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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 299 章 郡守抬起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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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抬起脚来,急促地拉着侍从,连忙往后退了退。
人影纷至而来,也伴随着人声鼎沸,不过是些“还我家财……”“苍天不公,竟容许宵小做大……”“妇人之辈,又何当大用……”等腌臜不已的口号。
郡守仍旧用宽袍大袖挡着自己的脸,不耐地啐了一口,“这群上不得台面的小人!”
他没看向侍从不解的眼光,自言自语着:“瞧着乱成了一锅粥,既要把李清拉下,如何能没有‘一个’振奋人心的口号?”
他啧了一声,“再看看为首之人这卑怯唯唯诺诺的样子,又岂是那能做首脑之人?”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意味不明的扫向了侍从。
侍从急急忙忙的应声道:“大人误会!小的可是把您亲自吩咐的事情,亲自办了下去。
只是,这些小‘细节’,我这个官差插手太多,却也是不美?!”他比了比手指,“最终还是要看这些人是否自觉才是。”
郡守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对他这看似辩驳,实则推诿的语气不置可否,只半晌后,小声的“嘘”了一声。
纵然这围观的二人再怎么大开嘲讽,落在那不明事情究竟的人眼里,已足够唬人一跳。
这不,旁边就响起几个小丁的喟叹声:“这些商贸人,可豁出去了一口气啊?连这些骂爹喊娘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其他人附和道:“可不?他们这些人哪,纯粹是看老天吃饭。
现下有人挡路太久,可不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回话之人一边唏嘘,一边摸着自己的胸膛,“还是官家的饭好吃,不用风里来太阳里晒,做甚吃那些不该吃的苦?”
这是瞧见郡守就在旁边,顺带给对方戴起了高帽。
郡守那被尘土味阻塞的鼻腔一刹那就通畅了,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抬了一抬。
这下,他倒是可以放下满腔的烦躁心思,好好欣赏起眼前的这出“闹剧”了。
这边厢路口处闹出的事,另边厢的李慕等人却是正好擦肩而过,走向了南辕北辙的方向。
自然,他的方向乃是,路尾处母亲的宅邸。
待到靠近路径两旁,熟悉的路途和商肆都告知着他,他已快要回到自己的母族所在。
碍于书信来往不便,他并未提前通知自己的母亲;
却不知是不是母子二人心有灵犀,还未走到李家的主宅,李慕早已从燕飞的背后蹿出一个头,遥遥看到了母亲那孱弱的身影。
“娘……”似是久未出声,这起始的声音闷闷的;李慕又竭力扯开了喉咙,放声大喊起来——声音逐渐变得嘹亮,“娘、娘、娘!”
燕飞的后背好似有一声一声,逐渐漫天盖地的重锤敲打,他心下反倒是共鸣起来,鼻尖一酸。
李清本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待听到一声声不一样的喊声——相同的却是每一个“娘”字里饱含的热切感情,她愣了愣,继而眼睛一亮,抬头梭巡起来,“我的儿郎!”李清干脆又热切地喊道。
隔着马背之上,母子二人的眼神久久的交聚在日空之中。燕飞机灵了一把,识时务的把马喊停,而下一秒,李慕已片刻不停地飞身蹬下了马。
余下的两人,心思自是感慨万千,望着李慕失了从容,焦急的跑到了李清的身旁。
时光荏苒,从李慕进宫伴读后的数十载来,他最近一次回城还是在当时还是二皇子的桓景书微行之时。
李清本以为,此生能见到自己这位好儿郎的时日,该是掰着手指就能算得清。
但恐怕是上天垂怜!老天怕是见到她这段时日过得不太爽利,才会远隔千里之外,还把自己的儿郎送了过来。
李清把心里的酸甜苦辣,种种不一而足的滋味压在了心里,心下惘然:这才过了几载,他的儿郎,竟比上次长高了些许!
人也变得更俊美了!人也是越发的沉稳缄默。不知不觉间,她的儿郎是不是也成为了皇帝可以放心依靠的肱骨之臣?
他已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定然可以。
李清一见到李慕,那柔和而满含慈爱的目光,就并未离开他的面庞。
哪怕她身形已差了李慕快一尺,却不妨碍她踮着脚,用心的用手一点点划过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用眼睛一丝丝的缠绕着李慕的面庞。
李慕自然发现了母亲不适的姿态,他拉了拉李清,“娘,我们快进府吧。”李清这时的手劲却是大得很,一把攥住了欲转身的李慕,摇了摇头。
就沐浴在这炽阳之下,她慢悠悠的问着:“我的儿啊!你长得可愈发风流倜傥,娘已不敢认了。”李慕羞涩的一笑,抿了抿嘴。
见拗不过李清,李慕只好识趣的弯下了头颅,好让李清抚触的动作更自然些。
李清的手停在李慕的眼角,恶作剧似的戳了戳他的眼眶,“我的儿郎为何愁眉苦脸的,可是有何事烦扰?”
她的问话并非无的放矢,手停留的地方伴随着李慕无奈的一笑,就挤出一个深深的纹路。
好似巧夺天工的画师手下的美人画卷上,猝不及防的滴上了一笔,无法被擦去的墨水。
李慕心下只觉得窘迫万分,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日夜忧思,才会在眼下凿出了痕迹,想必他的眼下怕是青黑青黑的,也不怪乎母亲会有此一问。
他既不愿在久未见的母亲面前撒谎,也只能将话题扯开了为是。
他好像恍然大悟,盯着李清瘦弱的身躯,反问道:“母亲怎地还问起儿郎来了?
您看看您的脸上,竟然蔓生出好几层皱褶,人道说法令如钟(1),母亲莫不是近日被短了吃食?我可要好好询问一番膳房的这些人……”
这无伤大雅的玩笑把李清逗乐了,她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还在娘面前拿腔怪调起来……
娘不过是年纪大了,自然逃不过岁月的洗礼……说来说去,和儿郎上次一见,已隔了数载。
有道是岁岁年年人不同,你发觉娘脸上又多了几条纹路,也不过是顺应自然之法罢了……”
李慕拧起眉来,正欲看是否像李清说的那样,不过是自然之力的作用时。
李清已放下了摩挲李慕脸庞的手,“罢了罢了!你这孩子一贯报喜不报忧,也是做母亲的急躁开口了——不必着急,有什么问题,且等你慢慢道来才是。”
她兴味慢慢的抛了一个眼神给李慕,就在李慕心下打鼓,不知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时;李清已转向了那早已在原地等候许久的二人,“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燕飞和江郎悠悠的勒着马往前而来。在李慕的暗许下,燕飞和江郎才不慌不慌的自报家门。
李清本以为这二人是皇帝派来,暗中看顾李慕的人马,听罢后又意识到这二人,似乎、可能是李慕自己培植的人手?
母子二人一个眼神交汇,已不需要通过言语,自然心领神会。
李慕点了点头。李清自然更热情了!
虽然乍一打眼,这二人一看便知是祖上无蒙阴,书读不过二两的白丁,但有自己的人手,总比无人可用才好!
况且,总是依仗着世家的束缚办事,却很难像这些寒门一样,跳出规矩,干些不一样的行当。
依李清这么多年的行商经验看来,是孺子大有可为!
她热情的鞠了鞠躬,“是妾失了礼数,只顾着和自家儿郎诉衷情,却耽误了远道而来的贵客了。”
江郎和燕飞只能打哈哈,“哪里哪里……”但李清已卯足了劲,要让这二人看到李家身为商人,也有不输世家的一面。
只是,她面有难色,步伐虽转了个向,意欲迈向主宅;身体却仍执着的面朝着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