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23、023 “新家”

　　俩人简单地解决完一餐后，便开始无所事事地坐着大眼瞪小眼。

　　“我们明天去超市吧。”谭栾说道。
　　“好。”

　　“买几个餐垫。”保护一下昂贵的桌子。
　　“好。”

　　“买一些蔬菜水果。”冰箱实在是太空了。
　　“好。”

　　“买几盏落地灯。”屋子里光线太差。
　　“好。”

　　“买新的窗帘。”就没见过家里不装窗帘的。
　　“好。”

　　“别好好好的，你快想想看还缺什么。”
　　谭栾不满意泪的敷衍，伸手拍在他的手背上，可紧接着下一秒就被泪反手握住。

　　泪：“一千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一直都觉得这个家里什么都不缺。直到今天你来了，我才发现，原来还是缺的。”

　　虽然光线不好，但谭栾还是看见泪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心犹如月光下的湖泊，倒映着闪闪烁烁。
　　谭栾难得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似乎要把桌子看出个洞来。

　　她一害羞就变得活泼，嘴里开始不停扯些有的没的，事实上整个脑子里都回荡着泪的涟漪。

　　·

　　良久，谭栾终于回过神来，话锋直转：“那今晚，我睡哪啊？”
　　刚才看了那么多个房间，可没有一间是能睡人的。

　　泪也一愣，他着实忘记考虑这件事了。

　　“那这没有床，你平时都睡哪儿啊？”谭栾疑惑道。
　　“沙发。”

　　不愧是你。
　　谭栾无语凝噎。

　　于是乎，就变成了俩人双双躺在沙发上的情景。
　　不过泪的沙发很大，他把平日最喜欢的靠窗边的位置让给谭栾，自己窝在了较为狭窄的另一边。

　　谭栾无聊地扯了扯天花板上的气球。
　　是的，她把这个气球也带了回来，虽然泪试图阻挠过，但这毕竟是神赐之物，万一有什么玄妙之处呢？
　　此刻，气球已经小得如拳头那般大，谭栾轻轻扯过红线，把气球拿在手中把玩。

　　“泪。”谭栾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嗯。”
　　“你过来我这边吧。”
　　“嗯？”泪的眼睛蓦地睁开，在黑夜中流动着莫测的光。
　　“你别误会，我是说，我这边看窗外的景色真的很漂亮，你要不要一起来看。”

　　这个角度的景色，泪已经看了无数遍，可是听到谭栾这么一说，泪还是不由喜滋滋地挪了过去，然后僵硬地躺在谭栾身边。
　　谭栾也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虽然并没有丝毫变化。

　　“你看，今夜有好多星星。”谭栾说道。
　　“你很喜欢星星吗？”泪的声音低沉又温暖。

　　“也不是，我只是喜欢看星星。不过城市里的星星总是特别少。”
　　“这点我也发现了。”

　　“我听到爸爸的噩耗是在晚上，那天我坐了最近的班机回家。你知道在高处看星星是怎样的感觉吗？”
　　“不知道。”

　　“其实和现在差不多，只不过脚下更空一些。那晚的星星其实很漂亮，我坐在飞机上，被巨大的璀璨的星空笼罩，看着薄薄云层下渺小的人间。都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可是我没办法相信这个说法，每一颗星在宇宙中都是独特的存在，我们没资格赋予它们其他的意义。可当我真正被这样闪耀的大大小小的群星围绕时，却生出蛮横的悲伤，为什么人死后不能变成星星呢？”
　　泪没有应答，但谭栾从他浅浅的呼吸中，知道他在安静聆听着。

　　“泪，一千年前的人们是怎么想的，也相信离开的人会变成星星守护活着的人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信。”

　　“是啊，一个人去世了便是真的消失了。”
　　“倒也不是。只要活着的人还想着，就不会消失。千年来我听过无数想念的泪水，有时在晌午，有时在深夜。有时以为那个人早忘了，可当他临别之际又会流出泪来。只要眼泪存在，想念的人就在。”

　　“所以眼泪不会骗人。”
　　“是的。”

　　“那可不好了，我可没法流眼泪想你，所以你不准离开我。”谭栾说完，有些害羞地钻进了泪的怀里
　　许是少女的主动让泪乱了分寸，几秒后谭栾才听得泪轻轻说道：“好。”

　　·

　　窗边的天光总是格外亮些，第二天，谭栾感觉自己简直是被手电筒照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泪不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起来了。

　　“泪？”
　　她哑着迷糊的嗓子四处看都没找到。

　　没多时，便见到门开了，一堆不知道哪来的工作人员扛来了一些家居用品，泪紧随其后。
　　有床，书桌，化妆台，甚至她昨天说的落地窗。

　　谭栾愣了愣神：什么情况？效率这么高的吗？
　　泪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怎么样，睡得好吗？”

　　谭栾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定是蓬头垢面，拍开泪的手便冲去卫生间洗漱。
　　“这个泪，总是让我打无准备之仗！”

　　等她理理干净再出来时，哪还有别人的身影，只有泪站在原地噙着笑看着她。
　　“人呢？”
　　“都走了。”
　　“这么快？”
　　“我说我女朋友昨晚没睡好，羞于见人，他们便利落地收拾好离开了。”

　　……什么啊，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谭栾看着泪一脸坏笑，就知道他定是故意的。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谭栾看着组装好的家具十分满意，这个家里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她再把从自己家里搬出来的小物件通通摆上，然后兴奋地拍照上传朋友圈，文案是“新家。”

　　刚发不久，下一秒向晚樱的视频就拨了过来。
　　“太震惊了，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吗，让一个微信鲁滨逊竟然发了朋友圈？团子，他就是你命中的星期五啊。”
　　“什么星期五星期六的，人家叫泪。”
　　“好好好。你男朋友一大早就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好的家具店，然后又问我你的一堆审美喜好。今天可是周末，是我不多的能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就这样献祭给你们的爱情了。”

　　谭栾一边替泪道歉，一边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心里美滋滋的。
　　泪上辈子不会是替皇家打工的吧，行动力这么强。

　　向晚樱在另一头听声音都能想象到谭栾此刻荡漾的模样。
　　她挂了视频，决定捍卫自己的爱情。
　　于是发给周梧：【今天周末，要不要和你对门的邻居出去约会？】
　　周梧秒回：【我在门口了。】

　　·

　　由于谭栾的新小说成绩还不错，所以公司同意放她一段时间假，暂时不用开新文。
　　向晚樱见她好不容易谈恋爱，也便不管了。

　　于是，谭栾难得的拥有了毫无负罪感的纯粹的假期。
　　这些时间用来干嘛，当然是谈恋爱啊！

　　人生这么短，当然要把有限的时间充分留给喜欢的人。
　　何况她驰骋小说纸上谈兵多年，也就现在刚长出点恋爱脑。

　　谭栾煎着蛋，思考着约会地点和项目，这对于她来说着实有些困难。
　　按理说应该是男朋友动脑才对，但她想了想泪那个样子，估计还不如她呢。

　　“谁让我的男朋友是泪神呢。”谭栾喃喃道。
　　“你叫我？”
　　下一秒，刚洗完澡的泪围着浴巾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谭栾下意识看向他，见他衣衫不整的又匆匆转过脑袋。

　　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俩现在是正经男女朋友，再说了，他又不是没穿衣服。

　　想到这，谭栾又理直气壮地转了回去，挺着脖子宣誓般：“我们今天去约会吧。”
　　“约会？”
　　“就是出去玩。”
　　“我知道，不过蛋好像要糊了。”
　　“蛋？”
　　待谭栾慌慌张张反应过来，两个煎鸡蛋已经救不回来了。

　　泪笑笑：“没关系，约会嘛，当然要出去吃。”
　　“你还笑！”谭栾拿着锅铲佯装要揍泪，突然看到泪敞开的胸口处的一块长长的刀疤。

　　见谭栾目光所及，泪伸手合了合领子：“我去换衣服。”

　　谭栾虽然好奇，但见泪遮掩的样子，决定不过问。

　　·

　　经向晚樱推荐，谭栾决定和泪一起去游乐园玩。
　　老实说，她也觉得约会去游乐园属实有些老套，但向晚樱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经典永远是经典。”

　　于是，谭栾刻意和泪穿上差不多颜色的服装，打扮漂亮高高兴兴地出门玩去。
　　女孩子家小心思简单明了，泪看着笑眯眯的谭栾，眼底一片柔软。

　　过山车、海盗船，激流勇进，什么刺激谭栾便喜欢什么，她总是宅在家里，对于平地项目毫无兴趣。
　　好在泪全程十分冷静，仿佛家常便饭。

　　“你别是之前跟哪个女孩玩过这些吧？”休息时间，谭栾吃着甜筒，酸溜溜地问道。
　　按往常，泪早就直接否认或者解释，但此刻，泪仿佛失神，只是望着不远处发呆。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谭栾有些生气，也有些担心。
　　她伸手在泪的眼前晃了晃：别是真的玩坏了吧。

　　泪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栾栾，我有事先离开一下，你有喜欢的项目自己先玩，我过会儿来找你。”
　　说完，便迈着大步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留下原地谭栾郁闷地看着泪离开的背影，手里的冰淇淋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什么嘛，说好约会的，我要想自己玩，还带你出来干嘛。”
　　话虽如此，但谭栾还是乖乖地前往想玩的项目排队去了，无论如何，不能浪费了这票钱。

　　·

　　与此同时的泪，他穿上了黑色风衣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寻找着。
　　刚才明明看到了，虽然千年过去了，但他不可能认错。
　　终于，他停在了摩天轮上。

　　是的，泪站在摩天轮的其中一节车厢上，居高临下牢牢凝视着着另一个车厢。

　　那个车厢里的小男孩约莫十二三岁，对面坐着他的爸爸妈妈，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很是幸福融洽。
　　直到摩天轮转弯一圈，那一家人下车厢离开，泪仍站在上面，不曾挪动半分，似在回忆，似在沉思。

　　高处的风总是格外猛烈一些，泪的衣摆被肆意吹开，他这才恢复意识般伸手拢了拢：“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