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6、006 泪神？

　　漫天的落雨像被割断的银链，带着尖锐的光芒被洒向人间。

　　有的人，天生就是要做主角的料。

　　泪走到谭栾的面前，开口道：“又见面了，谭栾。”

　　谭栾还没从这离谱的现象中回过神，看到泪走过来后，颤抖着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泪丝毫不介意，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像是在等。

　　谭栾总算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不是幻觉，完全吻合她的猜想。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似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终于开口：

　　“你，到底是谁。”

　　·

　　看见谭栾如此的反应，泪霍然笑了。

　　谭栾浅浅皱眉，警惕地瞪着眼，不懂他在笑什么，虽然笑得很好看……

　　泪抬起手，朝谭栾勾了勾手指。

　　什么意思？
　　谭栾不明白，可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

　　“我在等你。”
　　“哈？”
　　“我很饿。”
　　“哈？”
　　“给我买东西吃吧。”
　　“……”

　　·

　　雨已经停了，太阳又出来了，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直直地暖着大地。

　　谭栾看着仍是潮湿的地面，满腹疑惑。

　　她想，自己的脸上一定写满了问号，表情也一定很诙谐。

　　真的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干嘛。

　　“为什么不坐店里吃？”谭栾看着一起蹲在路边嗦面的泪，终于忍不住发问。

　　“怕老板误会。”对方含着面，口齿不清。

　　“哦。”

　　怕误会，误会什么？
　　误会我和你是一对吗？

　　谭栾无语地“切”了一声。

　　泪瞥见，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被挡住的嘴角偷偷地轻轻上扬。

　　雨后的阳光更加明媚了，被面汤温暖的胃释放出愉悦的信号。

　　“很好吃，谢谢你。”
　　泪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塑料碗。

　　“一碗方便面而已，没什么。”

　　谭栾想起刚才这个人非要吃香辣牛肉味的泡面，这会儿又吃得这么干净，不会是那种刚修炼成人没吃过泡面的妖怪吧。

　　·

　　“我不是妖怪。”泪不冷不热道。

　　“哦。”谭栾随口应道，“哈？”

　　不会吧，难道他会电视剧里那种读心术？

　　“我不会读心术。”

　　“还说你不会！”
　　谭栾没能控制声音分贝地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后又赶紧捂紧自己的嘴巴。

　　“猜都猜得到你会说什么，人类都是这样的反应。”
　　泪低头，轻轻拭去鞋上的灰。

　　“那你真的不是人？”谭栾小心地问道。

　　“嗯。”泪坦然。

　　“那，那你是？”谭栾试探道，但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冒犯，“不方便说就算了啊，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真的吗？”
　　泪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地仿佛要把她看穿。

　　“好吧，我其实是挺好奇的，但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谭栾心虚地移开视线。

　　·

　　“诶，你说，他俩能成吗？”
　　“我也不知道。”
　　“你不就管这个的嘛！”
　　“这，他俩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没办法啊。”

　　不远处，也蹲着两个人，正边嗦面边激情讨论着。
　　没错，又是所谓的司机和糖葫芦老爷爷。

　　“这面也不怎么样啊。”
　　“那你干嘛非得买来，还蹲这吃。”
　　“我不也是学他们的嘛。”
　　“……”

　　·

　　“什么，那你是神？”

　　几番对话后，谭栾对自己的推断感到震惊不已。

　　“算不上，就是帮神做点事情。”泪对于谭栾的反应见怪不怪，“不过大家都管我叫泪神。”

　　“那也就是说真的有神的存在咯？”

　　“嗯。”

　　“哇，绝了，我泱泱大国的神话传说，原来都有可能是真的！”谭栾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一定散发着正道的光，“那我是不是那种命中注定的神选之人，所以你才三番五次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是不是有什么拯救世界的秘密任务之类的？不过，降妖除魔那种事我可干不来啊，我很菜的，跟人打架准输……”

　　谭栾滔滔不绝地猜想着自己可能背负的神圣使命，越讲越兴奋，在没有讲出更离谱的东西前，泪打断了她。

　　“你想太多了。”

　　“哦。”
　　谭栾的热情瞬间被浇灭，气鼓鼓地撅了撅嘴，耷拉着脑袋。

　　“我拥有读懂眼泪和控制眼泪的能力，平时主要收集一些过于执念的眼泪交给神。”
　　泪看着谭栾惊讶地把嘴张成“O”型，不由得笑出了声。

　　“别笑啊，你快继续。”
　　谭栾催促道，她终于体会到每次自己断更后读者的感受了。

　　“这件黑色风衣，算是你们常说的隐身衣，”泪立了立风衣的衣领，“方便我在人间执行自己的事情。”

　　“没了？”
　　谭栾还想接着听，可对方已然一副讲完的神情。

　　她很想默默吐出两个字：就这？
　　不过还是忍住了，好歹听上去也算是个有超能力的人，自己只是个平头小老百姓，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不过你说的这些，也不一定是真的啊，说不定是你编的呢。”
　　谭栾摆出一副不相信的姿态。毕竟上次给他买了一瓶可乐，这次又买了一碗泡面，虽说都只是些小钱，但现在看来对方也没有要还的意思，说不定还真是个江湖骗子呢。

　　泪倒也不急着辩解，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谭栾把心里一堆小九九写在脸上。

　　·

　　“那边婴儿车里的小孩，”泪往前方抬了抬下巴，“你猜他为什么哭？”
　　“想吃糖葫芦呗，这么明显。”

　　谭栾顺着方向看去，前边还有个有卖糖葫芦的，小孩一直冲着它啼哭不止，便不以为然地答道。

　　不过，她突然发现那个乐呵呵的糖葫芦老爷爷有点眼熟啊……不就是上次在皇陵景区门口的老爷爷嘛！

　　没想到他的业务这么广，待会儿找个机会得把钱还给他。

　　泪做出似乎是认同的表情，又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眉毛：“那个看手机的女的。”
　　“看着手机一直哭，估计刚分手，或者和谁吵架了。”

　　“那个坐在路边的老太太。”
　　“可能是，想孩子了吧。”

　　谭栾看着那个老奶奶坐在路边紧皱眉头流泪，想起已经去世的外婆，心中难过不已。

　　·

　　不一会儿，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扛着草靶子就离开了，小孩子哭得更凶了些，谭栾有些烦躁地捂住耳朵。

　　腿都有点蹲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谁知，泪伸手把谭栾的手拿下，不让她捂耳朵。

　　“现在到了揭晓正确答案的时候。”

　　“什么正确答案？”
　　谭栾面上不耐烦，心中却因突如其来的短暂的肢体接触而紧张，悄悄把手塞进了口袋。

　　谭栾啊谭栾，你可真没出息！

　　“那个小孩是因为拉了屎，尿布包让他不舒服，所以才一直哭。”

　　“什么跟什么呀，你可是神仙，能不能文明用语。”
　　谭栾小声吐槽着，却听见小孩的妈妈挂完电话后对着孩子说：“宝宝忍一下哦，马上到家就可以洗澡澡啦。”

　　泪用手一挥，小孩居然马上就不哭了。

　　谭栾用余光都可以瞟见泪的一脸得意。

　　“那个女的，在看小说《水蜜桃日记》。”
　　泪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嫌弃书名。

　　谭栾眯着眼睛仔细一瞧，女生果然用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划一划的，好吧。
　　不过《水蜜桃日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好像是向晚樱想要签约的作家的书吧？

　　“以及那个老太太。”
　　“她为什么哭啊？”谭栾急忙问道。

　　“脚崴了。”泪淡淡道。
　　“哦。”
　　和自己的答案又不一样，谭栾沮丧地鼓起嘴。

　　等会儿，脚崴了？
　　只见谭栾匆忙一个起身，却因蹲太久两腿麻木，下一秒整个人就不听使唤重重地坐倒在地。

　　“你怎么了？”
　　泪有些看不明白，见她自己能起来，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伸出的手。

　　谭栾顾不得回答，赶紧爬起来跑过去：“奶奶您没事儿吧？我送您去医院。”

　　·

　　待俩人叫上车送老奶奶去医院后，一个头戴蝴蝶发夹的小女孩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推婴儿车小孩的妈妈：
　　“阿姨，就算有了小弟弟，也不能忘了给自己买喜欢的糖葫芦哦。”

　　·

　　谭栾陪老奶奶挂号、拍片、看诊后，强硬要求老奶奶住院观察几天再走。

　　“奶奶，老人家摔一下可不是小事，万一摔到别的地方您不知道呢，还是多观察几天吧，也能安心一点不是吗？”
　　谭栾握着老奶奶的手，好不容易劝说奶奶住院，生怕她再反悔。

　　“那医药费，我马上打电话让我儿子把钱打给你。”

　　“没事儿，不急，您现在有我电话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打给我啊。”

　　门口的泪听着俩人的对话，陷入回忆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

　　“你也真是，知道人老奶奶脚崴了，还能和我在那扯些有的没的。”

　　安顿完老奶奶后，谭栾和泪从医院出来，顺道就在边上的公园里散步。

　　“这一点，我做的的确不如你。”

　　“不止呢，我告诉你，包括刚才的答案，你也都不如我。”

　　“哦？你觉得我说错了？”

　　“你说得是没错，但是也不全对。”
　　谭栾路过上次看见泪躺着的长椅，刻意停下来坐上去。

　　泪也只好跟着坐：“说来听听。”

　　“那个女生，看的小说是《水蜜桃日记》，你虽然能知道书的名字，却没读过书的内容。”谭栾转头冲泪狡黠一笑，“那本书讲的是甜甜的暗恋故事，几乎没有什么段落会有泪点，但那个女生却看哭了，这只能说明她从中找到了共鸣，可能是曾经暗恋别人或者被人暗恋的经历和回忆，所以她哭也许是决定要放弃暗恋，或者结束一段关系。”

　　泪靠在椅背上，认真看着谭栾神气十足的样子，抬了抬下巴：“继续。”

　　“还有刚才的老奶奶，她崴了脚是真，但想孩子也是真。我想你刚才在病房门口也都听到了吧，你说那个大岁数的人受伤，却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自己的孩子，就说明她的儿子平时有可能很忙，基本没时间来看她，连住院了都没个人影，还要打电话让儿子还我钱，真是太不孝顺了。”

　　谭栾想到自己那不成器的舅舅，赌博成性，外婆病危时都没能出现见上最后一面，一时间越想越生气。

　　泪见状，不由自主地拍了拍谭栾的后背，像哄小婴儿睡觉一般。

　　谭栾一愣：“谢谢你。”

　　“嗯。”

　　“你还真是不客气……”谭栾不自在地转了转眼珠子，“所以，你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是因为我很特别吧。”

　　“怎么说。”
　　泪转过身来坐直，好整以暇地盯着谭栾。

　　“咳咳——”突然的近距离让谭栾感到有些不适，她连忙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就是，你不是说你身上这件是隐身衣吗，但对我不起作用啊，我一直能看见你不是吗？”

　　“嗯……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这件衣服真有这么厉害吗，会不会其实不止我一个人能够看见你啊。”

　　“你可以看看周围。”
　　泪抬起胳膊托着后脑勺，又重新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什么意思？”
　　谭栾听完，不解地环顾四周，只见路过的行人的眼神都非常不一般，从小阅读理解满分的谭栾从中读出了疑惑、害怕和同情。

　　看来大家眼里的自己一直都在自言自语……怪不得刚才在车上泪一直做噤声的动作，原来是怕自己跟他说话露馅儿让老奶奶害怕啊。

　　“所以，你之前说怕误会要蹲路边吃，其实是怕店里的人误会我精神有问题是吧。”
　　谭栾刻意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希望看上去稍微正常点吧。

　　“不然呢？”泪反问，单挑着一只眉毛侧过脸看着谭栾。

　　谭栾心虚，扭过头不看他，心中呢喃：
　　“难道蹲在路边别人就不觉得我有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