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3、003

　　谭栾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花痴的一天。

　　在她看来，所有男人的美貌都只能变现为写小说时的素材，多的用处也没有。

　　就连谈恋爱无数的向晚樱都说：“男人嘛，中看不中用，所以还是要找好看点的。”

　　比如这样的？

　　谭栾盯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他好像比上次更好看了，不同于那天见到的阴沉，今天的他穿着白色大衣，衬得整个人闪闪发光。

　　如果不是幻觉的话，他刚才还笑了！

　　“好久不见。”

　　甚至还会说话！
　　声音更是意外的好听！

　　“好、好久不见。”谭栾为自己美色当前的不争气而冒火，她可以想象到此刻自己的脸有多红。

　　·

　　不过，这开场白未免也太奇怪了，她和他之间，还算不上认识吧。
　　难不成这其实是个海王！
　　好家伙，真有这种级别的海王让自己给撞上？

　　抱着满腔疑问，谭栾买了两包香辣牛肉味的方便面和两瓶可口可乐，打算靠这个解决今天的午饭和晚饭。

　　她悄悄瞥了一眼，他也拿了一瓶可乐。

　　排队结账时，“我没带钱，可以帮我付一下吗？”
　　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没问题。”
　　谭栾！怎么回事！好好说话别结巴！

　　她掏出手机乖乖扫码付钱。

　　“谢谢你，下次见。”
　　他晃了晃手中的可乐，示意告别。

　　“下、下次见。”

　　·

　　啊啊啊啊啊！——

　　“什么叫下次见啊，意思是还会再见到吗？哪里见啊，什么时候见啊？”

　　谭栾拎着袋子，哼着小曲儿乐悠悠地走进电梯，然而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后，她真的是想哭却哭不出来。

　　到底为什么要在电梯里装镜子啊！

　　·

　　晚上十点多，谭栾难得顺利地把写好的稿子发给向晚樱，对方满意地给她点了最爱的炸鸡外卖。

　　谭栾接过外卖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等会儿，他是说自己没带钱吗？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他又不是老头！

　　难不成自己被骗了？
　　果然美色误人！
　　但只骗一杯可乐也太不考究了吧，而且他还说了“下次见”诶。

　　下次见……
　　下次见……
　　下次见……

　　冷静开始出走，谭栾又陷入一片混乱。

　　外卖小哥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女的，溜之大吉。

　　·

　　这一头，混乱制造者正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他拧开可乐，汽水的气声让他惊讶。他把可乐随手倒在边上的高脚杯里，用手指捏着杯脚晃了又晃。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不一会儿，他放下酒杯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带有塞子的小试管。

　　这是半个小时前从一个手术台上的孕妇那拿到的。

　　他抬脚几步站到柜子前，准确点来说差不多是一面墙，墙上被隔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格子，格子里放着大量的试管。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那瓶放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

　　“又满一千瓶了？”
　　身后传来风铃般甜美清透的声音。

　　他转身对着眼前看着约莫十岁的小女孩淡淡道：“进门前不会先敲门吗，你这叫擅闯民宅。”

　　“可是就算我敲了门你也不会开啊，”女孩甜甜地笑，看着他算是默认的样子，“每次还都只能我来找你，你什么时候主动来找过我。”

　　他沉默，或者说是懒得搭话。

　　“这么快就一千瓶了，你的工作效率越来越高了嘛。”女孩走到柜子前，看着一千瓶试管来回踱步，“还真是千言千语。”

　　“现代人的想法比以前多。”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可乐。
　　甜甜的，不好喝。

　　女孩努着嘴点头，然后停在刚刚放上去的那瓶试管前：“好强烈的愿望。”

　　他仍是晃着酒杯。

　　“好，这批我就先带走了，继续努力啊。”
　　女孩话音刚落，便和柜子里的一千只试管一起消失。

　　他望着再次空了的一个个柜格，陷入了沉思：
　　“今年已经是最后一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可乐的气泡彻底消失，窗外开始隐隐约约地有此起彼伏的鸟叫声，沉睡的人们正在渐渐苏醒。

　　“干杯！”

　　周末的一家烤肉店里，谭栾、向晚樱和赵自棋正在烟火缭绕中举杯。

　　“祝贺我们的向晚樱同志今日正式满25岁了，距离成为全世界最成功的编辑又近了一大步！我先走一个，你们随意！”
　　谭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少喝点，喝醉了还不得我们两个怨种送你回去。”
　　向晚樱制止了谭栾想再倒一杯的行动。

　　“你还说呢，上次居然又往我床头柜里放闹钟。向晚樱，你好狠的心呐！”
　　谭栾夹起赵自棋放在自己盘中的肉就往嘴里送。

　　赵自棋又夹了一块烤好的肉给向晚樱：“还挺会趁人之危啊大寿星。”

　　“你不知道，对付谭栾，就得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
　　向晚樱也不客气地吃起来。

　　三人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言语焦灼中，竟也飞快地扫尽桌上所有的美食。

　　·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刚上大一呢，乳臭未干的丫头，才写了一部小说就可以签到我们公司，真够牛的！”
　　向晚樱的酒劲开始上来，一把搂住谭栾的脖子，脸贴脸地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

　　“还叫我别喝，自己酒量有多差心里没点数。”

　　谭栾嘴上吐槽着，手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向晚樱的脸。
　　不错，手感很好，不过这要写下来的话怎么形容呢，□□弹弹像鼻涕一样？

　　赵自棋喊来服务员，要了一壶温开水，和谭栾相视着摇了摇头。

　　向晚樱的嘴并没有就此停下：“我当初啊，也还只是个实习生，正好负责你的书。那天我一进接待室，还以为是什么大作家呢，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小美女。”她直起身，拍了拍谭栾的脸，继而又一头扎在谭栾的肩膀上，“可是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亲切，就想着，一定要把你的这个项目做好……”

　　说着说着，向晚樱闭上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你这么自来熟啊，一见面就突然抱住我。”谭栾抬手划了划向晚樱的睫毛，“真睡着了。”

　　“没事，待会儿走之前给她灌点水。”赵自棋掏出手机，给不省人事的向晚樱拍了张照。

　　“不愧是你，非常懂我。”
　　谭栾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哪次喝完酒没让我拍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让晚樱平时总欺负我，总得讨点回来吧。”

　　向晚樱突然吧唧几下嘴，谭栾吓得不敢动弹。

　　赵自棋笑了：“你们就相爱相杀吧。”

　　·

　　谭栾不可否认，她离不开向晚樱。

　　刚签公司时，她什么也不懂，所有后续签约的事宜都是向晚樱一点一点解释给她听。

　　向晚樱说：“我是新人，你也是新人，咱俩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搭档。”

　　对谭栾来说，向晚樱是好编辑、好搭档，是好姐姐、好朋友，更是好知己。

　　如果不是向晚樱，自己不会在写作这条路上坚持这么久。

　　虽然这几年的成绩并不理想，也曾经想过就此封笔，但是向晚樱知道，如果这么做，谭栾一定会后悔，所以一直在鼓励着她，每天催稿也是为了让谭栾能够保持写作的状态。

　　想到这，谭栾低头笑了。

　　赵自棋抓准时期又捕捉了一张合照。

　　“别以为你偷拍我就看不到啊，我全身可都长满了眼睛。”谭栾抄起手机，“快点把两张都发给我。”

　　·

　　谭栾察觉不到的是，隔着几桌就坐着客运车司机和糖葫芦老爷爷，他俩勾着肩搭着背，冲面前的人说：
　　“快，给我俩也照一张。”

　　对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试管消失的小女孩。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正经。我可没手机。”

　　·

　　“你们医院最近很忙吗，咱俩得有半个月没见了吧。”
　　谭栾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自棋继续聊着。

　　“也还好。咱俩没见面的主要原因，难道不是你整天宅在家不肯出门吗。”赵自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医院前几天接了个高龄产妇，结果大出血。你不知道，从进手术室开始，她丈夫就在手术室门口一直跪着，边哭边祈祷，看着真心痛啊。”

　　“然后呢？那个孕妇怎么样了，母子平安吗？”

　　“孩子倒是保下来了，大人没了。”

　　“哎。”
　　谭栾叹了口气，虽然她写小说好几年了，也看过不少悲剧文学，但是每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些消息，还是会很难受。
　　难道写作的人的同理心就会比别人强吗？

　　她看着赵自棋，医生该是修炼怎样的强心脏才能持续工作啊。

　　“不过说来倒也是奇怪，我听产科大夫说，那个孕妇生完后都还有力气让医生把孩子抱来给她看看，听说还哭着亲了又亲，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人就没了，怎么救都救不过来。”

　　“生命无常啊。”

　　“不说这个了，今天晚樱生日，说点儿吉祥话吧。希望我们都能够好好的，也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找到意中人。干杯。”

　　“干杯。”谭栾只小小地抿了一口，“等会儿，什么意思，我们俩找意中人，你莫非已经有情况了？”

　　“嗯，同一个科室的，下次带给你们看。”赵自棋扶了扶眼镜，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行啊，吃到窝边草了，恭喜你啊。”

　　“谢谢。”

　　“可惜啊，我的初恋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哈哈哈，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记着呢。”
　　俩人放声大笑。

　　殊不知，谭栾背对着的位置正坐着一个男人，捏着酒杯的手逐渐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