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25.02.01 爱不是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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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谨献给我和我的男友陈先生。”
一个偶然的午后，我翻出了藏在一件很久未穿的大衣口袋里的日记本。
我失忆了。因为一场车祸。自从醒来后，我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猜想，是我失去了一段记忆的缘故。所以我很好奇，关于我的曾经。
几乎不用斟酌，我果断放弃了继续打扫房间的想法，抱着日记本一路小跑回到了客厅。客厅的灯最亮，照醒了封面上的层层褶皱。我选择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看到最中间的这段话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一本恋爱日记。
扉页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带着黑色的眼睛，一个扎着俏皮的麻花辫，他们相依，对着我绽放灿烂的笑容。凭借依稀的记忆，我并不认为这是我的画作。所以我猜，他们出自陈先生之手。就在这个想法诞生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受到了胸腔内心脏砰砰的跳动。
我没有任何关于陈先生的记忆，我醒来之后的这些天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过我我曾有过一个男朋友的事情。各种虐恋情深的情节在我的脑海中上演。我努力压下自己的想象力，怀着好奇心，在咚咚作响的背景音中，翻开了日记本的下一页。
“2023年8月21日，我终于和陈先生牵手成功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日历，发现我和陈先生在一起也不过是前年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内会发生什么呢？我想不到。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对待感情很认真的人，所以我很难相信，我的第一场恋爱只持续了短短不到两年。
为了证实我的深情与忠诚，我继续顺着字迹往下阅读。
“2023年8月22日，今天是我和陈先生的第一次约会。
我早早起了床，画了个完美无瑕的妆容，还穿上了我压箱底的最喜欢的一条小裙。希望能给陈先生留下很好的印象。但很可惜，我把这次约会搞砸了。没想到生理期会提前来，我白色的连衣裙被染得红啧啧一片。当时正好在餐厅里，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我几乎羞愤欲死，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陈先生，我担心他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但是他没有，他为我披上了他的外套，还亲自去超市为我买了衣物和卫生巾。我的陈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尽管我失去了关于这段经历的任何记忆，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还是为当时的自己感到尴尬。怎么能有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可看到后面陈先生为我收拾残局的这段文字时，我忽然感到心脏沉了一下，像沦陷。
我忽然开始后悔了。我应该从最后一页往前翻的。
“2023年8月26日，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面试失败了，我怀疑自己根本不是上班的料。我忽然开始怀念学校，一个无论好坏至少不会让你居无定所的港湾。我没忍住向陈先生吐槽，发完信息后才后知后觉担心自己传播的负能量。可是陈先生只是温柔地安慰我，开导我，看完他发的信息后我又重新燃起了继续面试的斗志。知道我没来得及吃饭完，他还特意为我点了份外卖。是我爱吃的肯德基！
明明他比我还小一个月，怎么比我还像个大人。”
“2023年9月2日，我面试成功了！我高兴地把这件事分享给了陈先生，陈先生也对我表示了真心的祝贺。晚饭后我收到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是陈先生寄来的。里面有一张卡片，写着：祝贺你面试通过。”
“2023年9月7日，我又在陈先生面前出糗了！服务员端菜的时候怎么能那么好把菜汤全都洒在我的身上。还好是炒菜，并没有太多汤水。我也只是手上烫红了一片。陈先生看到后立刻带着我去周边的药店买药。是他亲手给我抹的药膏，动作很轻，还时不时吹口气。我觉得他好像把我当小孩，但我觉得幸好他把我当小孩。我跟他说，完蛋了，我已经有这么多黑历史在你手中了，我们一辈子都没法分手了。陈先生笑起来很好看，只不过他摸完我的头后我因为害羞就没再敢看他的脸了。陈先生说，哪怕我十全十美，他也会永远爱我。但他更爱，这个有点笨笨的、真实的我。”
……
我翻页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耳边太安静了，没有心跳声，没有秒针声，也没有扫地机器人运转的嗡嗡声。好像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独自地，沉溺在本属于我的，曾经的记忆中。
我的世界里，好像也失去了周边的一切，唯有眼前这一本已经泛黄的，播放回忆的胶卷。
“2023年9月24日，陈先生和我一起救助了一只小猫，可惜我对猫毛过敏，只能将它交给宠物店……”
“2023年10月2日，我和陈先生一起去登山，爬到最后我体力不支，是陈先生背着我一路下的山……”
“2023年11月16日，我和陈先生接吻了……”
“2023年11月27日，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得早……”
“2023年12月8日……”
“2023年12月19日……”
明明时间距离越来越近，可是字迹却变得愈加模糊。眼眶被泪水充盈，像一滩水洼。啪嗒一声，泪水落在纸面上，晕湿了字迹，我急忙去擦拭，却染脏了一片痕迹。
记忆在时间的潮水中逐渐模糊，但它永远站在原地，等待你回过头去，仔细辨认它的模样。
时间的流速是模糊的，特别是在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更像是开了倍速。黄昏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打在我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恰巧此刻我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黑色的字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箔，闪闪发光。
“2024年12月30日，明晚是我第一次和陈先生出去跨年，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12月31日，是我出车祸的日期。
此前所有的幻想瞬间在我的脑中分崩瓦解。像是溺水者终于出露水面，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发出野兽一样粗鲁的声音。心脏疼得像是要炸裂，我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一瞬间得了心脏病。眼泪吧嗒吧嗒落个不停，却又同时降落在最后这句话上，文字瞬间被泪水淹没，我慌张地想要擦拭，它却只在纸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残骸。
刚刚打出的电话终于被接通，母亲在另一头轻声问我怎么了。我试图平复心情，平静地询问事实。可开口时还是没忍住哭腔，像是质问，也是控诉。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上方的数字跳动了好几次。我以为她挂断了电话，或者又想要逃避问题。
就在我想要开口的一刹那，母亲声音终于从传来。
“他去世了，在你出事的那一场车祸里。为了保护你。”
人在失忆后会重新爱上同一个人吗？
我说，当然会呀。我失去的不过是曾经和你共同拥有的回忆，而不是早已经爱上你的那颗心。
我不记得那晚我哭了多久。但应该是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喘不过来气。久到我最后没忍住沉沉地睡去。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你的脸。然后我可以抱着你，和你哭诉这场梦的痛苦。
爱不是记忆的堆砌，而是心灵的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2025.0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