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开花也能当咒术师吗》眠山雀

37、狼！狈！ 2005年

　　我垂头丧气地跟在夏油杰的身后走出校门，即便是我往日最喜欢的黄昏景色都不能让我打起精神了。

　　五条悟被夏油杰抓住了后衣领，在被夏油杰拖着往前走的过程中也在不断挣扎。

　　“说到底这件事和老子没关系吧！那只猫要算账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人吧？”五条悟一边挣扎一边戳人伤口：“一个是主谋一个是从犯，老子可什么都没做！”

　　“但是影先生也特意说了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夏油杰冷酷无情地反驳了五条悟，我都能看清他拽着五条悟衣领的手的手背上的青筋，“更何况昨天晚上也的确是我们的错，今天去正式向他们两位道歉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五条悟憋了一会，行动上不再剧烈挣扎了但语气还是有些阴阳怪气的：“你还是真听话啊，这就是三好学生？”

　　我很想吐槽哪有会逃课会抽烟会打架的三好学生啊，但是身为‘主谋’的我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乖巧地跟着他们两个坐上了前往地铁站的公交车。

　　等到登上了公交车，夏油杰也松开了抓着五条悟衣领的手，他一边走向公交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一边回头继续对五条悟说：“这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只是自己有错就要承认自己的过错，勇于担当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五条悟嘁了一声，拉起已经坐在靠窗位置的我，把我塞到了他和夏油杰中间，他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到了我原本的位置上。

　　他一边用行动表示对夏油杰这段话的厌恶，一边又忍不住还嘴：“说到底不还是世人认为的正论吗？‘如果你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我就夸夸你，如果你死不认错那就是坏孩子’。呕，恶心的上位者心态。”

　　“也不一定是什么‘上位者心态’吧？”我想了想还是插嘴进他们的争论，不过也不是想支持他们两个人之中的某个人的言论，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别人都是这样做的，所以我这样做就不会让人感觉我很奇怪’的模仿者心理也说不定。”

　　“所以你也觉得杰是在假惺惺的演戏喽？”

　　“那倒没有，”我摇摇头，虽然与夏油杰只认识了两个月，但我还是很相信他的人品的，“如果是杰的话我反而相信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坐在我左右两侧的两个男生同时向我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但我还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清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嗯……非要说的话，我感觉杰有些地方很像贵志。”

　　“你是指你监护人也会在生气的时候会露出那种的充满杀气的笑容吗？”五条悟回忆了一下他之前在高专里见到的夏目贵志，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那我倒是同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夜蛾那么怂的样子。”

　　在夏油杰‘要尊重师长啊。’的背景音里，我摇了摇头，“虽然这个地方也有一点点比较像啦，但我指的是他们两个人对人真诚和即便是面对陌生人也会带有善意这部分。”

　　我抬起头看向愣住的夏油杰，露出了自从训练课结束后的第一个笑容：“所以我相信杰说的想去道歉是发自真心的！要继续保持这种乐于以心对心的热情哦！”

　　不过夏油杰倒是能勇于面对昨天的错误，我反而有些纠结。

　　我当然不会拒绝去向鹿梅院婆婆道歉啦，虽然她本人并不知晓，但其实我们昨天做的的确有些过火，如果让夜蛾老师知道了我们的检讨书恐怕要翻个倍。

　　我只是在纠结要如何对一无所知的鹿梅院婆婆道歉，突然去道歉反而会让鹿梅院婆婆陷入疑惑和慌乱吧？

　　五条悟单手拖住下巴的同时也挡住了一部分的下半张脸，因此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那就说因为昨天很晚才找到猫，不好意思让婆婆担心了吧。”

　　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时，他只留给我一个完美侧脸，漂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解释给我们听：“没有缘由就去道歉会很奇怪吧？昨天那只猫不也是拿他自己当借口让我们去找婆婆的吗？”

　　这倒也是。

　　昨天影在恶狠狠地骂了我们一通之后也没有听我们的解释，直接要求我们带着他去找已经走出了一些距离的鹿梅院婆婆，告诉婆婆猫已经找到了就不用她大晚上出门找猫了。

　　至于我们的解释和被影要求的正式道歉都留在了今天的黄昏之后。

　　——严重怀疑那只小气猫知道我们最近吃光了和菓子店内全部的点心，所以才让我们在关店之后再来。

　　五条悟之前有可能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但是他的自言自语却解决了我的烦恼。

　　不再担心要如何向婆婆道歉之后我又支棱了起来，甚至开始期待我们到达婆婆的和菓子店之后会不会还有一些没卖出去的点心。

　　但是猫毕竟是小气的动物，即便不是普通的猫咪也依旧小气。

　　等到我们抵达和菓子店时，不要说剩余的点心了，就连柜台也已经被勤劳且动作依旧灵活的婆婆擦的干干净净。

　　鹿梅院婆婆在看见我们之后还很惊讶，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帮我们把已经锁起来的店门打开。

　　“抱歉啊小花，今天的点心已经卖光了。”

　　她一边帮我们开门，一边歉意地开口：“本来是还剩下一些的，但是都被陆生那孩子放学回家的时候顺路买走了。”

　　我沉默，不理解奴良陆生那家伙从学校回家到底是怎么顺路到婆婆这里的。

　　明明婆婆的店在另一条路上。

　　虽然很可惜没能吃到婆婆做的点心，但我还没有忘记我们的目的啦。

　　因为怕礼物太贵重反而吓到婆婆，所以我们三个只是凑了笔钱买了时令水果作为道歉礼。

　　但即使是这样也把婆婆吓了一跳，她急忙拒绝我们的道歉以及道歉礼，最后还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才无奈地收下了水果。

　　夏油杰还贴心地替婆婆把水果送去了后厨。

　　在婆婆和夏油杰一起离开作为店铺的前厅后，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昨天已经骂骂咧咧了一路的影也没有继续假装自己是只普通猫咪的打算，他直接冲留在前厅的我和五条悟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很不客气：“还算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但是水果怎么不买草莓。”

　　既然他这么不客气，那五条悟更不会用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西瓜还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小心把你撑成皮球。”

　　眼看着黑猫又要炸毛，我连忙打断了两个‘人’的针尖对麦芒。

　　他们两个真的好不对付啊，放在一起不到五分钟肯定有一个要炸毛。

　　影盯着五条悟，从喉咙里发出了警告与不爽的低吼声，然后倒在了已经习惯给生气的猫咪老师顺毛的我的专业撸猫手法下。

　　“可恶，臭丫头手法还不错啊……下巴下巴。”

　　黑猫抬起了自己的下巴，主动把自己的头往我手底下塞。一边自以为高傲地指挥我给他按摩，一边愉快地甩着尾巴，“你们花妖都这么会服侍猫妖吗？我之前遇见过一只你的同族，她也很会摸摸。还有头也要摸～”

　　我顺从地摸了摸他的头，还好声好气地解释自己不是妖怪，头上的花只是我术式觉醒后的副产品。

　　影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主动从我的手掌下挪开了，轻盈地跳上了我的肩膀，仔细地闻了闻我身上的气味。

　　我瞬间就想到我今天下午的训练课结束后还没有回宿舍洗过澡。

　　脚趾开始不自觉地扣起了地板，但是本应该嗅觉灵敏的影却不像是没有闻到我身上的汗味一样，他在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就重新跳回了桌面上。

　　“不可能，你就是妖怪。”他十分肯定的说，“你的气味和我在一百年前遇见的那只花妖一模一样。”

　　蹲坐在桌子上的黑猫认真地说：“不过那只花妖已经成年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还在成长期，我当初还以为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耍我玩呢。”

　　就连一直与影保持距离的五条悟也忍不住探过头，“她和那只妖怪气息这么像吗？完全一样？不会是你鼻子出问题了吧？”

　　“你这是在看不起一只猫妖引以为豪的嗅觉吗！？”黑猫再一次愤怒炸毛，这次他连瞳孔都缩成了尖尖的形状，“虽然我们的嗅觉的确比不过西国的犬妖，但是我们豹猫族也是很强的！”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懒散挥手：“不好意思，没听过～”

　　为了防止这两个人又吵起来，我连忙对影说：“但是我的确不是妖怪啊，我在术式觉醒之前连咒灵都看不见，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哦。”

　　影抖了抖耳朵，他歪着头盯着我头上的花，最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那有可能……是返祖妖怪吧？”

　　“有些家族虽然后辈都是普通人，但是祖辈却是妖怪，所以也会在某一代突然出现具有妖怪血统的孩子。”

　　为了防止我们不理解什么是返祖妖怪，影还仔细的解释了一下，在确定我们都清楚地明白了返祖妖怪的概念之后才又问我：“你确定自己家里没有妖怪的血统吗？无论是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

　　他想了想，最后补充了一句：“母亲那边的概率比较大。即使是在妖怪的族群里，同一族的妖怪的气味都会有些许的不同，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像你和赤姬这样气息完全一致的第二例。”

　　这我哪知道啊！我都没见过我亲生父母！

　　我只记得我从五岁时就一直在藤原家生活了，再大一点也是和贵志一起住在距离藤原家不远的房子里。

　　至于五岁之前的记忆……我完全没有印象了。

　　所以在今天之前我对自己的身世完全没有头绪。

　　——而且我也没有去寻找自己身世的想法，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即便是知道自己有可能是所谓的返祖妖怪，我也没有去寻找亲生父母或者拥有血缘的其他亲人的打算。

　　贵志、滋爷爷和塔子奶奶就是我的家人，哦对还有猫咪老师也是。

　　影还在等我的回答，反倒是五条悟还在低头玩手机，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相处了两个月的同学究竟是不是人类一样。

　　我抿了抿嘴唇，想坚定地告诉影我绝对是人类。但是在我出声之前，鹿梅院婆婆就和端着已经切好的西瓜的夏油杰一起从后厨走了出来。

　　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像一只普通的猫咪一样跃下了桌子，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了婆婆身边，用身体去蹭她的腿。

　　婆婆笑呵呵地抱起了影，摸了摸他顺滑的背毛，才和我们说：“虽然店里的点心都卖光了，但是我和夏油君一起切了西瓜，还稍微放在冰柜里冰镇了一下。”

　　“后厨还有些冰，如果不介意没有麻薯和饼干碎，我们还能吃点西瓜冰沙。”夏油杰将切好的西瓜放在了我所坐的桌位上——也是刚刚影蹲坐着的地方，他转过头对着坐在隔壁桌的五条悟说：“不过我认为还是这样切成块吃比较有吃西瓜的感觉。”

　　我懂，因为西瓜实在是太贵了，和冰在一起打成细沙虽然在夏天吃起来很爽啦，但是没有在吃西瓜的感觉了。

　　俗话说得好，有些时候吃东西这件事不仅仅是在品尝味道，更是在体验一种感觉。

　　——好吧这是我瞎说的。

　　五条悟看了夏油杰一眼，没表示好与不好，只是将手机收回了自己的校服口袋，从隔壁位置坐了过来，“我觉得西瓜还是用勺子挖着吃比较爽。”

　　太奢侈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用勺子挖着吃西瓜啊！

　　我在心里下意识尖叫了一声，夏油杰瞳孔地震的样子好像也和我一样对于这件事感到了难以置信。

　　但是我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的家庭是真的可以支持他吃西瓜用勺挖的。

　　他甚至还可以吃一口丢一口。

　　带着对有钱人的羡慕嫉妒恨，我直接对着面前摆放着的西瓜伸出了手：“很好，那你别吃了。”

　　“笑死，”五条悟同样伸出了手拿走了一块西瓜，“你说不吃就不吃，那老子岂不是很没面子。”

　　站在桌边的夏油杰伸手轻轻锤了五条悟的头一下，已经习惯到麻木地说：“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在长辈面前说粗话。”

　　五条悟愤怒地控诉夏油杰的恶行，因为夏油杰敲的那一下让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但是夏油杰没有理他，他从原本能让强迫症直呼卡密、但现在却少了两块西瓜只能让强迫症直呼救命的餐盘里拿走了一块西瓜，递给了一旁正温和看着我们玩闹的鹿梅院婆婆。

　　等他再次转过头时，原本还剩下不少的餐盘里只剩下了一半的瓜。

　　他看了一眼我手边的瓜皮，又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五条悟的手边的瓜皮，额角直接挂上了两个愤怒的十字。

　　这次他非常公平地朝着我们两个人的脑袋一人赏了一个巴掌，“你们两个适可而止一些！这是给婆婆的道歉礼怎么全进你们两个人的肚子了！”

　　我用一只手捂着隐隐作痛的头，另一只手把餐盘往夏油杰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可以拿去给婆婆了。

　　五条悟同样捂着头，但是他却在疼痛稍减之后选择直接挑衅夏油杰。

　　“你很爱打别人的头嘛？”本来在校时就不爱吃亏的五条悟在没有夜蛾老师的死亡凝视之后更加肆无忌惮了，普通人看不见的咒力波动复现在少年的身上，他脸上带着笑容但是我却能看见他额角跳动着的青筋，“要不要出去打个够？”

　　但是令我意外的是夏油杰却接下了五条悟的挑战，咒灵从远离了鹿梅院婆婆的虚空中伸出了狰狞的手臂，“好啊，记得扶着点头，小心掉在地上。”

　　然后两个人就在影警惕的目光下跑出了店外。

　　一直以来生活都很平静和谐的鹿梅院婆婆没见过这种两个人说打就打的情况，还很担心地问我他们两个人会不会真的打出火气、用不用她去劝架。

　　该怎么说呢，我不是很想解释这两个家伙在校期间就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还越打感情越好。

　　但是在婆婆担忧的目光里我还是放下了西瓜，表示我去劝劝顺便也到了我们返校的时间让她好好休息，后续情况我会短信告诉她的。

　　等我顺着两个人咒力的残秽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个果然不出我所料地又开始勾肩搭背。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还冲我挥手，在内心叹了口气。

　　婆婆啊，他们两个就是狼狈为奸里的狼和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