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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月禾 ...


  •   月禾撑着油纸伞愣了许久,这场绵绵细雨就如同落在了她心里一般,让她那颗原本长满荆棘的心变得湿漉漉的。

      即便如此,月禾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只是攥紧了腰间的利剑,道:
      “不需要。”

      这把剑是她的师姐所送,与落梅一样,都是天下无双的好剑。最初跟着鹤居学剑时,月禾用的剑只能算得上一块破铜烂铁。

      剑客都想要一把好剑,月禾也不例外,可鹤居告诉她:“剑也要看缘分,想要一把好剑是对的,但不能急于一时。”

      于是,月禾拿着那把破铜烂铁练了足足两个月,依旧没遇到那把有缘分的剑。或许是她师姐看不下去了,于是将这把好剑赠与她,告诉她,这剑名唤子月,你名字也带个月字,也算是有缘。

      当时,月禾拿着这把剑,对她师姐是万分感谢,不过等她长大后,鹤居告诉她只有师姐才能学白玉剑法,这份感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觉得,她的师姐将子月送给她,不过是可怜她而已,而她月禾,不需要要任何人的可怜,包括眼前的明昭。

      但明昭不这么认为,这句“不需要”让她觉得很难堪,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拒绝她。

      但迫于眼前人手中牢牢握着她的把柄,她只能将藏在袖子中的手攥紧了,温声细语的问她:
      “那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闻言,月禾一双红瞳望着她,半天都没答上来。

      于是,明昭又问:
      “银子吗?我有很多,我可以给你很多银子。”

      月禾却问:
      “小姐是在可怜我吗?觉得我是一个没有钱的穷光蛋,所以才想给我很多银子?”

      明昭听见这话有些语塞,是谁从前天天把“我只是想要你家银子”这话放在嘴边的?

      “自然不是。”
      油纸伞底下,明昭冲她一笑:
      “我只是觉得你剑法高超,做我的贴身侍卫实在屈才,别说二十五两银子的月例,月禾姑娘配得上黄金万两。”

      闻言,月禾撇过了头,即便如此,明昭还是瞧见了她那强压不下去的嘴角。

      话本中都说,走火入魔多半是因执念过深。月禾给她做贴身侍卫这几年,明昭也发现了,这人唯一的执念就是她的师姐。

      她不想比她的师姐差,不止是剑法。

      比如,在来江南后的第一个端午节,明昭吩咐让人做了一桌好菜,她的爹爹却忙于修建行宫,无暇陪她过节,于是,她将月禾拉上了桌。

      “多吃些。”

      说着,明昭替她夹了一筷子菜。可月禾却一眼撇见了明昭放在椅子边上的话本,又是那本【白玉剑客初现江湖】。

      月禾紧紧捏着筷子,问她:
      “小姐还想见白玉剑客吗?”

      明昭下意识的将话本移到了身后,道:
      “没有。”

      说没有是假的,她本想做一个讲信用的人,从今往后不喜欢白玉剑客,可她一天不看这话本就难受得心痒痒,于是,她在深夜点起了蜡烛,捧起了话本。

      她其实和月禾一样,现在的执念就是白玉剑客,也就是月禾的师姐,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月禾冷笑一声,当即将腰间的利剑拍在了桌上,道:
      “这是她送我的剑,给你摸摸,好叫小姐慰藉自己的思念之情。”

      闻言,明昭向桌上的那把剑看去,这把看似普通的剑竟然是这么个来历。明昭盯着它看了许久,放在桌下的手蠢蠢欲动。

      “我不摸。”

      最终,明昭拿起了筷子,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便低头吃起了饭菜。

      白玉剑客送她的剑而已,又不是白玉剑客,有什么好摸的?

      月禾将剑重新挂在了腰间,道:
      “话本总共也就那几出,看来看去也该腻了。”

      明昭依旧低头吃饭:
      “嗯,早就腻了。”

      月禾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
      “她做的饭菜很难吃,厨艺不如我。熬得汤药也比常人熬的苦,练起剑来一根筋,不懂得变通。”

      明昭不语,依旧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菜。她会喜欢谁,有多喜欢,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见她没反应,月禾便向她靠近,端开了她的瓷碗,一双红瞳撞上明昭的眸子,慢慢将她藏在身后的话本拿了出来:
      “到底是哪一点,能让你将这几本话本翻烂了?”

      说着,月禾将那本话本在空中扬了扬。

      那双红瞳格外刺眼,明昭避开了她的视线,道:
      “我不知道。”

      月禾却道:
      “小姐明明说过,我不喜欢的人,小姐也不会喜欢。”

      闻言,明昭十分有骨气的转过脸,再次对上了她的眸子:
      “可你也说过,你不需要。”

      说过的话,就要作数。

      只见月禾眸色一沉,道:
      “那好,我现在反悔了。”

      听见这话,明昭的闺阁千金的气焰一下就上来了:
      “凭什么?你说后悔就后悔?”

      月禾道:
      “就凭小姐杀人后心魂不定的那段日子,陪着小姐的是我,不是白玉剑客。”

      闻言,明昭一愣,这件慢慢被她遗忘的事再次浮现在了脑海,身子也止不住的开始打颤。

      过了半响,明昭才开口道:
      “你是在威胁我吗?”

      月禾却道:
      “不是威胁,我只是想让小姐知道我没有小姐想的那样不堪,我也很好,不会比白玉剑客差。”

      她说这话是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猫,还是那种有着尖牙利爪,却想要有人抱抱她的可怜野猫。

      这顿饭吃得并不开心,不仅如此,连续好几日明昭心情都不大好。

      月禾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常常在集市上带各种新奇玩意回来给明昭。

      这日,月禾带了一只棕鱼叶编成的蜻蜓,她将这只蜻蜓放在了明昭看话本的案台上。

      这一幕,恰巧被明昭碰到了:
      “你这是做什么?”

      月禾望着她,道:
      “我那日说话有些过分,惹小姐不高兴了,我想赔罪。”

      长着尖牙利爪的野猫,若想被人抱在怀里,就该收起爪子,磨平牙齿,变成一只温顺可人的小猫。

      “没有怪你。”

      这些日子,府中后花园那事再次让她犯了梦魇,整日整日睡不好觉,不怪她才怪。可明昭盯着案台上的蜻蜓,莫名心软了。

      月禾又道:
      “小姐放心,我永远不会出卖你,更不会背叛你,我可以做小姐一辈子的侍卫。”

      听见这话,明昭有些想笑:
      “可我爹爹说,若是他不在了,我可能连你们的月例钱都付不起。”

      月禾却道:
      “我可以不要月例。”

      闻言,明朝眨了眨眼,这人最初来她家做侍卫不就是为了银子吗?没有月例,那这侍卫还有什么可做的?不如趁早另谋高就。

      月禾只是盯着她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不管什么时候,小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以后就算李尚书不在了,我也会护住小姐。”

      “为什么?”

      月禾道:
      “这是我的职责。”

      一个侍卫应尽的职责。

      于是,在江南的这一年里,月禾对明昭极为细心。明昭到哪她便跟到哪儿,吃的饭菜也要她先验过。

      她不仅尽了一个侍卫该尽的职责,甚至将春桃该尽的职责也一并尽了。

      江南总是烟雨蒙蒙的,明昭三天两头的生病,于是,月禾常常亲自熬汤药,亲自将汤药喂到她嘴边,亲自拿帕子擦去她嘴边的药渍,然后平静的告诉她:
      “这是我该做的。”

      烟雨绵绵不绝,断断续续下了三四个月,直到官家住进行宫前一晚,原本细雨绵绵的江南下了一场暴雨,“轰隆”一声,黑压压的空中一道白光闪过,那道闪电恰好打在了行宫的正上空。

      顷刻间,李尚书四个多月多的心血化为乌有,他双膝一软,“嘭”的一声跪在了宫殿前的青砖上,原先挺直的脊梁也被这场暴雨压弯了,只是拿一双眼睛茫然的盯着眼前这堆废墟。

      于是,李尚书获罪了,官家不仅免去了他工部尚书的职位,将他关在了牢狱之中,还将他的家眷也通通软禁了起来。

      明昭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头蓦然一颤,全身像脱了力一般,跌坐在了椅子上:
      “怎会有这样的事,爹爹可是工部尚书,就算如今年纪大了,修出来的宫殿断然不会扛不住一场暴雨。”

      月禾用手搀着跌坐下去的明昭,道:
      “小姐说得不错,这其中一定有诈。”

      明昭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尖都泛起了白,眼中满是无措:
      “爹爹一定是被人陷害了,一定是的。”

      的确不错,她的爹爹堂堂一个工部尚书,不论其他,单单修缮宫殿就有近三十年的经验,与其说这行宫是被李尚书修塌的,不如说说这行宫谁来修都会塌,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月禾往屋外望了望,那儿早已围了一群黑压压的侍卫,个个都提着刀,身上穿着盔甲。

      见状,月禾道:
      “只是现在有人看着我们,就算是想查明情况也极其不易,只能我先溜出去探探虚实。”

      闻言,明昭才算安心了些:
      “好,你要小心。”

      “嗯。”

      说完,月禾躲开了看守着她们的侍卫的视线,从府中溜了出去。

      月禾去了好些日子都没回来,明昭被关在府中,急得整日在房中走动,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屋里的地都快叫她踏穿了。

      春桃看着这样的小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鼻子一酸,梗着喉咙抹了一把眼泪:
      “小姐,月禾一定是看我们李家落难了,于是跑了。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管我们的死活?”

      闻言,明昭停住了脚,怔怔地望着窗口,从心底冒出了一句:
      “不会的。”

      可最终比月禾先来的是官府中的人,他们从家中搜到了一大笔银子,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当即就将明昭一行人压下了牢狱。

      狱中,狱卒倚着铁栅栏告诉她:
      “你们李家这次是玩完了,想不到李尚书看着人模人样,竟然连修建行宫的银子都要贪。那行宫用的木头、钉子都是次品,不塌才怪呢。”

      闻言,明昭红着眼扑到了狱中的铁栅栏上,她双手紧紧抓着栅栏,腕上的锁链也因剧烈的碰撞哐当作响,吓得倚靠在一旁的狱卒连连后退了几步。

      若是明昭力气够大,今日这牢狱中的栅栏就要被她掰断了,她浑身发颤,失声力竭的向狱卒喊到:
      “你胡说,我爹爹才不是这样的人。”

      见她这样,狱卒拿着棍子往铁栅栏上猛敲了一下,那棍子恰巧敲在了明昭手上,那一双纤纤玉手立马变得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明昭依旧牢牢抓着铁栏杆。

      见状,春桃赶忙扑上来,护住了明昭的手,红着眼道:
      “小姐,快些松开……”

      狱卒也有些怵了,他道:
      “疯子,赃款都搜出来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说完,狱卒将帽子戴正,便消失在了幽暗的回廊中。

      待那狱卒走后,春桃颤着手,将明昭的手从铁栅栏上掰下来,她盯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看了许久,然后将其握在了掌心:
      “小姐,老爷为官清廉,定不是他说的这般。”

      明昭却像失了神一般,将手从春桃掌中抽了出来,在湿哒哒的地砖上四处乱转,嘴中还念念有词:
      “月禾怎么还不来?爹爹定会没事的……”

      春桃跟在她身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老爷不会有事的,断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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