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41、041 消失

　　“好的，那你就替我打工。”得到肖也的回答，小女孩甜甜地笑了。
　　“打工？”肖也不解。

　　“哦，对了，你这个年代还听不懂，总之就是替我办事。”小女孩解释道。
　　“我如何信你。”
　　“信不信由你。”
　　“好，我答应。”肖也一口应下，只要能再次见到李檀栾，他愿意相信。

　　“很好，那你得先喝了这个。”说着，女孩不知从哪里变化出一碗汤，递给了肖也。
　　“这是什么。”
　　“孟婆汤。”
　　“孟婆汤？”肖也从前似乎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竟真有这玩意儿。

　　“只有你的记忆先消失，我才能保证你会全心全意为人……额，不，为我办事呗。”女孩再次解释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这是肖也最关心的问题。
　　“你先替我打工一千年。”
　　“一千年后呢？”

　　“那你也许就会消失咯，没有人可以平白无故地在世上活那么久，你的一千年也是要不停地打工才行的。”
　　肖也陷入了沉默，若没有了记忆，他该如何去寻找李檀栾。

　　“不然这样，如果你没有找到，到了最后的关头我会让你见到她，作为你辛苦一千年的奖励，怎么样？”
　　“好。”肖也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随后身体立即出现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他头脑昏沉，听到女孩最后小声地补充：“这既是帮你，也是罚你。”

　　·

　　肖也再次醒来时，是在河边。
　　他这才明白，原来小女孩是神。
　　奇怪的是，他的记忆似乎并没有消失。
　　当然，肖也不会傻到把这个告诉神。

　　他蹲在河边，捧起水来喝，这才发现神改变了世人眼里他的模样。

　　·

　　肖也无处可无，便回到了城外的灵真寺，想要在这借宿。
　　没想到寺庙里的天一法师一见到他便说：“施主既安然无恙，便在此住上些时日吧。”
　　于是，肖也在庙里一住就是很多年。

　　这么多年里，他也见证了许多事。
　　三皇子果然适合做皇帝，他登上皇位后，手段依旧雷厉风行，但把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邻国不敢再来侵犯，安国人民安居乐业。

　　三皇子甚至还将自己和李檀栾都葬在皇家陵墓中。

　　肖也不知道那是他狠戾中最后的仁慈，还是别的什么。

　　·

　　直到三皇子寿终正寝后，肖也方才离开寺庙。
　　这些年来，他受神所托，一直不断收集去世之人的眼泪。

　　想到自己活着时曾杀了那么多人，肖也的心中罪恶万分。

　　有一回，他渡给一个将死的父亲最后一口气之时，不小心被那家人发现，于是便成了人们口中的救命泪神，并口口相传。
　　正因如此，肖也便不得不真正成为了一名孤独的神。
　　人们朝他虔诚跪拜，他不敢承受，便向神讨要了黑色的隐身衣。
　　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敢同人们说话。

　　一千年的孤寂与守望，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李檀栾，只能在漫长中耐心等待。

　　直至今年，千年时限将至，这份曾以为无穷的等待也终于快到了尽头。

　　·

　　肖也每年都会去安国皇陵，而这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慢慢地发展成了旅游景点。
　　他不喜那些导游胡说八道，想发火时却又想到也许会被神识破自己其实并没有失忆，便只能忍下。

　　当肖也发现自己过去画的画出土后被加以展览，便用笔在上面写着：“吾爱李檀栾”，不过竟然没有人发现这几笔是后来添的，看来人类的眼力见也不怎么地。

　　他如此放肆，也如此收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李檀栾。

　　肖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但一直没找到。

　　一千年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

　　直到那天，他同往常一样再次去皇陵时，发现了对着景区制作的关于生平介绍的木板而发呆的她。

　　他激动不已，恍惚中就要冲上去抱她，但还是克制住了。

　　那一刻，肖也好像突然理解了三皇子。
　　当渴望已久的梦就这样展现在眼前时，人所谓的意志力在它面前是那样的羸弱。

　　肖也知道，那就是她。
　　无论是那颗泪痣，还是手上的那串佛珠。
　　那就是她。

　　肖也忘不了，在冷风里，她问自己——“你到底是谁”。
　　于是，他的名字沉默地落在嘴唇上。

　　·

　　往事如烟，飘渺中早已时过境迁。

　　小千站在泪的身边，而周围的医生却似乎都没看见她。
　　泪躺手术台上，感应到了小千的存在。

　　于是，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向小千祈求：“请你，保佑谭栾一生平安幸福。”

　　“你辛苦了一千年，我便再帮你实现一个愿望。”看着泪毫无血色的面庞，小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让谭栾忘了我。”说完这句，泪合上了眼睛，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我终究还是看不懂你们这些孩子啊。”小千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泪的头发，轻声道，“肖也，生日快乐。”

　　·

　　泪最终还是消失了。

　　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谭栾的泪痣，仿佛从未出现。

　　·

　　谭栾回到泪的家里，面对着客厅里的柜墙，无声地抽泣着。

　　眼前的每一个格子里，都摆放着一个小礼物。
　　有花，有明信片，有娃娃，有小摆件……

　　小千伸手摁了摁门铃，却忽然想起泪已经不在了，失笑着直接来到谭栾的身边。

　　“这是他很早就开始准备的。”小千说着，递给谭栾一碗孟婆汤，“喝了它吧，喝下去你就不会再感到伤心和痛苦了。”

　　“喝了就能忘吗？”谭栾目不转睛地看着礼物们，头也不回。

　　“这是泪最后的愿望。”小千也不急，把孟婆汤放下后便自顾自消失了。

　　谭栾这才低头深深凝望着那碗汤，她的耳边仿佛回响着泪低哑而渴求的声音。
　　她咧着嘴笑，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地滑落。

　　于是，谭栾端起孟婆汤，闭上眼睛一口气喝尽。

　　·

　　谭栾又住回了自己原先的出租小屋。
　　房东突然打电话来，说自己要和儿子出国定居，于是问谭栾还要不要继续租。
　　谭栾欣然同意。

　　她像从前一样，依然过着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向晚樱依然不忘每天催促谭栾更新，白女士依然时不时打电话来要她好好吃饭和睡觉。
　　一切都在继续，与过去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泪，仿佛他不曾来过，不曾进入过他们地生活。
　　除了谭栾。

　　是的，那碗孟婆汤没起作用。

　　·

　　冬天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植物是春天的先知。
　　谭栾吃过早饭后站在阳台上伸着懒腰，忽然看见外面道路两旁的树都重新长出了青绿的嫩芽。

　　万物复苏的时节，那些被埋在冬雪下的落叶，此刻是否得到新生了呢？

　　清晨的太阳微微有些晃眼，谭栾眯着眼睛直视着，像要把它看穿了似的。

　　·

　　向晚樱也有些奇怪，她总觉得谭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病怏怏的，整个人都提不起劲，甚至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莫不是我把团子逼得太紧，导致她压力太大，神经太紧张了？”
　　向晚樱自我反思道，并决定周末带谭栾去游乐园玩，好好放松一下。

　　向晚樱陪着谭栾把她所有喜欢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最后向晚樱实在受不了，拿着塑料袋坐在路边呕吐不停。

　　“你还玩吗？”谭栾拍着向晚樱的后背，有些担忧。
　　“不玩了，我真的不行了。你继续玩，不用管我，我就在这等你。”向晚樱无力地摆了摆手，她实在太难受了。

　　于是，谭栾便独自来到了溜冰场。
　　这里和之前一样，还是熟悉喧闹的音乐声和绚丽晃眼的霓虹灯。
　　谭栾呆呆地站着，目光无神，陷入了沉默。

　　这时，一个帅哥突然滑了过来，正是之前谭栾遇到过的那一位。
　　“嗨美女，我记得你，你上次也是一个人来的吧。”帅哥和以前一样热情。

　　听到他依然自来熟的语气，谭栾不禁笑了笑，点了点头。
　　“不过我怎么记得后来好像还有一个人。”帅哥喃喃自语道，皱着眉似在回忆。

　　谭栾心中一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难不成还有人记得泪？

　　“哎呀，想不起来了。”帅哥拍了拍脑门，“怎么样，需要我带你吗？”

　　谭栾失落地婉拒后，悻悻地走掉了。
　　她到底在奢求什么呢。

　　·

　　于是，谭栾继续回到了吃泡面和可乐度日的生活。
　　向晚樱虽然觉得这样非常不健康，但看谭栾的状态一点点恢复如前，便也随她。

　　这一日，谭栾照旧爬起来坐在电脑前准备开工。
　　她吃着泡面，目光停留在桌上摆着的相框上。

　　那是去年平安夜路人帮忙拍的照片，而照片上只有谭栾一个人。
　　所有关于泪的痕迹都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照片里谭栾的边上还有个同样笑吟吟的泪。

　　她伸出手指在照片上自己旁边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泪的身影。

　　谭栾轻轻地抚摸着照片，抚摸着已经在世界上不复存在的逝去的时光。
　　随后，她放下相框，继续马不停蹄地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