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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桓景书只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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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景书只把桓祈安置在宫外的一个普通府衙里。本就是由着避人耳目的原则,一切太高调也不合适;但府里一应用度都安排的很齐全。走进府里,满目就是一片绿意,交替间花儿开的灿烂夺目;林径间盖了一道又一道木棚,能扫去炎热的灼烈气息,于是花花草草都开的正正好;清泉流动,跳跃着穿插过亭棚间的小凳,一噔一噔有节奏的声音很是悦耳。走过的不同色衣衫的下人们都井然有序,一派和谐——当他们一行人来到时,却是把大家吓了一跳。
府中的管事年纪已老,虽然面上皱纹攀爬,却身形有力,俨然号召、管理好整府中事也不在话下。他的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住,于是睁大了眼又紧紧眯眼,反复打量着想要判断一群人浩浩荡荡是所为何事,却方恍惚,“竟是殿下……”又慌忙的改口,“参见皇帝陛下。”一边颤颤巍巍的想要行跪拜之礼,却连忙被桓景书阻止了。“老伯,不必客气。”
此管家却是大有来头。他陪伴着(先)太子妃窦悠悠至出阁,见遍了她尚是垂髫稚童、少女长成、纤纤美人的每一个时期,对窦悠悠自是投入了难以用言语尽述的深切感情。自从(先)太子桓容禹一朝失势被贬,窦悠悠被窦家视作隐形人后,他的天却很快的塌下来了;但好事不成双,祸事却如星星点点燎原——而当太子一家人都丧命于火海后,这塌下的天际仿佛已压断了他孱弱的身躯。很快、没多久,他就卧床不能行,一边感叹着他家小姐是如此贵命之人,却一朝天上人间尽换。
可是他此刻为何又重振精神、一番新气象呢?当然是桓景书出手了。在他登位前的那几日,每一日都如乾坤挪移,让他无法判断之后的局势——待到他嫂子自尽后,他才慌慌忙的想着自己能弥补什么。而他能做的,却是找到了这个未被牵连的老臣,和一部分跟随长嫂日久、但长嫂出于心软,不愿他们赴死,而被侥幸留下性命的一行小仆们,被他就这么“游说”到了这个新府。
说游说倒也不算太确切了:毕竟当老伯知道窦悠悠还在这世间留下这一血脉时,就欣然的愿意奔赴这更难测的棋局——而这也以他和小仆们发了毒誓,死守秘密后画下了暂时的休止符。
当是时,呈现在桓景书一行人眼前的,就是如此欢乐和悦的景象。
在老伯的引导下,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学堂。
桓祈正跟着董云在读书。
稚嫩的咿咿呀呀的声音正在朗诵着“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间或着,声音还抑扬顿挫的一上一下,听了让人捧腹。
桓景书和李慕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如见自家小子初长成”的神秘微笑。
他们本欲静静站在一旁观望,但可能是两个体型庞大的成年人显得室内过分逼仄了,桓祈很快就看到了他俩,一边偷偷望着老师,一边叫喊着“哥哥”扑过来。
桓祈就像一个突然被触发的弩箭一样,“嗖”的一声就蹦到了桓景书这里——的确是吓了他一跳!他微笑的看着桓祈,仔细的用眼神梭巡着桓祈的每一处五官: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瘦了?有没有好好维持一日三餐?心情可否还有被前事影响的痕迹?他用黝黑却有力的大手轻柔的抚摸着桓祈的脸颊,嘴角微微翘起,一直未发一言。
李慕看着这一幕,实在是阖家欢乐的场景啊!他不愿打扰,但:“桓祈殿下,不知你可还记得微臣给您的嘱咐呢?”
桓祈嘟了嘟嘴,恍悟道,“儿臣恭迎皇帝陛下。”
桓景书哈哈大笑,“不必如此和我做礼。现下府里都是自己人,你可以继续叫我书哥哥。”
李慕无奈的瞪了一个白眼,意思明晃晃地:之前说好,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都需要称呼你做父王殿下,怎的还能出尔反尔?
桓景书收到了李慕的不满,只能嘿嘿地、尴尬着摸了摸头。
桓祈很会察言观色,他很快改口道,“父皇,君臣之礼不可废。”
桓景书以得意的眼神偷瞄着李慕,嘿嘿笑的更大声了,“好的,父皇听祈儿的。”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把桓祈一把抱起。
“哟!这孩子越发重了!”虽然成功的把他抱起,桓景书倒是被桓祈的重量唬了一下:小小一个人,看不出来更多;没想到现在变得越发敦实了……他捏了捏桓祈身上的肉:好家伙,还挺硬!一方面,他感叹自己是该尽早多在野外狩猎几把了,不然这臂力与日俱降;一方面,也感叹,这孩子再也不是之前在窦府里那个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弱不禁风的调皮孩子了。
事实却当真是如此吗?桓祈可是从小被宠爱到大的。更别说他在桓祈出生后,也加入到了这个宠爱大军里——所以也不必奇怪桓祈这调皮淘气混不吝的性格。虽然经历了风风雨雨,桓祈当真会变得像他眼里那样,“弱小可怜”吗?
答案当然不是。很快,桓祈就打破了桓景书心里头给他的画像——
“呜呜呜……”这泪珠不是滴滴哒哒的留的,反而是像宝石一样啪嗒啪嗒的撞下来,可见此人的泪意来的是如此凶猛。
“父皇你为何不早点来看我啊?”一边哭着,脚踢踏着想要在半空中踩啊踩,一边偷偷瞥桓景书的神情,“真的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倒是把刚刚所学的诗词,立马就用上了。
李慕端详了他半天,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是在演戏。李慕只能向桓景书投去了打趣的一瞥:我看你现在要怎么办?
桓祈来的这一套,和桓景书幼时撒泼打滚,求母妃不要去读书俨然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摊开单只手,无奈的回向了李慕的眼神官司;另一只手臂,倒是紧紧的把桓祈箍住了,“好祈儿啊……别哭了……”一只手的活动显然有限,他的单只手快爆出青筋了,只能艰难的去擦桓祈脸上的汗水,“父皇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不,刚忙完,就来看你了。”
一双手帮忙托住了桓祈——原来是李慕纤长柔美的手。他身形比桓景书高,虽整体看着不比桓景书有力;但此刻在阳光阴影的庇护间,他的身影把这两人很快的笼罩住了:桓祈窝在桓景书的怀里,看着比他父皇还高的身影,疑惑的□□着头,停下了一片哭声,反而咬起了白藕般的手指。
李慕单手拖着桓祈的身形,另一只手耐心的把桓祈的手指从他嘴巴里拔出来,“陛下,手指可是很脏的。不应该在嘴里咬哦。”
桓祈的声音还带了一点哭后的沙哑,“哪里!我每天都会用草木灰洗手的!”李慕用手轻轻捋去了其上还沾留的一丝唾沫痕迹,“臣知道殿下一向最爱干净。但的确不可以咬手指哦。”
桓祈只能委屈地“哦”了一声。李慕用手指一把一把的抚摩着他的头发:这手感,倒是丝毫不比他父王的差!被轻柔按摩的舒适感转移了桓祈的注意力,令他“唔”的一声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你父皇最近是真的很忙……他很多时候都是子时后才睡的。大部分时候,臣子们都得陪侍好你父皇批改好奏文呢。”李慕一边说着,一边还偷捏了一把桓祈的脸蛋。
柔和的舒爽感消失了,脸上猛地一疼,让桓祈发出了“呀”的声音,又惊讶道,“父皇每日歇息的竟如此之晚!”他睁大了眼睛,有点愁眉苦脸地、做成了小大人的样子,让人乐不可支,“我可是每日戌时就睡了……父皇,要注意照顾好身体啊。”
桓景书面带纵容的看着李慕三言两语间就转移了桓祈的视线,欢快地应道,“父皇谢谢祈儿的关心。父皇会珍重好自己的。”
“这就对了嘛!”他拍掌道。佯作成熟的语气却是发自奶呼呼的声音,越发引得众人一片大笑。
“父皇这次打算在这里逗留多久呀?”桓祈一边看着桓景书,一边偷瞄着董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也很讨厌读书的!李慕看着他的小眼神小动作,哪能不知道桓祈在想什么?一边暗地里给桓景书摇了摇头。
桓景书沉思些许,“父皇归期未定。如若行程允许的话,我会尽量多陪陪你的……”语罢,桓祈当然是一片欢呼,也肯定得来的李慕的埋怨,“陛下……”
“你放心……我会好好督促他每日按时进学的。”他端正了眉眼,正色看着李慕道,“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若他以后坐上我这个位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显然是不可取的。”
李慕挑了挑眉,面上意外却又不意外,“陛下既心中有数,那多余的话臣就不必多说了。”
桓景书挤了个愉快的小眼神,又很快向桓祈做了个鬼脸——惹得他哈哈大笑。但他想必没想到,之后的日子还是得如此朴素艰苦的每日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