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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 301 章 李清拍了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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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拍了拍李慕的肩,“儿啊,不急,慢慢说……”不知是哪里来的手劲,她一把拉过李慕,把李慕按在了床榻上。
此刻,偌大的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两个人静静对望着,厅内只听得见空气流动、灰尘轻微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李清淡淡一笑,“你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倒是让为娘不知如何回答了。
李慕的手下,正是他熟悉的被垫,触手还是那么柔软的质感。他的手在被垫上轻轻拂过,用指尖描绘着那熟悉的花纹。
而他的心也随着这目之所见,熟悉的事物给安下了心。于是,他便轻轻吁了口气。他看着李清已把目光转向他处,冷不丁开口道:“母亲可是在给儿郎使苦肉计?”
李清猝然转过了头来,眼神里迸射出的是惊愕的光芒,也伴随着眼角被惊疑的拉长成了一条线。
她的嘴角压了下去,“不知儿郎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李慕:“母亲可是不便与我开口。
才会做这等苦情状——我一路行来,皆能见到府邸隐有‘衰败’迹象,路边的小径无人清理,更别提门前的石像了!
没有什么比这壮观的石像,更能彰显李宅的威严……若事情真到了这无可转圜的地步,以母亲幽微的心思,又怎会疏于清理呢?”
他打开了话闸子,就不打算把话茬停下:“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我那被打扫的一干二净,纤尘不染的居室,如何能不让我疑心呢?”
李清继续眯着眼,盯着李慕,“慕儿……”
李慕有此一言,自然不是为了责怪自己的母亲;他反而虔诚的捧起母亲的手,“母亲,若盐铁一事遇到了什么阻碍,请一定与儿臣细说。”
他捻了捻鼻子,在自己是该王婆卖瓜还是自谦自怜的犹豫中,大言不惭地道:“我在陛下面前,好歹能算是一个宠臣。
说不上说一不二的大能人,但也能在御阶之前挣一个好位置……”
虽如今,以他的官位,只不过能站在列席的末等罢了。
李清轻斥,“慕儿,墙头有耳。有些话,咱可不兴说……”她不想把话扯得太直白,却又怕自己的儿郎行差将错。
仕途之上,从来都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站稳,扎足了自己的痕迹;若不能立身稳定,哪还有你反悔的机会呢?”
“自古官商是冤家。母亲的事业做的太大了,大到远在首都的皇帝都难免会知晓母亲的身份。况且,侯爵虽无实权,但也并非每一个大商人都能买到。”
李慕睁大了眼,心下知晓,李清恐怕是在转移话题,他却也只能默契地不出声阻止。
“我已是在御前有名字的皇商了!
那些手可通天的商人,可能是卖小饰品,小玩意起家的;亦或者做些寻常人不爱干的活,硬是给自己挣出了一番天地。
像娘一样,干起盐业和铁业的商人,却是一个巴掌就数的过来!”
李慕不是不明悉,李清的事业版图远可达异邦,近可辐射中原;但被母亲这番“吹嘘”般的讲了出来,他颇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然而,母子之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供休憩的地方说些体己话,绝非是行虚假的吹捧之事。
若他没猜错,接下来的话,才是李清的重题。
“慕儿,现如今海阔天平,一切都是和乐美满的姿态。
但日光之下无新事,这等和平的年代又能持续多久?等到纠纷再起之时,国库的金银当真能喂得饱我大桓朝这万千人口吗?”
李慕心下沉吟,也不怪先帝为何一直没发作林家;哪怕林家的行事不算天衣无缝,难免有露马脚的时候,但林家每年贡献给首都的金银,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他借新官上任一事,戳破了一个或许是老人都知晓的秘密。升官的兴奋过去后,也不知会是福是祸?
李清的声音仍然不厌倦地在耳边响起:“慕儿,迟早有一天,朝廷会像母亲索要这块盐场;
更甚者,恐怕得我耗尽家财才能平息朝廷的贪欲,到那时,你我又该怎么办呢?”
李慕踌躇不定,难道李清已有退意?“母亲,您这是……”
李清摆了摆手,“你放心,娘说的不是现在。娘啊,不过给你打个预防针罢了。”
李清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透过那明亮洁净的窗口,洒扫的人姗姗来迟。
李慕望着母亲经年日久,而越发显得瘦小的身形,心中惆怅不已,“娘,您就别再作车轱辘话了。您到底是不是要我帮忙?”
李清的声音坚定又有力,好似先前那透着一些迷茫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中,“慕儿,母亲不会对你使什么计谋。事情该是如何便是如何。”她似乎在回应着李慕的话。
李清轻巧的用手折下一把梅枝,并非寒冬腊月,这枝梅花却不见枯萎的姿态,仍旧是绽放着灼眼的魅力。
她抖了抖梅花的花般,“这株梅花,倒让我想起了很多事啊……”
李慕不明就里。但李清已不再过多纠缠与此,“梅花本就是我最爱的花。
这经历了苦寒却仍竭力挣扎的姿态,使我这人间的可怜人都不由得,要使蛮力留下这一缕倩影。
我近日的确遇到了或多或少的问题,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绝不是母亲一个长辈要为难长辈的道理。”
李慕跟着走到了窗前,望着李清手中的这枝梅。
梅花潋滟,颜色极盛极浓,它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抹姿态,正是这傲然的背影。
李慕喟叹一声,“坚韧不拔也好,欺霜赛雪也好,可都是在人力之上啊。母亲,请勿太过勉强!无论何时何地,总有我站在您的背后!”
李清笑笑,瞟了一眼这挺拔如翠竹的少年。终究,他也成为了自己的依靠。世事变迁,不过如此。
既然李清从头到尾,口风都严得很,并未流露出一刹那的犹豫之意。
李慕也只好识时务的放下心中的那一万个问题,学会静下心来和母亲一起享受着难得的悠然时光。
“慕儿,你和书儿,不,是皇帝陛下,一切都好吗?”李慕诧异的望了一眼李清,“那是自然,母亲大可放心。”
“既如此,你又为何要回乡呢?从首都到水路到郡县,可要颇费一些时日……”
李慕挠了挠头,现下才把此行的要事抬上水面,“母亲,陛下派儿臣来验收水渠一事。”他把丞相在述职之日禀报的情况和李清一一道来。
“嗬!好一个窦寅涛!”李清冷冷的把当朝丞相的名讳喊了出来,“这些窦家人,肚子里憋的就没好水!哪天不干点大事,撒泡大的,那都不姓窦!”
李慕颇为好笑的看着神色忿忿的李清。话糙理不糙,她俨然道出了窦家人行事的实质。
不愿再提及更多的窦家人,否则,迟早要提到李慕的生父。李清转了个话音,“这老小子,倒是知道给自己建功立业。水渠一建好,无人不知他这个大朝丞相。”
李慕点点头,“他的用意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一方面想离开首都,做一些实绩;一方面又不舍得离开朝堂弄权的漩涡,这可怎么是好?如何能不算是,两头不是人呢?”
李慕的话语带辛辣的讽刺之意。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李清瞧着他的脸色,看来,这是要铆足劲头抓对方的小辫子了!
不过,好事和坏事总是如影随形。“慕儿,还是先见见你的那位朝中好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