨若岩。

　　“哎呀，我这不是站在你面前的嘛，不生气，不生气，快去化妆吧。”说着，她推着付云妨往门口走。

　　“云妨！”大厅的另一头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所有人一猜就是新郎的呼喊，可是人群中，杨若岩骇然抬起了头。

　　果不其然，声音的那一头，是她时隔三周没有见到的人，宿九焕。

　　“九焕！”看到来者，付云妨松开杨若岩的手向他跑去，“岩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宿九焕。”

　　这是杨若岩第一次从付云妨的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无数的亲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这是分手后杨若岩对宿九焕说的第一句话。

　　“三年前。”

　　杨若岩是面对着宿九焕说的话，可回答的却是付云妨。

　　可宿九焕的答案，却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那我是第三者么？我又算什么？

　　兴许是觉得今天是闺蜜的大好日子，杨若岩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转念一想，拉着付云妨来到了化妆间。

　　“怎么了岩岩，怎么刚见面就问这样的问题？”趁着化妆间里没人，付云妨抓紧时间这样问道。

　　“没事的，就是养了四五年的白菜被猪拱了，还是有点担心。”杨若岩还是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她讪讪地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头。

　　“我爸妈都没这么说呢，你呀，就是疑心太重啦。”付云妨显然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的小动作，拿起眉笔继续说道“就差个眉毛你的妆就画好了，赶快去换衣服，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杨若岩的素颜本就很好看，所以付云妨给她化了一个淡淡的妆。不惊艳，但足够美丽。

　　她们两人是并肩出来的，付云妨的头上已经戴上了头纱。

　　殿堂里，杨若岩急躁不安地站在一旁。

　　毕竟一个月前，她还和此刻的新郎幻想着他们结婚的场景，曾约定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白头偕老，想着想着，她突然间又开始为付云妨的婚后生活而感到担忧。

　　主持人的话一次次地从她耳边经过，可她一句都没有入耳。

　　我很久之前就想过你当新郎的样子，如今你当上了，可惜你的新娘却不是我。

　　赶在抛花球前，杨若岩借不舒服的理由逃出了婚礼现场。

　　“若岩。”知何时，宿九焕走了出来，挡住了杨若岩的去路，“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懦弱，只会逃避现实。”

　　“别这样，云云会生气的。”杨若岩似乎很抗拒跟宿九焕单独聊天，连忙想个理由想将其支走。

　　“我不吃这一套，你知道为什么我……”

　　“我不想知道！”杨若岩的音量骤然加剧，打断了宿九焕的声音，“你既然娶了云云，那就要对她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云云身上，我们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但我要是再听说你在外面沾花惹草，宿九焕，我告诉你，我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杨若岩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话，下一秒，推开宿九焕向外面跑去……

　　“岩岩……”一晃神，已经是一天后了。付云妨面对着的是杨若岩安静的尸体。

　　“死者名杨若岩，车祸，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时间是七月二十九日下午一点二十九分。”医生冰冷的声音回荡在付云妨的脑海中，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机器。

　　“那天你追出去，跟岩岩说了什么？”付云妨窦然开口，被提名的宿九焕吓得一激灵。

　　“其实也没说什么，她让我不要辜负你。”他说着，还不忘用指尖擦去付云妨脸颊上的泪水。

　　“希望如此。”仅仅用了四个字，付云妨就结束了这段简单的聊天。

　　那日杨若岩出车祸的时候她并不在场，她见到杨若岩的时候她的心跳已经停止了。

　　可是，那一天，她看到宿九焕追出去了。

　　杨若岩跑出门口后，发觉宿九焕在身后追她。她就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下一瞬间她跑到了那个十字路口，也刚好跳到了红灯。

　　可是她等不了，她闭上了眼，猛地冲了出去。

　　画面上的最后一幕是杨若岩躺在一堆血泊中，雪白的纱裙顷刻被染成红色。

　　围观群众的脸上皆是惊慌，偶尔有两个人拿出手机拨打救护车，但其实，更多的人拍下照片上传到网上。

　　付云妨看着监控里的那一幕感到很不可思议。

　　她明显地看到在货车撞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老公是在场的。

　　但是他站的很远，他只是冷着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打救护车，没有拍照，只是插着兜回到了婚礼现场，像是什么都没有目睹一样。

　　她依稀记得宿九焕回来后告诉她杨若岩没有事，只是身体不舒服。

　　她的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可是她却听不见。

　　她突然间推开了身边的所有人，跑向杨若岩的家。

　　开门的一瞬间是扑鼻而来的烟味，这种味道给付云妨带来了长时间的震惊。

　　犹豫一瞬，她还是，踏进了这个房屋。

　　除了那股浓浓的烟味，这个小出租屋还算挺干净。

　　她卧室的床头，放着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宿九焕的照片。

　　她当然从宿九焕的口中听说过他有好几个前女友，本以为杨若岩就是她其中一个前女友，可是翻看相片的一瞬，她迟疑了。

　　相框的背面写着明确的时间——二零二零年六月五号。

　　她和宿九焕准备订婚的日子。

　　一瞬间，所有的可能在付云妨的脑中穿过。

　　直到——

　　她拿起了杨若岩的日记本。

　　“宿九焕，我们离婚吧。”付云妨看完的一瞬间打了个电话，实质上这个电话只有这一句话，她说完，就立刻挂断。

　　日记本上，完完整整地记录了她和宿九焕的恋爱故事。

　　“岩岩……”付云妨扶着墙壁，慢慢地跪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杨若岩的名字，“对不起。”仅仅这三个字，付云妨的眼泪便止不住地奔涌而出。

　　她将手埋在手心，肆意地哭了出来，心中满是愧疚，只能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惜，这一句对不起，她再也听不到了。

　　那晚，她独自一人开车来到农庄，在黑暗的夜色中放起了烟花。

　　“你曾经最喜欢烟花了。”付云妨看着天空中一道道弧线，喃喃自语道“它们很美，不是么？但是它们只有一瞬间啊。”

　　“只有一瞬间，我就再也听不到你说话了；只有一瞬间，我就可以立刻放下一个人；只有一瞬间我可以了解你的过去。”她低下头，“可是一瞬间能发生多少事情啊。”

　　“可是我却没有那个一瞬间可以救回你。”

　　浓浓的夜色将她包裹起来，会悲伤，会愧疚，会想着反抗

　　“但我从来不会不知所措。”

　　那是她在那个夜晚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