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绿球文约 ...
-
竹马死后变成孤魂野鬼回到自己身边——这既是一个感人话题又是一个恐怖故事。
据文九皋从人类文学作品中获取的浅薄的神秘学知识储备，人鬼注定殊途，甚至人类方会因长期与鬼物相处而短寿早逝。
民俗传说不知真假，但现下的情况中他们双方都是非人类，她还没有听过什么“雷鬼殊途”的说法，就算有，担心被克死的也应该是身为鬼物的文约，而不是作为邪祟克星的她。
想到这里，文九皋疑心顿起——
这绿球总是反应慢半拍，该不会真是自己雷属性的原因，导致竹马鬼魂智力大幅下降吧？
约莫半小时前，在绿球自报家门后，文九皋又问了一些问题，确认对方确实是文约后，这才开始和他交流起来。
文约显然对自己的新皮肤还不适应，在光屏上画字的球身磕磕绊绊、歪歪扭扭，好似在打醉拳——
【我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文九皋两手托腮，趴在书桌上观赏着面前丑、但能看的大字：“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没人见过鬼长什么样，谁规定人死后的灵魂必须是人形？你是球形，说不定我死后是闪电形呢。”
【清醒后，发现一张大嘴正在吞吃我的灵体】
文九皋：破案了，竹马灵魂变笨不是我的锅。
不过，大嘴？
应该是她先前消灭的嘴型血印。
这样一看，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如果文约没有把遗产赠予她，那么就轮不到她去文约房子内整理遗物，到现场的大概率是安氏的员工，自然也就无法将文约的灵魂解救出来。
【我进行了反抗，延缓了它的进度】
【我好厉害】
文九皋脑门滑下黑线，指节叩叩桌面，无语道：“写字还不利索呢，就别花体力写杂七杂八的啊喂！”
绿球不语，只一味在光屏上蹦跳。
【见一时吃不下我，大嘴准备先吃个别的】
文九皋分析：“应该是想先提升下实力，再来吃你这个不好啃的。”
【它看上了我邻居，因为他常年不运动，体弱灵体更弱，吃着容易】
看到这里，文九皋想明白了什么，坐直身子道：“所以，徐阳那天晚上的见鬼其实是你搞出来的！”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老六。
【是，为了吓走他】
文九皋眯眼打量：“没想到啊，你不是唯物主义战士吗，怎么现在对营造恐怖氛围这么在行？”
【我死了，唯物主义的我已不复存在，现在的我是唯心主义战士】
一句话写完，绿球不带歇地继续画下简短的问句。
【你呢？】
文九皋挠头：“我？”
【你为什么会放电】
文约的灵魂一直被困在房间里，目睹了她两手放电，灭杀红色血印的全过程。
文九皋一点也没有暴露能力的尴尬，因为……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是一道雷电呀！”
黑亮的大眼睛升腾起八分鄙视两分关爱……是对智障的关爱。
文约球身一僵，回忆起了生前自己对青梅“雷电幻想症”的忧虑。
文九皋有所察觉，脑袋凑近，双眼幽幽盯视着绿球：“难道你从来没信过我？”
啊这……
文约觉得此时要是自己这颗球要是有流汗的功能，估计已经满头大汗了，同时他也庆幸，幸好自己现在是一颗光溜溜的球，除了绿，任何能暴露出情绪的五官肢体统统没有。
好在文九皋有更重要的事想要知道，没有揪住这一话题不放，一雷一球就这样一个写一个说，聊了半个多小时，一些事情的迷雾也随之渐渐被拨开。
横尸卧房的那具无名尸体，生前确实是一名破窗而入的非法入侵者，由于身份不明，其目的也不得而知。
文约当时一边与血印侵蚀抗衡，一边还要抽出精力兢兢业业完成对隔壁邻居的惊吓，等他注意到另一间房内有陌生人闯入时，血印已率先发动了对闯入者的袭击。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补品。
文九皋这种被混元气锤炼加强过的反应力只是个例，事实上血印展开的袭击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眨眼间，闯入者便已成为一个面目模糊的血人。
之所以没有一击毙命，是因为血印侵蚀活人灵魂的方式必须依靠“血液”这一媒介，每一件被血印操控的杂物，不仅具有极强的攻击力，还拥有通过接触血液，侵蚀对应灵魂的能力。
活人没死的情况下，喷血越多，所控物品接触到的血液越多，血印对其灵魂的侵蚀度就越大。
以至于被侵蚀者往往等不到灵魂衰竭，便因失血过多而死。
文九皋不解道：“既然侵蚀活人的灵魂这么麻烦，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杀死，像吃你一样直接吞吃死人的灵魂？”
文约表示这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只是一只新鬼，不了解行情。
文九皋：也可能是智商受损，答案被你忽略了。
想到这里，为了避免文约的魂魄再次遭到不明生物的袭击，同时让对方尽快修复伤势，文九皋决定先收留竹马一段时间。
文约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他和文九皋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论信任与默契，他们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更何况，虽直到现在仍无法相信，但青梅貌似好像真的幻想成真了，文约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种异常存在不仅对文九皋构不成伤害与麻烦，甚至还能成为对方的大补之物。
当然，皋皋才不会拿他来滋补。
……
深夜，新泽市治安司大楼内灯火通明。
楼体内外密布的微型电子眼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注视着楼内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治安员们。
新纪元的联邦是一个正在由蓝星向星际深空迈进的庞然大物，完善、高效的治安保障是联邦飞速发展之下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撑。
特别是新泽市作为首都，其治安司的治安员们早已习惯了繁多的案件和加不完的班。当然，与之相匹配的是这里有更大的晋升舞台和更好的待遇。
“于队，非法入侵湾河花园1号楼1501户的死者身份已查明。”
外勤组11支队办公室内，凝神盯了好一会儿监控画面的于慕从思绪中抽离，打开内部光脑查看技术组发来的死者信息。
【杨利仁，男，30岁，在逃通缉犯，8月1日闯入汇临银行八里巷站点实施抢劫，逃跑过程中枪杀治安员莫珈……死因为利器多处割伤，失血过多……】
不出意外，能干出破窗入户这种事的，身份果真没那么清白。
通过梳理死者生前行动的时间顺序，于慕基本可以断定，当时短暂逃离治安司追捕的杨利仁应该是从某些渠道听说了1501户房主刚刚去世的消息。
新泽市电子眼无处不在，就算伪装得再精妙，强大的人工智能算法也能通过各种细节漏洞瞬间在茫茫人海中将其锁定，他想逃出市区根本没那么容易。
就在此时，一栋独居的私人住宅一下子变成了没有监控的空屋，对杨利仁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暂避搜查之地了，更何况，身负枪伤的他也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短暂休息。
于慕再次将目光移向监控，眉心皱起。
死者的意图倒是不难猜，但现在的疑点是……既然是空屋，那么，杨利仁又是被谁杀的？
看出了自家队长的心中疑难，站在一旁仔细察看案情分析的娃娃脸道：“其实当时询问文九皋时，那小姑娘说的话也挺多漏洞的。”
“通话信号莫名中断、被困屋内是其一，还有就是楼道监控显示文九皋进入1501到出来只过去了10分钟，但她的陈述中表明她在房间里被困了至少半小时。”说着，娃娃脸指了指前方两人一直在看的巨型光幕，上面反复播放着案发时间前后的楼道监控。
于慕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们不能仅凭话语中的漏洞就认定对方有嫌疑，因为尸检报告不会说谎，杨利仁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左右，我和云光都看过监控，这个时间段内，1501只有杨利仁从楼体外侧攀爬进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物进入这间屋子。”
云光是联邦治安系统辅助公务处理的人工智能，以它的数据和监测能力，在筛查监控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标对象。
正当二人无甚头绪时，于慕的光脑突然接到一则通讯请求。
于慕点击接通。
片刻后，挂断通话。
在娃娃脸好奇的目光中，于慕眉头皱得更深了，以往严肃锐利的双眸中此时写满了困惑，她迟疑着道：“上级下达了最新指示，和1501相关的案件不用再调查了。”
娃娃脸惊讶：“不调查了？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于慕摇头道：“不是，只说有相关部门接手了。”
……
次日清晨，文九皋是被光脑的到账提示声吵醒的。
躺床上发了会呆，挣扎着抱着被子坐起身，顶着蓬乱的鸡窝头，双眼迷蒙地看向光脑中的信息——
哦，原来是联邦通缉令悬赏金入账了50万。
等等！
文九皋睁大眼睛，困意瞬间被抽走，不可置信地将信息来回看了快十遍，并反复确认了发信人是新泽市治安司，不是什么骗子伪装。
看完短信内容，她又开始上网翻看今日的新闻推送，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则银行抢劫犯伏诛的消息报道。
这岂止是伏诛啊，这简直是当场去世啊！
更没想到的是，那笔曾在新闻里惊鸿一瞥的“50万”竟误打误撞到了她的手里。
文九皋心说，如果按提供信息、帮助案件破获的标准来算的话，自己这怎么不算完成了悬赏呢？
她可是一步到位，直接发现了通缉犯的尸体呢！
这治安司……能处！
虽是这样想，但这笔意外之财还是让文九皋开心了好一阵，并开始在宿舍里呼喊起来：“文约文约！文老二！”
在阳台吹风晒太阳的小绿球闻声飞来，降落在书桌旁的衣架上。
“我又发财啦！”
接着一番絮絮叨叨，文九皋向他分享了自己的喜悦。最后不禁感慨道：“最近怎么老是被人送钱啊……”
说着，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送钱的主人公之一。
绿球：……
*
分享完50万的喜悦，一雷一球简单收拾一番就出门了。
“你自己小心啊，千万别掉下来。”文九皋背着粉色兔子单肩包，骑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嘴里小小声说着话。
微风吹拂起少女垂至腰部的乌发，一颗绿色绒球贴在头顶一侧，像是佩戴的发饰。
小绿球轻轻转动，蹭了蹭文九皋的发丝。
今天，文约的停灵期结束，遗体终于迎来火化。
作为被烧的主人公，文约表示，人一生就死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自己的火葬仪式。
他不仅要去，还要占据观摩火化自己全流程的最佳位置。
于是，文九皋便刷新出了小心翼翼头顶绿球的新形象。
这一路文九皋骑着她的粉色自行车，绿球文约果真一动不动，尽职尽责扮演着一枚死物。
新泽市作为联邦首都，地域广阔，人口稠密，周边火葬场这种民生机构有几十个之多，位置大多都位于荒郊野外，处理文约遗体的那家有安氏集团参与投资，距市区路途遥远。
文九皋蹬着单车，高楼大厦窜至身后缓缓消失，人烟逐渐稀少，荒草野树慢慢露头。
太阳走至正午时，文九皋发现一处土坡，背阴处正好适合歇脚。
于是，她把小粉车停在一旁，从背包里抽出一张野餐布挨着土坡铺好，坐了上去。
打开背包，取出一份自热米饭，简单加工后，大米饭混着腊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好香啊！”
嗯？
谁在说话？
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文九皋抬头循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竟站立着一个推着单车的青年。
同是野外骑行选手，对方的装备却比她要专业许多——全套的骑行服、面罩，刚刚取下拿在手里的墨镜，以及将一头卷毛强制压下的骑行头盔。与这一身相违和的，是他苍白的面色和眼下淡淡的乌青。
不过，疑似体虚的青年十分自来熟，不仅十分坦荡地对陌生人的饭香表达了垂涎，还毫不见外地在距离文九皋不到一米处停车休息。
没办法，这处小土坡的背阴处总共就没多大面积。
卷毛青年拿出自备干粮后，一边用餐，一边不由自主对着同为骑行发烧友的文九皋唠了起来。
“我叫于淡，小妹妹怎么称呼？你骑了多远了呀？”
文九皋对社牛不反感，痛快地给出了回答。
得到回应的于淡越发健谈，“文九皋？好名字啊！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这年头像咱们这样热爱骑行的人可不多了，我以前的同事们都觉得自行车是一种落后的交通工具，应该被取缔，厂家生产的自行车只能被当做鸡肋的收藏品……每次我骑自行车上班，总被他们像看怪胎一样的眼神注视着。”
“不过现在没事了，我辞职了哈哈哈！”
“新泽市不愧是大城市，跟我以前工作的小地方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氛围开放包容多了！我平时骑着单车在路上，完全不会引来注目礼……”
文九皋支着脑袋看他，像是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叫于淡呢？”
这看起来也不像个淡人啊……
自顾自畅所欲言的于淡停住话头，挠挠一头卷毛，不好意思道：“我妈说给我取名那天，她想吃鱼蛋。”
文九皋比了个大拇指，夸赞道：“好名字！简单明了，直抒胸臆！”
“是吧！我也觉得！”
文九皋又看了眼对方手里的小半块面包，觉得与对方的大体格颇为违和，于是便问道：“骑了这么久，你就吃这么点吗？”怪不得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嗐！”被问到此处，原本聊得兴致勃勃的青年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最近应该是吃坏东西了，肚子痛，还恶心，以前工作的小地方医生开的药吃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见好，这不趁着来大城市工作，今天上午请假去大医院看了看病。”
“看病？”文九皋被勾起了好奇心，“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啊，说我情况有点复杂，叫我等通知，我就先来上班了。”
文九皋这下是真惊讶了，以联邦如今的医疗科技水平，在首都的大医院里竟然还有让医生感到复杂的病情，一时半会还无法给出诊断结论。
之前在李医生的推荐下，文九皋看完了《人体生物学原理》这本书，这会儿正是对人类各种生理构造、疑难杂症感兴趣的时候。
虽然她就读的深空探索专业也有开设生物学和基础医学相关课程，但幼崽的求知欲是永远不会局限于书本与课堂的……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文九皋添加了对方的社交账号，于淡也表示随后诊断结果出来他会第一时间发朋友圈！
“那你不仅带病上班，还骑了这么远！”文九皋佩服道：“你真坚强！”
于淡连忙摆摆手，说：“哪有哪有，其实我是想多运动运动，以前我老家那的医生说我八成是消化不良。”
“诶，对了。”文九皋把东西收好，准备继续上路，这时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你说你是来上班的？”
于淡点头：“对呀！”
文九皋环顾了一圈，只见茫茫四野，了无人烟。
“所以你上班的地方是……”
于淡兴奋接话：“火葬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