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金丝雀与神父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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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关押大半月之后的米歇尔可谓是模样大变，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模样狼狈面目恐怖，与平日慈祥和蔼的神父没有半分相似。
尤里拉镇长被米歇尔此刻的样子惊吓到，不禁踉跄退后，幸好被他的妻子及时搀扶住才没能摔倒。
米歇尔仰着头，瞪大眼睛死死看向尤里拉的方向，他长大嘴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哑呻吟，这种情形愈发衬得米歇尔的第一句话仿佛来自地狱对尤里拉的呼唤。
林约同样被米歇尔此刻的模样惊到，他的方向恰好正对着米歇尔，因此抬眼便能清晰将米歇尔的模样收入眼中，与在卡特夫人地下室时的情形相比，米歇尔现在的模样更为骇人，因而林约吓得下意识攥住神父的衣袖，半个身子躲在神父身后。
台上的闹剧还未停息，人群中已经有人不甘沉默大声为米歇尔讨回公道。
尤里拉面色青黑，解释反驳的声音完全被居民沸沸扬扬的喧哗盖住。
眼见无法用平和的方式止住纷争，尤里拉镇长快走几步来到警长身边，拔出枪对着天空连发数枪。
人群顿做惊慌鸟雀，慌乱过后鸦雀无声。
在枪声响起时神父已经将青年护在了怀中，他面色沉冷地看向发呆中的警长，身为警长竟然连随身携带的枪都无法护住。
接连数声过后，手枪中的子弹已经用完，尤里拉喘着粗气涨红着脸，激动上头的情绪过去，他看着底下明显恐惧害怕的居民，浅色的瞳仁溃散一片久久失神。
完了，一切都完了。
“尤里拉镇长。”副警长来到镇长身侧，突然用枪口抵住镇长的太阳穴，“请保持冷静！”
躲在一旁的警员迅速上前拷住尤里拉镇长的双手。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在袭击公职人员，我要举报投诉你们——神父，神父，他们在违法，放开我！”尤里拉奋力挣扎大声叫着，他的余光看见一旁的神父，心中有了希冀。
然神父没有理会尤里拉的求救，他松开了青年又抬手亲昵地理了理青年凌乱的黑发，而后朝尤里拉走去。
此刻神父的面上不再带有温和的笑意，他的模样清冷，薄唇抿成直线，金边勾嵌的衣袍随着步伐掀起落下。
浅金色的发散落于身后，神父接过警员递来的证据，垂眼轻扫，而后目光落在尤里拉身上，后者被那冰冷的目光刺到，尤里拉缩瑟着身体不禁后退，然这一退就与跌倒在地的米歇尔离得很近。
“神父，你要相信我，我是无罪的，这一切都是他们在诬陷我，我可以发誓！我尤里拉绝对没有……”尤里拉的话说至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奄奄一息的米歇尔竟然奋力一扑，双手死死勒住尤里拉的脖子。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副警长收了枪与另一个警员及时上前将两人分开。
尤里拉捂住被掐得猩红的脖子，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双眼死死看着神父的方向。
不同于其他地方政府与教堂分庭抗礼的局面，德里塔小镇的居民对宗教更为忠诚热爱的信仰导致教堂地位远高于政府。当教堂参与事务时，政府便会处于弱势地位。
不过教堂的权威往往是系于神父身上，神父的名声与威严如何，教堂的地位便如何。
尤里拉与警长之所以敢未与神父商讨便开展全镇搜查行动便是因为他们认为米歇尔的影响尚在，新神父威严不足。
不过现在尤里拉明显认识到了错误，但为时已晚。
当神父将证据念出时，尤里拉就知道这是他曾经销毁的账单，里面的明细清楚真实，恰到好处填补了公开账务中模糊混淆的部分。
“不可能，这是假的，加西亚?休你在污蔑——”
尤里拉还想做最后的反扑与辩解，副警长却直接用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约翰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上方传来的声音，他的神情从不敢置信再到茫然，最后他死死看向倒在地上不成人样的米歇尔，长期被他忽略的细节逐渐清晰，不久前还气势汹汹要为米歇尔神父讨回公道的约翰迷失了方向。
不止是他，大部分居民的神情同样错愕震惊，惊呼与愤怒声此起彼伏。
镇长尤里拉的庄园成了审判庭院，居民成为最终的见证者与观众。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林约望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卡特夫人，她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冷淡死寂。
卡特夫人与骤然惊醒的居民格格不入，她早已知道故事的起因与结局。
“证据不是已经销毁了吗？”乔治的声音在林约耳边响起。
青年回头，墨色的眼眸干净纯粹，隐约蕴含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情绪，他似乎很容易与他人的情感共情。
乔治顺着林约先前的目光看去，再见到熟悉的妇人后他猝然醒悟，从一开始就被他忽略的线索连接成线，他的情绪变得激动，“米歇尔的失踪与卡特夫人有关是不是。”
“尤里拉与米歇尔手中各有一本账单，对吗？”
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确切的自言自语，乔治紧紧盯着漂亮的青年，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林约回答的是乔治的第二句话，林约深知自己清楚容易外露，因为不愿与乔治多说。
被林约一而再再而三冷待后，乔治已经摸清了青年的性格，然就是这样纯粹干净的性格才更令乔治心动。
“你一定会好奇昨日发生的事情。”乔治投出了鱼钩。
果然青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与漂亮干净的黑眸对视，乔治几乎是下意识的收敛住轻浮的气质，不禁再次为青年的容颜而感叹。
“希莱特与我从未受到袭击，我猜想……昨日卡特夫人应该也未曾出过门。”乔治拿捏着信息说话，他在观察青年的反应。
在听见乔治多次提到卡特夫人时林约就有了不详的预感，然而他不知道乔治打算做什么。
“我发现了尤里拉的破绽，他想要与我做交易，可惜的是交易未成功。”乔治指了指艰难站立地右腿，苦笑道：“我们谈崩了，尤里拉在酒里下药，希莱特被迷晕，我也因此受了伤。”
油嘴滑舌，林约脑中自然而然浮现这个词，从乔治解释的第一句话起林约就知道面前的人在欺骗他，不管是骗取同情还是其他，林约都不想搭理乔治。
如果说系统言之凿凿的预言让他对乔治起了一丁点好奇与防备外，林约对乔治再无半分其他情感，就是不知为何这人却偏要接一连二地凑上前与他说话。
青年紧绷着脸，眉眼中的清冷淡漠神情隐约与神父相似。
就在林约苦恼如何远离喋喋不休的乔治时，另一位证人出现于面前。
传言中因凶手袭击而死掉的希莱特出现在大家面前，他的出现让现场氛围更上一层，镇长尤里拉已经百口莫辩。
在副警长将尤里拉与米歇尔长年累月的交易公布出来时，愤怒激动的居民更是控制不住情绪地朝两人投掷东西。
林约担心他们误伤到神父，上前快走几步来到神父身边想要带他离开。
不过青年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在居民心中新神父的威严神圣不可侵犯，他们不敢也不会冒犯神父。
——
米歇尔与尤里拉暗中交易、尸位素裹的事情败露，好吃懒做狼狈为奸的警长也被拉下了水，副警长成功升职，不久之后新的镇长任命书将会下达。
一切都看似达成了圆满结局。
那日过后，林约时时回想起现身于人群中的卡特夫人，事情的真相还缺了一环，多莉因米歇尔而死，卡特夫人不报警可以说是因为镇长与米歇尔一伙，那为什么在事情天下大白之后她不愿将多莉被害的事情说出来。
青年的心中充满不解，但这些对他来说又好像都不重要了。
于新镇长任命书一同传至德里塔小镇的还有一个惊人的消息，长达七年的战事结束了！
这件令人兴奋的消息将德里塔小镇低落的气氛一扫而空。
居民们在为不久的游街而激动，因为战乱他们已经许久未曾出去了。
林约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一觉醒来他却总是记不清梦里发生的事情。
在游街的前两周，林约收到了一封来自乔治的信，信件是由神父亲手交到林约手中的。
“不拆开看吗？”神父柔声问道，他望向青年的目光是那么的静谧与内敛。
青年坐在庭院的秋千上，一手扶着绳索一手拿着信，他只是看了眼寄信人便没了兴趣。
因着卡特夫人的提醒，战事结束后外界的通讯逐渐恢复，寄入德里塔小镇的信件增多，里面可能会有来自林约养父母的信件。
可惜的是，这几天来青年一直没有收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寄信给我，我都不怎么认识他。”青年是这样说的，好看的眉眼轻轻皱起，可以看出他为这无厘头的信件感到苦恼。
“可是你救了他。”神父的声音很轻，他从青年手中接过信件，在和煦的阳光下，信件的封面很是精美，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林约意识到神父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他认真的说：“那只是一个巧合。”
“既然小约不想看，我帮你解决麻烦好不好？”
神父说这话时的神情是平淡柔和的，低垂的眉眼清丽素净，徐徐而来的风将他的衣袍带起，模样是一如既往的圣洁典雅。
林约抿了抿嘴，不知为何，这样的神父令他感到有一点陌生，可与之而来的是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好。”
离游街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约表现得越来越焦虑不安。
又是一晚，林约从睡梦中惊醒，面上一片冰冷，他下意识摸了一把，指尖触及到未干的泪水，不知不觉中他已是泪流满面。
林约呆呆坐着，梦里的事情模糊一片，无论他如何回想都如同隔了层纱。
“小约。”
熟悉的声音于身边响起，轻微叹息过后，青年陷入温暖的怀抱中。
林约靠在神父怀中，他被温暖清淡的气息包裹，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神而后伸手紧紧抱住神父。
“又做噩梦了？”
神父捧起青年的脸，亲昵温柔的拭去青年脸上的泪水，他的神情很温柔平和，但翠色的眼底已经浮现担忧与心疼。
这已经不是林约第一次梦中惊醒了，而且最近醒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青年在害怕，他对于未知的事情充满恐惧，神父如此肯定的想着。
过了好一会，青年的情绪似乎稳定下来。
月光皎皎，窗帘随风飘动。
林约坐于神父怀中，他看着神父，神父的目光尽是温柔与深情，头一次，青年怀着情愫主动仰头亲吻了神父。
这一夜过后神父不知为何变得忙碌起来，无数书籍从他的房间里来回搬动，林约只知道神父在找东西，却不知神父具体在寻找什么。
神父看的书很多也很杂乱，几乎涉及各类各界。
三日过后，游街的前一周，神父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分发于教堂，这份资料又经教职人员誊抄来到了每一位德里塔小镇的居民手中。
林约也看见了，再看见这份资料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滞住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令他当场落下了泪。
这与其说是资料，不如说是一份告示——一份战后防疫控疾的注意事项以及自救指南。
为了使其可信，神父查找检索了百年内大大小小的战役及其后续民生发展，确切证实自身防疫的重要性。
德里塔小镇因这份告示热闹起来，虽然他们之中很多人不以为然，但这份告示可是神父亲自写的，肯定有神父的道理，他们照着做指定不会出错。
在政府机构的配合之下，德里塔小镇的卫生从上上下下各个环节都严格控制起来，甚至连从外面看完游街回来的居民都经过检查后才可以进入小镇。
素来喜欢热闹的林约没有去参加游街，他与神父呆在教堂中，听着出去后回来的教职人员聊天。
他们用尽了所有词汇来形容这场游街活动的盛大与热闹，仿佛错过不去是一种毕生的遗憾。
林约听后不知只是拉紧了神父的袖袍，他站在神父身边，青年的身姿修长清瘦，眉眼漂亮出色，却没有如平常那般轻松快乐。
游街过后的第二天，德里塔小镇上出现了第一个感染热病的居民。
医生及时赶到检查一番过后确定为传染性疾病，庭院立即被隔离起来，接着陆陆续续发现几名同样感染的居民。
好在德里塔小镇的药物储备充裕，前段时间的预先准备使这场摸不着的战争提前结束。
外界的消息传入，参与游街活动的人大多都感染上了热病，但他们的运气不如德里塔小镇的居民这么好，一传十十传百，外界惨相万千。
在神父的主张下，德里塔小镇的药物向外界输出，率先提供了一笔算得上可观的物资。
后续的发展林约不再关注，青年那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下来，故事的结局这才终于尘埃落定。
在德里塔小镇解除隔离的那一晚，林约看清了他的最后一个噩梦——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周围，梦里的林约没有遇见神父，也没有来到德里塔小镇，更没有系统的出现，他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金丝雀与神父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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