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北区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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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回忆瞬间灌入脑海，夏辰煊直接坐在原地四肢僵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震动。因此他无意识地在下一轮游戏中犯了错误，继续被架着玩上了奇怪的大冒险。
只是，他的心思从林郁说出探险故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停留在酒桌游戏上了。
当晚回到宿舍，夏辰煊在熄灯后将自己关进遮光床帘。他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黑放空片刻，而后拿起手机翻起了那个名为“Y”的相册。
夏辰煊自认在感情方面有点偏执，有时候那些控制欲和私藏欲会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高中时候的他在手机里专门建了属于郁明川的相册，里面放了不少视频截图和评论区截图，无一例外全是和郁明川相关的内容。
翻过几张反复出镜的手图——夏辰煊一直觉得郁明川的手很好看，虽然用同参照物比过去应该没自己的大，但还是一双很白瘦修长的少年手——和那张在除夕夜烟花中截到的全副武装图，夏辰煊在靠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面锦旗的照片。
画面中身形单薄的少年没有露脸，他的两只手分别抓着锦旗两头，红底锦旗上大大地写着十个画风奇异的土味大字：
「善良高中生，救我黑颈鹤。」
时至今日夏辰煊看到这十个字还是会忍俊不禁，其实当时郁明川刚po出照片他就以“freedom”的身份混在互动区发了一堆“哈哈哈”。看完锦旗照片后，他又翻了翻那些配套的粉丝互动：
「白日放歌：我的天这个小鸟好可爱啊，岭云这地方太神奇了，对此地人均养孔雀骑大象的刻板印象+1」
「郁明川ymc[UP] 回复白日放歌：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们真是用常见方式上学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幽灵][小幽灵][小幽灵]」
「Standing：哇，明川老师怎么把外套脱了啊……现在是一月份诶，这很冷吧」
「郁明川ymc[UP] 回复 Standing：确实，昱阳这边已经快零度了，过两天估计还要下雪」
「骋 回复郁明川ymc[UP]：？一月份了才“快零度”？这就是南方的冬天吗」
「郁明川ymc[UP] 回复骋：哈哈哈也许是，岭云其实挺少下雪的，但昱阳连着秋蒙山脉特别冷，我现在已经在亲戚家烤火烧饵块了」
这些话术实在是太熟悉了，夏辰煊几乎都可以想象到十六岁的郁明川和刚刚十八岁的林郁共同说出这番话时的场景。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再次打开林郁的朋友圈，翻到一张林郁高中时候的照片。
镜头中，头发尚未留长的少年穿着梦泽一中那件淡蓝色的校服外套冲镜头比出个剪刀手。高中生时期的他看上去还没那么风情万种，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却已看得夏辰煊移不开眼。
照片中的林郁完全就是他想象中的自由高中生形象，他认不出林郁站的地方是梦一中一进门的教学楼中庭，只觉得那是南方教学楼常见而又非常自由的半开放式走廊。
下午时分绚烂的阳光照在林郁身上，他的发丝和侧脸都被镀上一层金边，浑身上下爆发出极强的生命力。
看着林郁微分碎盖式的短发造型和有些熟悉的清瘦身影，夏辰煊莫名其妙就在脑海里将照片中人戴上帽子口罩墨镜，然后跟当年那个录视频为他们放烟花的郁明川身形重叠起来。
郁明川从来都是一个人去旅行，同一时间的岭云省昱阳市不可能先后杀出两个捡到受伤黑颈鹤的本省高中生。难道……
夏辰煊，你脑子没问题吧！
意识到自己脑海里跳出什么念头后，夏辰煊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声。
他居然觉得林郁可能是郁明川？
这怎么可能，他这是恋爱脑发作起来连智商都不要了吗？
林郁和郁明川身上是有很多共同点，比如他们都擅长摄影，都去昱阳市捡过黑颈鹤，都在2023年的夏天去过鸿都……可高中母校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造假？
梦泽一中和梦泽神风是两所截然不同的学校，毕业于两所不同重高的林郁和郁明川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去看看精神科，或者再去找叶妍聊聊这类话题，对林郁和郁明川的复杂情感似乎已经让他的精神状态变得有点诡异了。
思绪一片混乱间，躺在床上的他忽然收到了来自林郁的消息：
「31：夏辰煊，你睡了吗？」
「相册星：还没有」
「相册星：怎么了」
「31：要不要出来一起走走」
「31：我想去楼下散步」
夏辰煊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钟，发现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林郁通常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发消息，结合上大家刚才在KTV的活动，夏辰煊几乎是立刻想到一种可能：
林郁又喝醉了。
这念头莫名让夏辰煊有点兴奋，这可能是因为林郁上次醉后对他说出了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告白，也可能是因为他内心期盼着林郁借又一次的酒醉对他说出些什么。于是他答应了林郁，两人一起穿上刚才去KTV时的外套出了门。
崇尚“自由无用”的卿大向来不设宵禁，九月底的沪江天气依然有些湿热，凌晨两点的气温却已不让人觉得难受。两位青年肩并肩走在入夜后的北区，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压在夏辰煊心头的繁杂思绪。
于是，他偏头看向缓步走在自己身边的人：
“今晚怎么了？为什么要约我出来？”
林郁这时候的眼神显然有点迷离。他双手插袋随意走在北区道路上，偶尔闭起眼餍足地享受迎面而来的凉风，不时伸出双手和凌晨两点的夜空交换一个拥抱。
他听完这句话后停顿了很久，这才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才在KTV听殷弘飞他们说了那么多以前的事情，心里有点难受。”
林郁向来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殷弘飞和宋庚他们的故事让他觉得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后面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提起当年做郁明川时候的经历又让他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回到宿舍后他独自躺在B间觉得孤独而又烦闷，索性在酒精作用下一条消息叫了夏辰煊出来散步。
深沉夜色下的北区亮着一盏盏路灯，两位青年并肩而行的影子时而变长、时而缩短。北食门口的石桥上空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彩旗，桥下池塘中安居的锦鲤尚未入眠，而是不时冒头为深黑色的水面填上一抹亮色。
两人一起走上那座通往北食的石桥，夏辰煊想了想率先开启话题：
“是啊，他跟那个女生的故事真挺让人难受的。也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明明互相喜欢却还要错过真是太可惜了。”
“嗯，他们两个人都很真诚。”
“对啊，我觉得相互喜欢的两个人结局不应该是这样……话又说回来，你跟那三个前男友是怎么分的手啊？”
这略带醋意的问话让林郁神情一愣。他被浸泡在酒精中的大脑迟钝地重新开始转动，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因为夏辰煊白月光的存在大放厥词，在夏辰煊面前凭空捏造了三个前男友。
林郁现在本就觉得心烦，喝完酒又不想再在自己暗恋对象面前编造虚假的情史。于是他眸光流转，轻轻笑着站住脚步看向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你很想知道这个？”
夏辰煊点点头。
林郁并不是他对外宣称的情场老手，这时站在桥上灯光下却也能看出夏辰煊看他的眼神跟刚开学时候不太一样。淡黄色的灯光将青年原本锋锐的五官蒙上一层柔和轻纱，林郁在心中感慨夏辰煊的确英俊，随即上前一步凑到了他跟前：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郁在夏辰煊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看到了震惊。后者下意识朝后退去，耳根却不由自主染上了薄红，连带着胸腔中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变了。
夏辰煊很喜欢林郁的长相，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林郁用那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看向他。醉酒后的林郁明显比平时更大胆，夏辰煊感觉自己的理智就快要崩塌，被林郁这一句话撩拨得整具身体都在不受控地发烫。
不过林郁也不会做得太过，毕竟再喝酒他也明白两个人之间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说完这句“玩笑”后就重新站直身体，看着夏辰煊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温柔笑道：
“开玩笑的，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夏辰煊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见林郁递来台阶顺溜地走了下去。林郁也没再重新提“前任”这个话题，他实在是不想把心思花在这些事情上。
可在结束这段对话后，夏辰煊又实在不甘心。他想了想便又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林郁，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在这里经历的事，你会记得吗？”
林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站在路灯下认真端详了夏辰煊片刻，然后朝他歪了歪脑袋：
“我尽量吧，理论上几天喝的应该没上次多。不过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这是觉得今晚特别宝贵，生怕我忘了？”
现在的林郁直白到根本不像本人。在他印象里，他上次表现出这么果断大方的模样还是很久以前做高中生郁明川的时候，就连他自己对此都觉得有点陌生。
夏辰煊却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林郁很熟悉，像是林郁本就该是这样一个洒脱而又自由的人。他于是轻轻扬起嘴角，然后向林郁伸出手：
“嗯，毕竟凌晨两点在北区散步的经历实在不多——这里有楼梯，你小心点。”
林郁从善如流地将手搭到了夏辰煊伸出的左手上。他们谁都没对这越界的暧昧行为发表评论，却又默契地贪恋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借黑夜与酒精的掩护牵住那个最重要之人的手。
两人一起走下了石桥，石桥正前面是已然关闭的北区食堂，左手边的池塘旁额外放着好几组桌椅，卿大学子们有时会围在那些桌椅旁边谈天说地。夏辰煊低头想了想，道：
“要是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这是你的隐私。不过你想一直在北区里走吗？要不要去那边坐着随便聊聊天？”
林郁对此当然没有异议，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只要有夏辰煊在身旁他就会觉得很安心。两人一同到池塘旁的一组桌椅前坐下，林郁看了看旁边收起的遮阳伞，笑道：
“北食氛围真好，光看这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国外的海边度假区。”
“北区的西餐厅也是最好吃的，可能是因为留学生公寓在这吧。”
“也对，平常在二楼也老是看见留子，我前久还看见一个留子把一块印着巨大校徽的布当头巾使——什么声音？”
语罢，林郁和夏辰煊同时偏头朝北食对面的地方望去。那里有条路直通传说中的“本北高速”，他们平常都骑车从这出去上早八，对这再熟悉不过。
大片深沉如海的夜色里，几个刺眼的白色亮点随着愈变愈响的引擎声在他们眸中逐渐放大。两个戴头盔的青年骑着摩托车飞驰而来，即将开上石桥时却又忽然拐了弯，裹挟着风声朝左手边北区体育馆的方向开去。
“哟吼！”
两辆紧挨着的摩托迅速消失，紧接着又出现三辆前后排成一排的机车，他们压着弯欢呼着打破了北区的宁静。其中一个后面的车手没戴头盔，他在转弯时看见北食前坐着两个年轻人，忍不住朝那边挥了挥手：
“Hey！Fellow night owl！”
（嘿！你们也是夜猫子！）
车上这人显然是个金发碧眼的留学生，他骑着摩托朝两人露出个潇洒张扬的笑，看上去好不叛逆。林郁被他们这离经叛道的行为引起兴趣，他抬起右手在太阳穴旁比了个剑指，然后道：
“Yeah！We own the night！”
（是啊，今晚是我们的！）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带着少见的意气风发，夏辰煊从未在上大学后的林郁身上见过这样张扬自在的少年气，看着他灿烂大笑的侧脸不禁看得有点出神。车队很快消失在北区体育馆的方向，夏辰煊重新和林郁对上视线，道：
“这是不是就是宋庚之前说过那个留学生车队？就是特别爱在本北高速上飙车那个。”
林郁这时候笑得很轻松愉快：“应该是吧，这个车队在树洞上也很有名。”
夏辰煊疑惑：“为什么？我刚听他们的引擎声觉得音量还好啊？”
林郁笑了：“不是因为扰民啦，是因为卿大大多数夜猫子都在凌晨两三点见过他们，他们这股昼伏夜出的自由劲还挺有卿云大学的风格的。要是我有车我也想加入他们，这样不顾一切地在学校里飙车肯定特别爽。”
林郁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对自由的追求从始至终都贯穿着他的人生，哪怕现在历经无数风霜他的内核也没有变过。夏辰煊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今晚第无数次感到了出神。
面前这个人好像郁明川，好像当年那个一人一包出去过年的旅游UP主。
不，话不能这么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林郁当成过郁明川的替代品。可他就是会被这样潇洒自由的人吸引，就是会爱上洒脱不羁的灵魂，就是会为了奔向广阔天空而且奋力挣脱身上缠缚的锁链……
望着林郁那难得笑得张扬的侧脸，夏辰煊的心中瞬间涌起万千波澜。等林郁转回来和他重新对视上时，他已经下意识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林郁，既然你不想说你的故事，那我就来讲讲我的吧。”
林郁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嗯？”
夏辰煊坦然地朝他笑了笑：“我好像也有点喝醉了，今晚特别想找人倾诉一点东西。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想在今晚告诉你，我在来到卿大前的故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