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21、021 去我家住吧

　　等泪到了医院时，小千也已经在了。
　　泪看见她朝自己招了招手，而她身边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见到的刘医生的儿子。
　　准确点来说，是他的灵魂。

　　“你的动作还真快。”泪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千旁边。
　　“我见你半天不行动，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小千依旧扬起纯真的笑脸。
　　“你明明知道，我睡不着。”
　　“没事，既然我已经在这了，你回去吧，剩下那九百九十九只我已经拿走了。”

　　泪知道，小千管理着人间许多事情，关于哭笑，关于爱恨，关于生死……

　　小千会把人类执念的泪水倒入孟婆汤中，给死后的灵魂喝下，帮助人类了却此生，无憾地进入下一世轮回。
　　正因为如此，她命泪去收集眼泪，可以很大程度上减轻她的负担，只要一次性向孟婆要来一千碗汤就好。
　　至于为什么是一千碗，因为孟婆说她最多一次只能给一千碗。

　　可是此时此刻，泪突然没法同往常一样事不关己地离开。
　　不久前，他还看到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这会儿便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泪难得地动了恻隐之心，开口问刘医生的儿子：“你的心愿是什么。”
　　对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红肿：“可以麻烦你，照顾我的父母吗？”

　　“他父母就他一个儿子，”小千在旁边补充道，“他的母亲，听到消息后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这会儿人怎么样。”

　　泪问小千：“你本来打算怎么处理？”

　　“我的打算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小千看着泪，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只碗递给刘医生的儿子，“喝了吧，你的心愿会实现的。”

　　·

　　自那以后，刘太太因遭打击太大而无法开口说话，刘医生便帮她辞掉了工作。
　　而泪也以刘医生儿子朋友的身份，一直抽空关注和照顾着他们。

　　刘医生夫妇对泪心存感激，久而久之便也把他当半个儿子来对待。
　　但泪的外貌永远不会发生改变，为了坦诚相见，泪决定向刘医生夫妇表明自己的身份。
　　夫妇俩知道真相后，吓得跪地不起，朝他拜了又拜。

　　泪连忙扶起二人：“我照顾你们，一半是为了完成你们儿子的遗愿，一半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从小就没有父母，你们对我的好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我才是要真正谢谢你们。”

　　这是泪第一次主动对人类展示身份，也是第一次对人类说这么多话，更是作为泪神第一次对人类有着特别的感情。

　　十年来，刘医生夫妇于泪，已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因此，他才决定要把谭栾介绍给他们。

　　人们不都说了，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不是吗？
　　虽然，他的谭栾一直都很漂亮……

　　·

　　和刘医生夫妇一起吃完午饭，聊了会儿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天在一点点暗下来，催促着在外游荡的人儿快些回家。
　　谭栾挽着泪的胳膊，俩人悠闲地在街上散步。

　　谭栾知道，泪其实有一颗很柔软的心，他一个人在世上活了这么久，一定很孤独吧。

　　想到这千年的时间，谭栾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凑上去亲了一口泪的脸。
　　“我会更加疼爱你的。”她撂下这么一句话，继续若无其事地挽着泪往前走着。

　　而泪，觉得自己半边脸都石化了，只能机械地迈着僵硬的步子。

　　·

　　到家后，谭栾累得直接倒在沙发上。
　　想到泪平时总是睡沙发，她又躺着换了各种姿势。
　　睡沙发明明不太舒服啊……

　　“啊，对了！”谭栾突然弹起来，“忘记取快递了！”
　　“什么快递，很急吗？”泪刚脱下鞋，听到谭栾的话后，又穿了回去。
　　“一份版权合同，看完签完字后还得赶紧寄回去。”谭栾撅着嘴，可怜兮兮地盯着泪。
　　她实在是太累了，而且晚上也太冷了，实在不想再出门。

　　“行，那我帮你拿，把取件号发给我。”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却发现已经没电了。
　　“没事没事，我手机给你。”谭栾像怕他反悔似的，连忙递过自己的手机，然后狗腿地帮泪把把手机拿去充电，“密码我的身高。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净身高吧？”
　　谭栾突然想起这茬，转过头却发现泪早已无影无踪。
　　这家伙，怎么又穿墙！

　　她百无聊赖，只能玩泪的手机。
　　一打开手机，就看到手机的屏幕是大学时期傻里傻气的自己。
　　“居然不设密码？”谭栾惊奇道，“也对，他估计根本不会。”
　　谭栾又是害羞又是生气：怎么可以用这张照片啊！

　　但现在自己的手机又在泪那，也挑不了好看的照片。
　　于是，她决定立刻重新拍一张。

　　谭栾举着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观察再观察，比对又比对，终于在床边找到光线最好的一个角落，她对着镜头摆出最好看和满意的角度和表情，“咔嚓”一声。

　　“早知道就化一点妆了！”谭栾放大看自己的五官，总觉得差点意思，“还好今天穿的这件裙子不错，衬得我比较淑女气质。”
　　但她还是决定要在泪的手机里下一个美颜软件，把这张照片P得更好看一些。

　　·

　　穿完墙的泪突然有些喘不过气，原地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他取完快递后，就顺便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可乐。
　　谭栾是个可乐重度患者，几天不喝可乐就觉得脑子都转不过来。
　　一想到她对着电脑傻乎乎的样子，泪就忍俊不禁。

　　他刚买完可乐回去，就看到赵自棋在小区门口徘徊。
　　泪低头看了眼谭栾的手机，也没有赵自棋的消息。
　　看来这人还没告诉谭栾自己正在门口。

　　泪理了理头发，扽了扽衣摆，单手插着裤口袋，迈着自觉潇洒的步伐大步走上前。

　　“你找谁？”泪淡淡问道，暗暗打量着赵自棋。
　　这货在人们的眼里，确实算得上有几分姿色。

　　“啊，你好，你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赵自棋没意识到泪眼里的戒备和冷漠，热情回应。
　　“嗯。”泪莫名来劲地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哈，平时都没怎么见过你。”
　　“小区这么多人，难不成你还能都见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经常来这的……”赵自棋连忙解释，心想着这个人怎么说话语气这么冲。
　　“我看你黑眼圈这么重，赶紧回去睡觉吧。”泪故意说道，顺带打了个哈欠。

　　“没事，就是昨晚值班了，我……”

　　见赵自棋没听出泪赶人的言外之意，泪便用在口袋里的手悄然一挥。
　　“你看你，你都流眼泪了。”泪将手从口袋伸出，故作震惊地指着赵自棋说道，“快点回去休息吧，医生也经不起这么熬的啊。”

　　赵自棋伸手想要擦掉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完，眼泪就是一直流不停。
　　自己的状态这么差，被谭栾看见不好……
　　而且，说不定谭栾根本不会愿意见自己……

　　赵自棋回头往小区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对泪礼貌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可是他刚走没几步，就越想越不对劲。

　　“他怎么知道我是医生的？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了自己值班，这也太厉害了。”
　　然而转身回看，那人早就不见了。

　　·

　　而谭栾正忙着给自己的美照加工，再三确认后把它设置成了泪的新屏幕。

　　泪刚好进门，她便兴奋地举着手机显摆给泪看：“怎么样？”
　　“好看。”泪瞥了一眼，说道。

　　什么反应嘛……
　　谭栾对泪的态度不满意，但又不好明说，就赌气地转身，边走边说道：“算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帮你换回去。”

　　“不用。”
　　泪听完，连忙上前拉住谭栾的胳膊，突然的近距离对视让两人都又些局促。
　　“我喜欢。”
　　泪半天又憋出了这三个字，然后自顾自地去帮谭栾拆快递去。

　　谭栾也假装不在意地坐到电脑前，手指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表情却控制不住地乐，还好电脑挡着，否则泪就会看见谭栾现在是一副静音的狂欢状。

　　·

　　谭栾宅着，泪就陪她宅着。
　　当她抱着一堆衣服丢进洗衣机时，泪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一边帮着倒洗衣液一边说道：“去我家住吧，我家有更大的洗衣机，可以同时洗很多件衣服。”
　　“不行，这样会变得更懒的，我本来就有囤衣服的习惯了。”谭栾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厨房的水管突然漏了，谭栾熟练地找出工具就开始修。
　　泪坐在洗手池边晃着腿，好似漫不经心道：“去我家住吧，我家水管好的。”
　　“不用，三下五下就可以修好。”谭栾神气十足地插着腰站起身，水管果然没再漏了。

　　吃晚饭的时候，谭栾美滋滋地啃着大鸡腿，享受着泪的布菜和投喂。
　　泪扒拉几口后，又说道：“去我家住吧，我家……”

　　谭栾“啪”一声放下筷子，把啃完的骨头丢到桌上。
　　“你到底要干嘛，这一整天都在重复这句话。”
　　谭栾故意甩脸子，泪这种奇怪的行为肯定事出有因。

　　泪见谭栾生气了，赶紧又夹了几块肉到她碗里：“没事，你吃吧。”
　　“说！”谭栾厉声大吼，心中佩服自己的中气十足。

　　“我不喜欢赵自棋，他经常动不动就来你这。”泪也慢慢地放下筷子，然后看着谭栾认真说出自己的顾虑。

　　谭栾倒是没想到泪会这么直白，也没想到他在意的居然是赵自棋。

　　“那叫他别来不就好了。”谭栾夹起泪放到自己碗里的肉，满不在意地说道。
　　“你会吗？”
　　泪直勾勾地看着她，谭栾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根本就是透明的，毫无秘密可言。

　　但想到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了赵自棋的表白，若再说这种话，只怕是更让人伤心。
　　而且，赵自棋也是个有分寸的人。

　　“放心吧，他最近应该都不会来的。”谭栾把肉放进嘴里嚼，尽量用随意的语气说道。

　　泪看着她良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心里悄悄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