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校园]》茶山

49、善后

　　很多时候“教育”这个词只是为了包装“管理”的实质而存在。
　　——仅自己可见

　　张医生一眼瞟过去，朝靠着扶门边才站稳的陆霆招招手，道：“就你脸上白净，你来，我先给你看病。”
　　许凌可不服气道：“老师你以貌取人。”
　　张医生应和道：“嗯，这就是给你上一堂社会学课程，打架的时候连脸都护不住的人，以后能干成什么？”
　　许凌可“切”了一声，陆霆一蹦一跳地到了张医生桌前坐下。

　　但很快，张医生就改了口：“啧，你这明天得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是不是骨裂。”
　　许凌可立马笑出来：“看看、看看，不能以貌取人吧？我们几个虽然脸伤了，但至少还能站着。”
　　但许凌可笑完立马意识到陆霆也是为了他们实验班出战才受伤，立刻改口道，“不过，体委也算是英勇负伤，可歌可泣吧。”
　　陆霆这时抬头看过来，朝许凌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五个男生还没处理完伤势，罗牧垚她们四个女生跟老师们交代完了情况，赶来了医务室。

　　裴晋的颧骨处正在上药，他最先看见女生们走到门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屋里其他几个大男生才扭头看过去，也都稍稍恢复了一下站姿坐姿。
　　林欣然望着一屋子东倒西歪的男生，尤其是陆霆还架着一条腿躺在床上，急得都快哭了。

　　“下周还运动会，你们这样子怎么上场啊？”林欣然道。

　　医务室里男生们瞬间沉默下来。
　　只有张医生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道：“嗯，好问题！就是怎么打架之前不问。”

　　裴晋答：“没事，咱班男生多，回头把项目重新安排一下。”
　　裴晋说完这句话后，望了罗牧垚一眼。

　　罗牧垚却正看着邬子兵。
　　邬子兵靠在医务室墙上，用拇指抹了一下唇边的乌青，此刻抬头，正好含住了罗牧垚复杂又微有不忍的目光。
　　男生却歪着头冲女生笑了下。

　　罗牧垚看见男生的笑容，可能那一瞬间也笑了，但那笑容绝对是苦笑。

　　裴晋没得到罗牧垚目光的回应，张医生又冲他喊：“别看啦，手抬起来！”
　　裴晋才回过神，抬起了手。

　　张医生又道：“你说你们一个个这么努力，可马主任送你们来的时候怎么说对方都只是初中生呢？”
　　许凌可不干了，立即道：“但他们人多啊，而且也不全是初中生，手里都还有家伙，我兵哥纯用手接了他们一钢棍子！”

　　许凌可的话叫罗牧垚记忆一下子闪回到了傍晚时分老小区门口的那一场激战之中。
　　邬子兵的确贡献了不少叫她目瞪口呆的场面，她之前完全不知道邬子兵这么能打。可是也因为能打，几乎成了那帮小混混集中围攻的对象。

　　张医生道：“所以我跟你们说，今天我只能帮你们处理下外伤，明天正好是周六，叫你们家长都带你们去医院好好看看，别留下什么内伤。”

　　张医生说完，医务室里没有一个男生应和。
　　只有林欣然附和道：“我觉得老师说得对，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了。”

　　张医生最后给王志明涂完腰上的药水，把男生T恤一点点卷下来，道：“收工。”
　　许凌可这时朝王志明腰间另一侧摸了一把，坏笑道：“还是老王你牺牲最大。”
　　王志明一把打开许凌可的手：“给老子滚！”

　　许凌可又看向邬子兵道：“说真的，兵哥你一千五还能跑吗？要不换人吧？”
　　罗牧垚闻言也再次看向了邬子兵。
　　但邬子兵只答：“不用。”

　　林欣然问：“虽然单项可以换人，但周六的篮球赛怎么办？”她说着又弱弱地看向了邬子兵，以及男生手臂上缠的纱布。

　　许凌可这时突然振臂高呼道：“总之二十班不能输！”
　　男生忽然的热血沸腾并没有引起在场其他人的迅速共鸣，只有林欣然一个人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嗯，不能、不能输。”

　　张医生这时道：“可以了啊，我要关张了，再借我地盘用我要收费了。”
　　于是九个学生终于动身，裴晋和许凌可一左一右搀扶着陆霆往外走。
　　林欣然原本想要搭手，但犹豫之后，还是没有上前。

　　许凌可走出医务室时回头道：“张老师再见！”
　　张医生低下头，从眼镜上边缘看出来，望着一众男生女生，收着手里的药箱，平静道：“还是别再见了。”

　　一行人走上升旗广场后，郗有望着前方三个男生道：“打一场架，还从仇人变朋友了。”
　　林欣然道：“是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大头扶霆哥，真难得。”
　　许凌可扭过头来对林欣然道：“哎，我只是搭把手啊，要不你来？”
　　林欣然真的走了过去，道：“那我来吧。”
　　于是许凌可松了手。
　　但是陆霆却立刻甩开了林欣然搭过来的手，道：“裴哥扶我就够了。”

　　罗牧垚立刻走上前，紧紧牵住了林欣然的手，她能感受到林欣然的微微颤抖，但她也知道林欣然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女生一点微乎其微的力量。

　　九个人走出校外后分道扬镳，罗牧垚一直把林欣然送到公交站。
　　林欣然心情很失落，却还是对罗牧垚道：“他可能只是腿受伤没法打篮球了，所以心情不好。”
　　罗牧垚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林欣然公交来了才过马路回了家。

　　回到家以后，罗牧垚坐到桌前，又回忆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抱着手机思索是不是该给邬子兵发点什么。
　　毕竟男生今天负伤的起因是她，而且今天幸好有邬子兵及时出现，她虽不知道钱翔来找她的目的，可确实是邬子兵解除了她的危险。

　　就在罗牧垚苦恼地发呆之时，她手机却进来一条短消息。

　　邬子兵：[以后周五去书店的话，我陪你]

　　罗牧垚看着这条消息，静静屏气，随后长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

　　周日一早的早自习，实验班里十分热闹，毕竟同时见到五个挂彩的男生属实新鲜，大家都在讨论周五的事。

　　大课间的时候不出所料，九个当事人全都被喊到了周义玲办公室。

　　马胜利专门搬了一把椅子，严肃地靠墙坐着，等人到齐了，大吼一声：“你们九个，都给我靠墙站好！”

　　许凌可望了一眼办公室构造答：“报告马主任，站不下。”
　　马胜利大吼：“那就沿着书柜站！”

　　于是，按照几个人进办公室的顺序，从门后的墙角依次往里顺，罗牧垚左手边是郗有，右手边刚好顺到了一直走在她后头的邬子兵。
　　陆霆因为没法站，被马胜利赦免坐在了椅子上。

　　马胜利望着这一办公室的人，伸手指指点点：“一二三四……九个，你们九个好样的啊！在校门口跟初中生打架！真是光彩！”
　　许凌可道：“也不全是初中生。”
　　马胜利立即道：“你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跟你们周老师去隔壁八中跟他们老师讲理的时候，他们在心里怎么笑我们？”
　　这时九个学生都看向了马胜利身后的周义玲，只见周义玲笑而不语，似乎并没和马胜利共情。

　　马胜利接着道：“昨天我和你们周老师不仅去了人家初中，还去找了那个黄毛家长，当然主要是你们周老师去的。”
　　许凌可问：“那到底是您去的还是周老师去的啊？”
　　马胜利道：“别打岔！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发现黄毛现在是退学状态，没人管，你们周老师又担心他再来找事，所以才千方百计找到的他家长？”

　　许凌可问：“那周老师你有没有遭遇危险？”
　　马胜利道：“有我在，能让你们周老师有危险吗？”
　　许凌可道：“那您不是也不在嘛。”
　　“你！”马胜利气得都要说不出话来。

　　周义玲这时道：“放心吧，没危险，那个学生叫钱翔，读的是技术学校，因为打架斗殴退学了，家里只有两个老人，我就提了点水果去，还告诉钱翔只要他表现好，可以帮他重新申请入学。”
　　许凌可道：“周姐你也太心善了吧！那种人也帮？”
　　马胜利道：“什么叫那种人这种人？我们是人民教师，听过孔子的话‘有教无类’吗？就是不管什么学生我们老师都不能放弃。”
　　许凌可撇撇嘴：“呵，好话都叫您说了。”
　　马胜利再次怒道：“你给我闭嘴。”
　　许凌可转过脸，把自己埋在了铁皮书柜的柜面上。

　　马胜利紧接着对他们周五打架斗殴的行为进行了全方位批判，又讲了一长串学校纪律，直到第三节课上课铃打响，才开始有了收尾的意思。
　　最后马胜利提了一句：“马上就是校运动会了，现在你们心思都飘，本来就是最不好管理的时候，你们班现在出了这个乱子，运动会就都给我老实点！”
　　许凌可面着壁还是忍不住道：“马主任我们班肯定拿第一。”
　　马胜利闻言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许凌可面前，又态度轻蔑地扫了一眼其他人，道：“就你们这帮老弱病残？我只要别在总结大会的通报批评里听见你们班我就烧香拜佛了。”

　　“行了回去上课吧。”周义玲出声道。
　　听到周老师的话，九个学生片刻没耽误，转身就往外走，裴晋搀扶着陆霆，许凌可也围过来，问：“班长体委，咱们今天得商量下运动会排兵布阵的战略了吧？”
　　陆霆道：“不用你操心。”
　　许凌可道：“凭什么不用？我也是班级一员呢。而且我是劳动委员，委员哎，这是班子成员，很重要的。”
　　戚玉娇这时道：“我同意，回去就定吧，你们不能上的项目赶紧换人。”
　　就在众人叽叽喳喳讨论起运动会的安排时，走在楼梯最末尾的罗牧垚跟邬子兵不自觉越靠越近。

　　在一个楼梯拐角处，邬子兵绕了个大圈，把内侧通道留给了罗牧垚。
　　而男生也几乎同时开口询问道：“我昨晚的提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