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流沙》曦光于墨

47、第 41章 134

　　134.
　　雷克斯再次走进招待所的第一秒，冷风教他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灸舞盟主。”
　　雷克斯环顾了眼这曾经熟悉的地方，一时间，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过短短半年，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老雷？你先坐着等一下，”灸舞听到雷克斯的声音，从文件堆里抬起了头，指了指平日待客的茶桌，然后又埋头迅速地浏览完了文件，签上了批注和名字，然后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文件，盖上了钢笔盖，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相应的位置，方才起身走到了茶桌边上，坐下，“你怎么不坐？”
　　雷克斯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露出一丝窘迫，最后几乎同手同脚地搬来了一张凳子，局促地坐下了。
　　“修怎么又在这儿睡着了。”
　　灸舞坐到了修的身边，不是从哪变出了一方毯子，帮他披上，温柔地顺了顺修那有些枯燥，不安分的发丝。
　　修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只被静心打扮过的娃娃，恬静，美好，任凭着灸舞摆弄，乖巧极了。
　　雷克斯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心底却是强忍着，压抑着惊恐，不让它从自己的眼神，言语，表情中流露出一丝一毫。
　　“灸舞，我听说，你要和金时空开战？”是不是真的？
　　雷克斯看着灸舞，单刀直入，放弃了之前想过的所有说辞，因为他怕，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自己也会疯掉。
　　“嗯，不是传闻。”
　　Zack起兵逼宫，幽禁了幽王，冥王，拿下了铜时空的主权，与灸舞签订了止战朝贡协议，正式向白道联盟俯首，镇压狄阿布罗一族的残余旧部。
　　自从魔界回来，灸舞也开始下令其他几个时空，清扫魔族余孽。
　　一些散落在十二时空的投降俯首的魔族突然被无理由的拘禁屠戮，一场比当年战争还要血腥的单方面屠戮在毫无预兆之下，拉开了帷幕。
　　许多走投无路的魔族开始涌入金时空，寻求另个世界到来的夏天与小雨的庇护，金时空与白道联盟反目的那层纱窗终归还是被捅破了。
　　灸舞调动了联军，将金时空围封了起来，雷克斯几乎可以预见，灸舞一声令下，金时空是如何血流成河的模样。
　　“雷，我只想把那些侵占了金时空的魔赶出去，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灸舞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几乎还带着几分恳求与委屈。可雷克斯却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勒住，但凡他吐露出一个不字，这绳索便会立刻缩紧，将他活活勒死。
　　“我就知道，老雷你会支持我的。”
　　灸舞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开心的笑，从异能空间取出了一串钥匙与一个令牌，丢给了雷克斯。
　　雷克斯下意识地接住了钥匙与令牌，可下一秒，他差点一个手抖将令牌丢落在地。
　　“灸舞？”
　　“黑猫酒店我帮你拿回来了，”灸舞调整了一下修的“睡姿”，让他枕在了自己的腿上，将他半揽在自己怀中，“你的母亲，我从雷氏疗养院接了出来，现在在九五疗养院修养，五熊还有刀鬼前辈也在铁时空，有专人保护着他们，你放心。”
　　“灸舞，你真是考虑周到。”雷克斯握紧了拳头，几乎要将令牌与钥匙嵌入掌心，起身离开，“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就算我的母亲不在这儿。”
　　“灸舞，”走到招待所门口，雷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似感慨，似询问，“你真的放心过吗？”
　　有谁让你真真正正地放心过吗？
　　余光扫过灸舞怀里那个沉默安静的人儿，雷克斯只觉得胸口闷闷地，狠狠地将门拉开，仿佛一只脱了水的鱼，急切地喘着气，快步离去。
　　门外的achord，已不知站了多久。
　　135.
　　“盟主，你交代的事都已办好。”
　　achord从门外进来，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清冷的语气，清冷的声线，只是如今清冷得仿佛真的像个机器，例行公事地反馈自己的工作状况。
　　“好，九五研究院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
　　听到研究院时，achord冰冷的脸上方才出现一丝丝裂纹，瞳孔微缩，音线也有了些微起伏，只是他很快便调整了气息，让一切波动都不那么明显:“没有。”
　　“两项都没进展？”灸舞给修戴上手环的手顿了顿，微微皱了皱眉头，抿紧唇线，眼底出现了一丝不悦，“这效率，可真好啊！”
　　“盟主，这两项研究着实都有难度。”
　　“他们都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查验血液样本，提取异能模板……”
　　“……就做了这些？”听着achord的报告，灸舞目光冷凝，脸上也冷了下去，“我费力把他弄回来做实验，你们就只做了这些？”
　　“再下去，他……”
　　“一周内，我要实质性进展。”灸舞为套上最后一枚戒指，往修的怀里塞了包零食，然后慢慢地让他躺平放在沙发上，重新走回办公桌上，拿起笔，打开电脑文件，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盟主……灸舞，他是鬼小龙，你说的那个实验样品可是鬼小龙!”
　　Achord终于还是爆发了，他一直都跟在灸舞身边，默默协助着灸舞处理白道联盟的事务，无论是见得光的，还是见不得光的。灸舞的手腕，抱负，achord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也支持，从不质疑，可是这次，achord真的再也没有办法义无反顾的去执行。
　　从他赶到魔界看到亲手杀了修的灸舞脸上挂着的那抹笑起，他便知道，灸舞疯了，灸舞最后的底线，最后的人性，还有最后的那一丝温情都随着修的死，烟消云散。
　　“鬼小龙已经死了，不是吗？那只是个实验样品。既然是实验样品，就该发挥他最大的价值，不是吗？”
　　“……属下明白了。”
　　achord沉默良久，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离开了。
　　achord离开了，偌大的招待所便又只剩下了灸舞一人，重新恢复冰冷与安静，安静得只剩下笔尖与纸摩擦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灸舞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衣帽架前，取了斗篷大衣披上，然后从沙发上打横抱起了修，往古墓医院而去……
　　136.
　　古墓医院
　　“决定了？”
　　小聋女一头青丝已然换白发，连声音都变得苍老暗哑。
　　“我做的事，从未悔过。”
　　灸舞俯身，温柔地吻了那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修的额间，缱绻而虔诚。
　　“灸舞，你真是个疯子。”小聋女从实验台上，取出了一支药剂，递给了灸舞，“给他灌下去。”
　　灸舞问也没问，便将那液体含进口中，嘴对着嘴，给修渡了进去。
　　小聋女看着灸舞这般干净利落地将要灌了个干净，悠悠地叹了口气。
　　一旁冷眼看着的Zack默默开始催动咒诅，一个阵法在修的身体下成了形，小聋女在一旁幽幽吟唱着，取出一支银针，在灸舞的十指尖都扎了血洞，分别取了血，点在了修的各个部位。
　　血液随着吟唱，血液渗透皮肤，钻进了修的身体，顺着修的血管爬行着，往心脏方向汇聚而去。
　　灸舞指尖的血，随着修身上的血也流动不停地流失，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开始躁动了起来，就在终极舞即将占领镜像舞身体主权的那一刻，Zack的咒诅化作锁链，锁住了那抹灵魂。
　　镜像舞捂着那似乎被揉碎的心口，单膝半跪在地上喘息，鲜血从嘴里溢出，Zack看了灸舞一眼，便将目光移向他处，继续将咒诅完成，确保终极舞被彻底困住后，便扔下了一枚魔借，摔门而去。
　　“修交给你了。”
　　小聋女的吟唱终于也完成了，灸舞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半跪在地的灸舞缓了一会儿，方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术台上那张苍白了那么久的脸，终于浮出了血色，灸舞却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
　　“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灸舞开门出去，摔门而去的Zack却依旧守在门外，灸舞搭着Zack的肩，半倚在Zack身上，有些虚弱，脸色惨白。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Zack拨开了灸舞的手，可看着灸舞差点向另一边倒去时，又下意识地拉住，变变扭扭地往自己身上一搭，半拖半扶地将灸舞带到另一间空病房，往床上一丢，又摔门离开了。
　　“轻点，摔坏要赔的。”灸舞埋怨。
　　“哼!”
　　回应的是Zack的冷哼和一声更重的踹墙声。
　　Zack的脚步逐渐远去，屋里的灸舞也敛起了笑容，闭上了眼睛:
　　“你在我身体里躲了那么久，我们也该好好谈谈了。