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12、012

　　然而到了第二天，当谭栾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吃着向晚樱做的可乐鸡翅时，又觉得泪有些可怜。

　　他一看就没有朋友，没野过餐，肯定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可乐鸡翅。
　　自己还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出门前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一想到这，谭栾把剩余的两块鸡翅包起来打算带回去。

　　“你干嘛呀？”向晚樱问道。

　　“这个鸡翅太好吃了，打包回去当夜宵。”

　　“真的吗，那我下次再多做些给你吃。”
　　向晚樱也很享受别人喜欢自己做的东西。

　　“我也要。”赵自棋接着道。

　　想到赵自棋大概率就是潜伏在自己身边的桃子哥，向晚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了：“你要什么要，自己买去。”

　　赵自棋没有察觉到向晚樱的不自在，开了一瓶果汁递给谭栾。

　　“谢了哦。”
　　谭栾接过，美滋滋地喝起来。
　　这个也挺好喝的，留一瓶带回去给泪尝尝。

　　赵自棋又拧开一瓶递给向晚樱。

　　“你干嘛帮我开瓶盖啊！”
　　向晚樱接过一看，果然是水蜜桃味的。

　　“我是看你两只手吃完东西都油油的开不了才帮你，”赵自棋这才感觉出向晚樱的不对劲，“你今天怎么了？”

　　“我也觉得你有点反常。”谭栾说道。

　　向晚樱不回答，只自顾自地喝起果汁来。

　　“晚樱，我上次给你的水蜜桃挂件呢，你不是说挂包上了吗，怎么没看到啊？”赵自棋问道。

　　“挂另一个包上了。”向晚樱搪塞道。

　　“对了，向大编辑，你上次不是说要签桃子哥吗，搞定了吗？”谭栾把玩着自己包上的键盘挂件，突然问道。

　　谁知向晚樱“噗”地一声把果汁都喷了出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面对谭栾和赵自棋惊诧的眼神，向晚樱无言以对。尤其是赵自棋，还递给她一张纸巾。

　　向晚樱只能接过纸巾擦嘴：“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赵自棋附和：“就是。”

　　·

　　这时向晚樱的手机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接了起来：“喂？”
　　“你在干嘛？”

　　“是你啊，我在野餐啊。”向晚樱听得出来是周梧的声音。
　　“一个人？”

　　“开玩笑，一个人怎么野餐啊。”
　　“和男朋友？”

　　“才不是呢。”向晚樱下意识朝赵自棋的方向白了个眼，才不会发生这么恐怖的事呢。
　　“哦。”

　　“你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打算晚上煮面吃，想着今天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就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

　　“这样啊，不用啦，我已经吃得很饱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哦。”
　　没有得到回复的话，向晚樱以为电话又被挂了，可是拿到眼前一看明明显示还在通话中。

　　“周梧？”她试探地问，别是忘记挂了吧。
　　“没事了，再见。”
　　电话被挂断。

　　向晚樱盯着手机界面，说不上来的一种奇怪的感觉。

　　“谁啊？”谭栾问道。

　　“对门的邻居弟弟，我之前跟你讲过的。”

　　“哦，就是那个很没礼貌的家伙。”谭栾有很深的印象，因为向晚樱吐槽过很多次。

　　“额，是他。不过最近好很多了。”

　　赵自棋没听说过关于对门弟弟的事，只是问道：“他打来干嘛？”

　　“关你什么事。”向晚樱没好气道。

　　“你今天吃炸药了，这么奇怪！”赵自棋终于忍无可忍。

　　向晚樱也不想这样，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掐断赵自棋心中喜欢自己的小火苗。

　　“他都有你手机号了？”谭栾发现了关键点。

　　“是啊，但没加微信，奇怪吧。这位跟山顶洞人一样，一个星期都碰不上几次。”向晚樱答道。

　　不过，最近见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了。

　　·

　　这一头挂完电话的周梧呢，此刻正面对着两碗面陷入了沉思……

　　·

　　回去的路上，谭栾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发呆，无视赵自棋和向晚樱无休止的拌嘴。

　　自己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泪一个人在家里做什么，无不无聊，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我先走咯，赵医生，还要辛苦你继续把向编辑送回家哦。”
　　谭栾到家后下车，挥手告别车上就差打架的两人。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拎着红色的气球站在那像是等什么人。

　　谭栾走近一看，这不就是上次在医院附近公园里见到的小女孩。

　　“是你呀，小妹妹，”谭栾蹲下身，柔声问道，“你病好了吗？这里风那么大，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呀？”

　　“姐姐，我要回家，你可以送我到公交车站吗？”

　　“可以呀。”谭栾牵起小女孩，在这个渐凉的初冬，女孩的手意外地很温暖。

　　·

　　谭栾陪小女孩坐在公交车站等车，正好接到泪的电话：“怎么还没回来？”
　　“啊，我在公交车站呢，很快回去。”

　　“公交车站？你朋友没送你回来吗？”
　　“不是，我就在附近的车站，先送一个认识的小妹妹上车。”

　　“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知道啦。”

　　挂了电话，谭栾捧着手机，心里一股暖流，原来家里有人催自己回去的感觉是这样的，还行，不算太差。

　　“姐姐，”小女孩侧过头，“你听过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吗？”

　　“当然听过啊，怎么啦？”谭栾亲切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才见过两面，但她对眼前这小女孩很是喜欢，难不成已经到了母爱泛滥的年纪了？

　　“那，人是不是，只能和人在一起，不然的话，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的，对吧？”小女孩天真地问道。

　　“额，也不是吧。只要相爱，再多的困难都可以克服呀。”
　　或许是出于对孩子纯真天性的保护，又或许是酷爱美满小说的取向，谭栾如此回答。

　　“可是许仙是人，他如果死了，白娘子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不是很孤独吗？”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哦。”

　　“所以，一个人就算能够多活一千年，但却没有了心爱的人，也太可怜了。”
　　小女孩撅着嘴，似是真的被这样的问题困扰。

　　“可是白娘子是蛇，不是人啊。我们人是不能活一千年的，因此就算是孤独也是有限的。”
　　谭栾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

　　“对哦。”小女孩甜甜地笑，“谢谢姐姐。”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想法，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喜欢看电视剧呀？”

　　“嘿嘿，”小女孩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红色气球递给谭栾，“这个送给姐姐。总而言之，我很喜欢姐姐，希望姐姐能够找到一个比许仙还要爱白娘子的人。”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管他是不是人。”

　　谭栾被小女孩天真烂漫的话语逗笑：“谢谢你哦，我也很喜欢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千，我的车来了，姐姐再见！”

　　目送着小千上车离开，谭栾看着手里捏着的气球线，居然也是红色的。

　　说到不是人，自己家里不就有一个不是人的……

　　呸呸呸，在想什么呢。

　　风越来越大了，谭栾跺了跺脚：“冷死了，赶紧回家。”

　　·

　　公交车上，小千舔着糖葫芦，糖葫芦老爷爷正坐在小千的身边。

　　“你这糖葫芦不够甜啊。”小千边舔边说。

　　“谁说的，大家都可喜欢我的糖葫芦了，你手上这可是今天地最后一根。”老爷爷不服气地吹了吹胡子。

　　“是嘛。”

　　“那可不。别扯开话题，你刚这么煞费苦心的，是要抢我饭碗是吧。”

　　“你要是行，干嘛不自己直接给他们绑条红绳啊？”小女孩不以为然。

　　公交车司机附和道：“就是。”
　　原来他正是之前的货运车司机。

　　“我就是想绑也只能帮人绑呀，那小子又不算人。”糖葫芦老爷爷反驳。

　　“不管算不算人，都是我的孩子，你平时也要上点心。”
　　小女孩站起身，到站后下了车。

　　“我知道。”老爷爷捋了捋胡须。
　　他想起就在不久前，泪曾来找过自己。

　　“老头子，你说有没有可能，一个人能够看见我，哪怕我穿着隐身衣？”泪是这么问的。

　　“不太可能吧。”
　　他说完又认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泪的样子很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也许，你的机会来了。”

　　传说中，神在即将陨灭之际，若有人类爱上他，或可以变成人类，享有轮回。

　　自己是这么告诉泪的，但他也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反正这么多年他是没有听过哪位神变成人的。
　　可他知道，今年是泪被神赋予神力的最后一年，仔细算算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或许那个姑娘，就是泪说的那个人。

　　·

　　回到家后，谭栾看见泪躺在沙发上睡觉，于是放轻了动作，把打包的可乐鸡翅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把果汁放到冰箱里，这样搭配起来更美味。

　　只是，怎么叫醒泪呢？

　　谭栾看了下时间，这也才晚上八点多，有这么困吗？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跟前，蹲下身细细观察着泪。

　　好看的人睡着了也很好看，头发很黑，皮肤很白，眉毛很浓，睫毛很长……
　　还真像一只狐狸。

　　谭栾是一个特别关注眉眼的人，她觉得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比如她第一次看见泪的时候，在那个阴蒙蒙的日子，泪的身影是那样肃穆和悲凉，尤其那一双眼睛是那样让人过目不忘。

　　故而如此特别的双眼突然睁开时，谭栾不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那么几秒，她的大脑陷入空白，整个人像在地上扎了根，挪不动半分。

　　“叮——”
　　直到微波炉地提示音响起。

　　“我、我给你打包了鸡翅，想、想叫醒你来着的。”

　　泪先是奇怪，再是笑，细长的双眼弯了弯，然后应和着点头。

　　谭栾：真是丢脸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