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丧家之犬(六) ...
-
慕寒夜和慕上邪异口同声:“四弟?”
“大半夜兴师动众的,看来两位皇兄是因魔玺的浮动,夜不能寐。”慕舟道,“阴山人人皆知,这魔玺是吸收了千万九尾妖狐的血液炼成的,但凡在阴山,有九尾妖狐施法,便会放出乌光。”
慕寒夜脸色极冷,没有说话,倒是慕上邪直勾勾看着慕舟,说:“没错,阴山本就是九尾妖狐故土,这些年她们灵魂不灭,怨气撞铃,如果要追魂索命,恐怕,也要找有缘人吧?”
慕舟瞳孔晦暗,随即慕上邪放眼望去,目光落在慕舟身后的鲜红锦袍女子,“得知四弟娶妻,我在闭关,没去贺喜,是三哥疏忽了。”
听到“娶妻”二字,罗黛月眼球浮动,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无妨。”
慕舟挥袍入座,接过魔使递来的酒,轻抿一口,随即笑道:“四弟,养殖场里的酒不够醇啊,是不是血腥味太重了,污染了酒窖。”
他一伸手,一只冰凉纤细的素手落在掌心,“来,二哥三哥,见见你们的嫂嫂。玲珑。”
加重了“嫂嫂”二字,慕上邪面不改色,看着慕舟生后淡粉狐裘的女子,简单颔首。
罗黛月眸光阴翳,心想:淡粉色狐裘?!这粉色的狐狸毛,是从姐姐身上拔下来的!该死的慕舟,在离开阴山之前,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不然我就不姓罗!!!
看着嫡弟和弟妹,慕寒夜不愿喊嫂嫂,他面容扭曲,也知道慕舟一向如此,便不理他。
慕舟是慕冥的继嫡子,虽不是嫡长子,但比起其他魔皇子,待遇不是一般的好,今日他贵步临贱地,身后跟着他的新婚妻子。
魔尊和母族给他选了最好的太子妃,他还把慕家送给儿媳妇的簪花给了太子妃。
罗黛月心里暗暗发狠,余光扫过新娘,才发现她头上簪花是荼靡花,荼靡花是一种法器,而里面的器魂是罗风铃的狐心制成的。
“瞧我,光顾着寒暄,都忘了正事。”
说罢,慕舟对妻子道:“玲珑,把东西拿过来。”
玲珑摘下发髻上的簪花,交给丈夫。慕舟道:“这荼靡簪花是上等法器,它危力极强,绝对可以镇压九尾妖狐魂魄。”
沉默许久的慕寒夜终于开口了,“四弟,九尾妖狐灭绝十六年了,这十六年她们的冤魂哀怨,我们用尽各种高阶法器,都无法镇压,你怎能确定这一只小小的簪花能做到?”
慕舟抬眸:“你在质疑我?”
魔皇子们都知道,慕舟的前妻是一只九尾妖狐,而今夜魔玺有了反应,他却不请自来,一定有原因。
慕上邪看了他俩一眼,道:“不是质疑你,只是不明白,一只平平无奇的簪花,莫非能与魔域十大法器抗衡?”
这时,罗黛月打了个喷嚏。
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慕寒夜怀里那个雪白团子上。
弥漫着血腥气的养殖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看着那只捂着嘴的小狐妖,被主人抱在怀里,瞪着圆溜溜的杏眸,尾巴忽闪忽闪摇摆。
慕舟蹙眉,走上前伸手捏了捏,雪白的大尾巴握在手里,蓬松软软的,都握不过来。
“四弟。”慕寒夜攀上慕舟的臂,将他的手从狐尾上移开,“这是二哥的狐狸,别碰坏了。”
“你的?”
慕舟的声音变冷,神情有些咄咄逼人。
身后的玲珑顿时失措,急忙来到兄弟俩面前打圆场。
“夫君,既然这是二哥的狐狸,就让他带回去吧,反正整个养殖场都是二哥的,你若想要别的宠物,可以再选个更漂亮的。”
玲珑看了看慕寒夜,“是吧,二哥?”
慕舟抬手,示意玲珑闭嘴,随即垂眸盯着那条雪白的尾巴看了半响,摇了摇头,可惜了,只有一条尾巴。
“长得真像啊。”
不过,也只是长得像。
慕舟施法,将荼靡簪花渐渐变大,宛如苍天大树,伫立在养殖场中央。
“二哥,得罪了。”慕舟说,“本宫将荼靡留下,镇压养殖场的晦气,若九尾妖狐泄露出一丝魔息,荼靡树就会开花。七日后,若它安然无恙,本宫自会将其收回。”
***
慕舟走后,罗黛月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愣愣的。
脑海中不断重现出慕舟那张虚伪的脸,想到这男的方才摸自己尾巴,忍不住在尾巴上蹭了蹭灰。
可惜了,现在她只有一条尾巴,与慕舟记忆中的九尾妖狐天差地别。
丢掉尾巴是迫不得已,罗黛月也不想的。又想起那只荼靡簪花,她抱紧自己,生怕泄露一丝魔息。
同族的狐元能相互感应,慕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将荼靡簪花放在养殖场,想必已经确信九尾妖狐藏在这里了。
如果荼靡树开花了,她的身份就暴露了。
但荼靡树又必须开花,因为玲珑的荼靡簪花,正是罗风铃的狐元所化。是罗风铃嫁给慕舟时,在洞房夜交给他的。只有荼靡树开花,才能释放出罗风铃的狐元。
罗黛月若想带姐姐彻底离开,必须用自己的狐元与姐姐的狐元相互感应。
她张开手,散出布灵布灵的曼珠沙华花粉,她已做好离开魔域的准备。
前世九尾妖狐灭绝,魔尊下命令蛊雕族将缴获的狐元献上,但毕竟是前妻的东西,有人私心保留下来也正常,慕舟就是如此。
这时,胸前的光芒再次闪过。
圣镜悬于颈部,靠近心脏,是保护狐元的法器,也是被她们视为神明话语。
看着圣镜,罗黛月冷笑:“真是阴魂不散。”她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倏尔面色凝重,摸了摸尾巴,左顾右盼:“哎,小夜莺去哪了,真是的,捣蛋。”
忽然一阵巨响,众人乌泱乌泱,刀枪剑戟碰撞声炸开,狗腿魔使们乱哄哄吵嚷着:“抓小偷!打死他!!!”
吵嚷声炸开时,罗黛月毛绒耳朵一动,听到方向是从裴审阁传出来的,她眼里泛起光,尾巴猛地弹起,纵身一跃,越过养殖场后门。
裴审阁阴影之下,她缩在阴影里,瞬间化作一团雪白小狐狸,蓬松的大尾巴裹住身子,露出圆溜溜的杏眸,悄悄往外望。
魔使们将慕玄按在冰冷的石地上,衣袍沾满尘土,额角溢出血珠,顺着下颌滴落满地。首席魔使质问道:“九殿下,偷了二皇子的魔珠,还敢狡辩?”
此时的慕寒夜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上前一脚踩在慕玄手腕上:“你这个低贱的种,本王的魔珠,除了你,还有谁敢碰?”
慕上邪抱臂站着,第三只眼睛眨了眨,冷笑一声:“果然是卑贱母族生的,上不得台面,竟敢偷到二哥头上。”
其他魔皇子跟着附和,言语淬毒,宛如毒针,统统扎向慕玄。
慕玄被按倒在地,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却始终没辩解一句。他抬起头,眼底隐隐翻涌着红丝,看向周围的人,满是不甘与隐忍。
罗黛月蹲在门后,爪子轻轻挠了挠地面。
魔珠是她偷的。
由于法力没有从前世过来,做什么都不方便。为了操控傀儡术,她潜入慕寒夜的住处,顺走一颗魔珠补给法力。没想到,竟让慕玄背了黑锅。
不过……
她甩了甩雪白的尾巴,心里冷笑。
慕玄的多魂症,她十分清楚。上一世每每发作时血瞳大开,魔息滔天,无人能挡。今日这场霸凌,正是逼他爆发的好机会。
她等着看他撕碎伪装,黑化复仇。
就在这时,地面震颤,脚步声沉稳有力,只见魔尊慕冥一身黑袍,带着威压走来。
“干什么,吵吵闹闹?”
魔尊来了,魔使们立刻噤声,纷纷跪地行礼。
“父尊。”慕寒夜几人躬身问好。
慕冥目光扫过地上的慕玄,眉头紧锁:“偷珠盗宝,败坏慕家名声!难怪你那低贱的母亲曼陀,只配给本王生你这么个废物种!”
这话像重锤砸在慕玄心上,他浑身一颤,眼底红丝蔓延:“父尊,儿臣没有偷。”
“还敢狡辩?”慕冥面色一沉,“打!一百大板,打醒这个贱种!”
魔使们领命,粗壮的木杖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慕玄背上。
“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养殖场回荡。慕玄浑身颤抖,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袍,却硬是没哼一声。他倔强地仰头,死死盯着慕冥,红血丝逐渐变粗,染红整个眼白,周身魔息开始躁动。
罗黛月躲在门后,眯起眼睛。
来了。
她能感觉到,慕玄体内的多魂正在苏醒,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冲破束缚。
可就在血瞳即将完全睁开时,慕玄浑身一僵,咳出一大口血。那翻涌的血光骤然消散,瞳孔恢复清明。
木杖还在落下,他却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罗黛月叹了一声。
还是不行。
法力太弱,多魂症终究没能为他所用。
一百大板打完,慕玄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慕冥瞥了眼他的惨状,毫无波澜:“关入黑牢,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出来。”
魔使们拖起慕玄,往黑牢方向走去。他垂着脑袋,发丝遮住了脸,没人看见他眼底残留的不甘与狠戾。
*
夜色渐深。
这里人烟稀少,裴审区到了交班的时间。
门后冒出一点白色小毛头,雪白小狐狸全身钻出来,悄无声息地溜过去,循着黑牢的方向跑去。
黑牢阴冷潮湿,铁链拖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九殿下就是个孽种哈哈哈哈,连我们都能欺负他!!”
“尊上讨厌他们母子,玖殿都无人打理,荒凉啊荒凉,我们跟着三殿下才有饭吃!”
“听说这小孽种还不服?哈哈哈,凡人生下的蠢货,就是被我们当球踢的!!!”
雪白狐影盯着打盹的魔使,尾巴尖轻轻颤动,忽然一个蹴鞠丢过来,在地上滚来滚去。
魔使们好奇,纷纷起身踢球,下一刻,口吐鲜血,咽喉动脉破裂。
身后是凸起尖爪,那魔使猛地回头,撞见一张妖狐的狰狞脸大大张口“哇”地一声,就呲牙咧嘴地扑上来——
啃咬声持续了不久,就停了。
一团雪白的影子掠过,地上已经是几具尸体了。
她维持着白狐的模样,顺着墙角缝隙钻进来,嘴里叼着陶碗缘,碗里盛着热粥,香气弥漫在冰冷的黑牢里。
慕玄靠在墙角,意识昏沉。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看清那团雪白的身影时,沙哑的嗓音突然活了起来:“狐、狐狸姐姐?”
罗黛月竖起耳朵,前爪轻按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别叫。”
慕玄立刻闭上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与委屈,乖乖看着她。
罗黛月踮着脚尖,将陶碗放在他面前。
粥还冒着热气,她蜷缩着雪白毛绒的身体,蓬松的大尾巴缩成毛球,坐在一旁,纯黑杏眸亮晶晶地盯着他,轻声问:“九殿下,你恨他们吗?”
慕玄抿紧嘴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淬着阴霾。
见状,罗黛月往前凑了凑,悄悄地说:“你既然恨他们,方才在裴审阁,我看你的眼睛出现了异变,可是你却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你需要力量,对吗?”
慕玄狠狠点头。
“想不想报仇?”罗黛月微微勾唇,清雅的嗓音说出最不着调的话,“让魔尊和他的慕家走狗们,跪下来叫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