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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沈槐安 兵来将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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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晏料想的不错,此时济泽酒楼里乱糟糟的一团,元林和韩溯两个人将沈槐安从前堂抱到后院卧房中,元缨扶着宋时卿,呼天喊地的叫颜翠翠去请大夫,宋时卿倚着元缨,欲语泪先流,双手却在胸前合十,不知在感谢天上的哪路神仙何方神佛。
“掌柜的,幸不辱命。”明明已入深秋,元林却出了满头的汗,粗略的用袖子抹去,道:
“我寻到沈先生的时候,与殿下所说的运输岁银的路线偏离了许多,想来是在沙地里迷失了方向所致。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奇怪?”宋时卿急忙问。
“据殿下所说,此次马匪并未伤及文臣丝毫,西覃那边派的几个负责登记造册的文臣,都毫发无伤,不过因为惊恐和饥饿才身体有损,可沈先生……”
元林回头瞧了一眼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槐安,继续道:“沈先生身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刀伤。四肢上的倒还好,应是未伤及筋骨,我找到他时有些浅的伤疤都已经开始结痂了。只是胸口的上还有一箭,瞧着骇人极了,我怕拖下去会伤及沈先生性命,才不管不顾的拔了,好在沈先生命大……”
似是又想起了拔箭时从沈槐安胸口中喷射出来的鲜血一般,元林面色逐渐苍白,仿佛是被自己的回忆吓到了一样。
韩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双腿战战已经不能站立的元林,将他扶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
那回忆似是的确很吓人,元林被按在圆凳上坐稳后依旧战栗不止,眼神不住的看向躺在床榻上仿佛活死人一般的沈槐安,放在桌面支撑住身体的胳膊却是不听使唤的战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宋时卿在床榻旁坐下,双手握住沈槐安的一只手,泪眼婆娑,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元缨在屋中看了惊魂未定的元林和涕泪横流的宋时卿好几个来回,最终只能轻轻叹一口,倒了一杯热茶塞给元林,然后转头对韩溯道:
“韩将军,感谢您这几天帮忙寻找沈先生,只是现下这般……”元缨一时语塞,搜肠刮肚的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韩某明白。”韩溯微微点头。
“将军明白,民女就再感激不过了。”元缨拱手躬身行礼:“不如今日您先请回,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了,沈先生也转危为安了,由我们掌柜的做东,我们一众都亲自作陪,再宴请将军以示感谢。”
“先不急。”韩溯拒绝得飞快。
元缨一愣,刚刚行礼弯下去的腰还没有直起来,只将将把头抬起来看向韩溯,一句话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韩溯又开口问道:“元大哥,请你将发现沈先生的地点和发现时他是什么样子的再详细说一遍。”
这问的,倒像是审案。
元缨不留痕迹的往宋时卿身上看了一眼。
宋时卿泪珠仍忍不住的掉,即便眼前视线被泪水所阻隔,也只是看向双目紧阖的沈槐安,似是对屋中另几人的交谈毫不关心。
元林将方才已经说过的更详细的又说了一遍。
韩溯听完,久久没有出声,直至元缨轻声唤了一句“韩将军”后才开口道:“所以,依元大哥来看,这应当就是马匪劫财。
这话像是将元林从满手血污的恐怖回忆中彻底脱离出来一般,手中热茶一饮而尽,道:“韩将军,你别说,这几天我还真的想过这事儿。这马匪会不会是西覃人的障眼法?会不会就是他们自己人黑吃黑啊?我们就去了两人,一文一武,一死一伤,倒是他们的人全身而退……”
“元大哥这话有失公允,他们的兵卒也尽数殒命,算不得是全身而退。”
“算不上么?我觉得很是了。”元林面有忿忿,小声嘟囔。
韩溯像是没有听见这小声嘟囔的一句一样,一般的拎起桌上的水壶将元林手中的水杯添满水又送回到园林手中元林手中,问:
“元大哥为何觉得他们是黑吃黑?只因为沈先生伤了么?”
元林抬眼瞧了一眼宋时卿,又低头抿了一口水后,小声嘟囔:“难道不是么?”
“可此事出在西覃地界,一旦出事,大奕和西覃必起争端,罪责可在西覃。”
“什么意思?”元林皱着眉头,眼里全是懵懂。
“意思是此次和谈其实对西覃有利,他完全不必搞这么一出。”
“你的意思是,此事是大奕作为?”
眼瞧着元林马上就要拍桌而起,韩溯语气仍是轻描淡写:“元大哥,这世上又不是没有第三个国家。”
元林似是仍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从鼻腔中哼出重重一声,道:“如此虽然说得通,但是是不是把西覃摘得太干净了?”
“好啦。”宋时卿站起身,将自己脸上的泪痕用衣袖擦干净,走到圆桌旁,开口打断两人交谈,只是眼睛依旧看向沈槐安:“我们只是普通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这些事情自有朝廷的人来查。别在这屋里聚着了,槐安还要养伤呢。”
众人一齐出了屋子,正巧碰上迎面走来的宋时晏,宋时卿抓着宋时晏的手:
“小晏,带着韩将军去前堂吃些东西吧。厨房里近来没备什么大菜,你夹些腌渍小菜和胡饼夹羊肉一起就着吃。”
“多谢宋姐姐款待。”韩溯拱手行礼。
“姐,你还好么?”宋时晏眼里写满了担心,姐姐眼里满是血丝,声音还嘶哑,一瞧就是刚哭过的,这怎么能让她放心。
“我没事的,你跟着韩将军一起去前面吃点儿东西吧。”宋时卿笑的温婉,轻轻拍了拍宋时晏的手。
“放心吧姐,要你操心的事情够多了,吃什么哪里还需要你操心了。”
宋时晏拉着韩溯往前堂走,元缨隔了几步距离也跟在后面。
宋时卿和元林就站在院中原地,若是此时韩溯回头看来,哪还能从这两人脸上看到一丝的惊恐或焦急,有的只是稳操胜券的平静。
“他到底怎么样?”宋时卿问。
“掌柜的放心,沈先生没事。”此时的元林气定神闲,哪有方才一丝一毫的紧张模样。
“那他怎么还昏睡着?”宋时卿算过,今日沈槐安回来,身子固然会虚弱,但不应该是像如今这般昏迷不醒。
“我给他下了迷药。”元林答得理所当然:“还有一种幻药。幻药能让他自己进食,迷药能让他除此之外的时间昏睡。不然我怎么解释明明找到他了十几天,却不带他回城。”
这话实在有理有据,宋时卿点点头,道:“你这几天多劳累,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赶紧回去休息吧。”
元林伸伸懒腰,回头看了一眼卧房内卧榻的方向,道:“我今日刻意减轻了药量,差不多过了子时,他就会醒。”
宋时卿点点头,准备折身回屋子,又被元林拦住。
“我把这个拿回来了。”
元林手上,是当日宋时卿插入沈槐安胸口的袖箭。
只不过此时已经被元林折成两半。
“多谢。”宋时卿低声道,将那袖箭接过仔细瞧了瞧。
那箭头上尚未被擦试过,点点黑污是沈槐安的血迹。
“我在我们城外歇脚疗伤的那处地方丢了一只西覃的箭矢,也是这样折断的,还专门沾了他的血。”元林道。
宋时卿拍了拍元林的肩膀,将断掉的袖箭重新塞回他手里:“这个放在小晏那里吧。”
屋内,沈槐安安静的躺在榻上。
宋时卿走近,伸手探了探沈槐安脖颈上的脉搏。
脉搏虽比以往要微弱些,但胜在清晰规律,宋时卿这才安下心来。
不是她信不过元林,而是伤情本就容易反复,再有从城外折腾到城内的这么一趟,一切便更不好说了。
宋时卿将放在床边水盆架上的手巾浸湿,一点点仔细的将沈槐安脸上蹭的血渍脏污擦拭干净。
只是将他衣衫尽褪之后,宋时卿瞧着他身上或泛红或发黑的疤痕有些怔忪。
她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些?沈槐安皮肤本就白皙的像女子一样,如今这一道道伤疤在,倒是多填了一丝英雄气概在。
目光移至正胸口那处伤口,那伤疤伤口最小,不过小拇指盖大小,却是伤他最深。
她从前一次次都嫌这袖箭太粗笨、太沉重,戴着它只觉得胳膊都沉的抬不起来。
还是小晏说,这箭再改细了,只怕是会影响使用,要在空中就断开。
如今瞧来,果真如此。
这箭就是太粗了。
宋时卿给沈槐安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刚要将盆中污水端出去泼掉,就听门外有人敲门:“姐?”
是宋时晏。
宋时卿打开门,走到院中问:“韩将军送回去了?”
宋时晏点点头,又赶忙摇摇头:“他向来不让我送的,吃完东西就回去了。他说他明天再来。”
“还来?”宋时卿问。
宋时晏点点头:“段家军对此事很是关注,想来他也想再问问沈先生口中这‘马匪夺银’的故事版本。”
宋时卿不置可否,此事她早就在第一次见韩溯帮忙寻沈槐安时就已想到了。
姐妹俩拿了坐垫,一人一个垫着,肩并肩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天。
天上似是有云,遮盖住平时能看到的大多数星辰,只是有云归有云,夜里风一吹,就四处飘散了,半滴雨都落不下来。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