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大伯兄怎 ...
-
姜岁吟睁眼时,窗外雨声稍歇。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灌了一缸米糊,她蹙眉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清冽的凉意。
不是她最爱的茉莉甜香,倒像是冬日初雪,冰碴子一样,冷飕飕直往鼻子里钻。
什么味儿啊,谁在屋里修冰窖呢?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含糊喊了一声,“夫君?”
预想中的男音没应,而是探进一张圆脸。
“夫人醒了,可要奴婢传府医来?”
姜岁吟按在太阳穴的手一顿,瞪圆了眼睛看向幔帐后的那张脸......绿禾?是她的陪嫁丫鬟绿禾?
怎么会?
绿禾不是好几年前就嫁人离开周府了,怎么如今又梳着一头装嫩的双丫髻在她跟前晃悠?
不对,瞧这张小圆脸,嫩的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哪是装嫩,分明是真嫩!
是她睡糊涂了?
她分明记得......
对了,她想起来了,今日她同夫君儿子一道去游园,结果不慎失足落水。
她不会游水,那凉意冻得她腿肚子直抽筋,周林枫那厮平日里粘牙糖一般粘着她,紧要关头却不知道跑到了何处,她挣扎半天都无人搭救。
再之后......再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莫不是,她已经命丧黄泉,才会在阴曹地府再次见到十年前的陪嫁丫鬟?
思及此,姜岁吟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
她死了?
“夫人?你哪里不舒服,莫要吓奴婢啊。”绿禾碰了碰姜岁吟颤抖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度暖暖的。
是热的…
鬼如何能感受得到温度。
难不成…她没死?可若没死……
姜岁吟恍惚地吸了吸鼻子,呆呆地看向四周。
怪哉!
处处都透着古怪!
窗外天气闷热潮湿,显然时盛夏,可游园那日却是立冬。屋子里的陈设瞧着眼生,不是她和周林枫的寝屋。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妆台的铜镜上。只一眼,就辨认出,镜子里的女子是她,也不是她。确切来讲,镜中少女乃是十年前的她!
头顶发髻绾得是新妇模样,镜边托盘上摆着一支鎏金凤钗。
那金钗她眼熟得很,足足值五百多两银子!前世她初次陪周林枫回老宅,意外在园中摔晕过去,醒来后老太太就送了这支金钗。
“绿禾,那支金钗……”
“是夫人昏睡时,老夫人命人送来的。还有一段老参,奴婢已命人记账收起了。
所以,她又活了!
她端起床头的冷茶,灌闷下一大口。
原以为自己坠湖是在劫难逃,唯有死路一条。
如今看来,她又活了?
不仅活了,还凭空年轻了十岁!,回到了刚嫁为人妇不久,随夫君回乡祭祖的第二日!
心绪渐渐平复,姜岁吟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脚腕传来的痛意,连忙让绿禾取一瓶药油来。
“可是夫人适才跌倒,崴伤了脚?”
姜岁吟哀哀怨怨嗯了声。
“那奴婢给夫人上过药再出去。”
“不用。”十年前的记忆太过久远,她早已记不清这日受伤后是谁帮她上的药,就像她此刻打量所处的老宅厢房,更多的全是陌生的味道。
她想一个人缓缓。
“你且将药油取来,搁在桌上就是。”
绿禾应声退出门外。
屋里,姜岁吟静静睁着眼,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父亲和母亲在廊下对弈,为一子棋争得面红耳赤,但最后总是母亲赢;周林枫趴在她家墙头,冲她笑时会露出一颗虎牙;再后来是红烛、儿子的哭声,周林枫牵着她着她们娘儿俩的手在园中散步......
成婚十载,旁人都道她命好,她也这么觉得。
除了最后那日坠湖一事,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糟心的事情她不愿多回想。
许是老天爷都觉得荒唐,想给她一个圆满人生,这才将她送回十年前?
好在她十分满意过往的生活,就算按部就班再走一回,倒也是乐事。想着想着,倦意袭来,姜岁吟渐渐睡去。
*
入夜,窗外舒缓的雨声骤然急促了些。
睡意朦胧间,姜岁吟听到外间房门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而后是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身后的烛火点亮一盏,燃起氤氲昏黄的光线。
她迷迷糊糊地想应是夫君周林枫回来了,但她懒得动。
前世成婚,关起门来,向来只有他服侍她的份儿,没有她眼巴巴爬起来给他更衣的道理。更何况这会儿困意正浓,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于是惫怠地伸了个懒腰,又寻了个更为惬意的睡姿,将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过去。
约莫半刻钟,浴房门打开,溢出团团潮湿的水汽。
清风徐来,空气中浮荡的冷香霎时侵袭冲淡了暖帐中的甜香。
姜岁吟鼻尖微动,心里模模糊糊飘过一道念头——刚成婚这阵子,周林枫倒还算得上讲究,知晓回来要沐浴更衣才上她的床,不似后来那般饿虎扑食,一身汗气便不管不顾地往她身边凑。
幔帐晃动,身后床榻微微下沉,薄被掀起一角。
一股散发着清冽冷香的长臂横贯而来,搭在她的腰上。
姜岁吟这才缓缓动了动眼皮。
素白色的柔软绸缎下,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色如白玉,长似修竹,白净赛雪。
她朦胧着睡眼打量那双玉骨似的手,他的手有这般好看来着?
她懒洋洋地伸出食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尾指。
两双手,短暂地十指相扣。她忽地发现,两人腕间居然都佩戴着一条手串,同样是金丝楠木,不同的是,她腕上这条,多了一颗璀璨饱满的南珠。
南珠价值千金。
她何时有过此等珠宝?
姜岁吟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慌乱,然而没等她抓紧,那双手忽地下滑,没入她的小衣里,打乱了她的思绪。
男子指.尖尚染着微凉的水汽,而掌心却是一片灼.热,南辕北辙的两重温度激得姜岁吟不禁一颤,意识散开。
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从她颈下的缝隙中穿过,抚上她的脸颊。
姜岁吟的脸蹭地就红了。
虽说老夫老妻了,可刚成婚那阵果然还是不一样......她晕乎乎地想着,男人的呼吸沉重,帐中冷香旖旎。
“等等......”她骄纵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寻常这时候,周林枫就算不尽兴,也会依她先停下。可这次不知怎的,身后人虽收敛了动作,未再继续,却也并无往日乖顺服从的意思。
迷茫眨眼的间隙,贴在脸侧的大掌已经重新捧住了她的下颌,惊呼还未溢出,就被两片温热的唇严丝合缝地抵住。
他何时这般强势了?
姜岁吟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他今天吃错药了?一手掌着她的腰,一手抬着她的下颌,全然是一副掌控的姿态,强势得像是换了个人,周林枫什么时候这么穷凶极饿了?
她正在心里嘀嘀咕咕地编排,一块微凉的玉牌忽然从男人领口滑出来,啪地贴在她锁骨上,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就这片刻的分神,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着幔帐透进来的昏黄烛光,看清了那块玉牌。
光滑细腻,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她与周林枫成婚十载,从不知他何时有过这样一块玉佩,而且还贴身佩戴。
姜岁吟的心骤然一震。
她连忙抬眼,下一秒,视线交错。
错……错了!
面前之人,玉貌仙姿,气质绝尘,模样与她夫君有六分相像。
可他绝非她的夫君周林枫!
而是他夫君的兄长,周扶砚!
那位肃来冷沉威严,手段狠厉,一心仕途官拜宰辅,前世被她敬称为大伯兄的周家长子——周扶砚!
姜岁吟的大脑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困迷糊”到“清醒”再到“魂飞魄散”的一波三折。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板,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张,楞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要死。
她刚才还摸了大伯兄的手?还觉得人家手好看?还被亲得迷迷糊糊在心里嘀咕“今天怎么这么凶”?她甚至还骄纵地说了声“等等”,那语气像同自己夫君撒娇似的......
要死要死要死!
大伯兄会先剁她的手,还是先拔她的舌,总不能是直接浸猪笼吧?
可话又说回来,大伯兄怎会在她的榻上!
正当她惊愕苦思之际,那位绝不该出现在她榻上的大伯兄竟抬眸看来。
开口便是一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